凡煙小說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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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慶在家裏休息了兩天,身上的紅點退得差不多了,就打算繼續上班。毫無疑問是被扣了工資,但看在馬上就要過年的份上,部門領導大發慈悲,沒有計較她曠工兩天後才打電話來請假的茬。在辦公室教育了她幾句就打發人幹活去了。

忙了一上午,午休那會,歡慶意外地接到了一個大學同學的電話。

聲音和語氣都很熟悉,但她竟然一時間想不起來對方的名字,幸好對方自報家門沒有讓她太尷尬,聽到那個遙遠的名字時,她還是楞了楞。

“是我啊,李帥啊!”

“知道是你。”歡慶很假地笑著接話,“好久沒聯系,怎麽突然這會想起我來了?”

“哈哈,歡慶你還真沒怎麽變啊,這伶牙利嘴的。”李帥的笑聲還跟大學那會一樣樸實簡單,“瞧你這說的,好像我多沒良心似的。你啊,畢業後就跑,聯誼不來參加畢業晚會和告別會都沒來,換了個電話也不通知一下,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能打這個電話給你呢!”

歡慶有點慚愧。

李帥是她大學裏唯一一個關系不錯的女生了。

上大學那會,她不愛聽課,也不愛上課,每次都是聽李帥提醒,某個老師愛點名某節課要查作業,她才能一次次僥幸逃過各種關卡。別人聽課做筆記從來是帶著厚厚的教科書來來去去,她每次都帶些亂七八糟的名著小說和時下暢銷漫畫,偶爾還帶雜志,五花八門。

每到期中期末抱佛腳的那會,李帥都會給她帶一套完成的覆習框架。老師上課劃過的重點,也許要考到的題集,或者是學生自己整理的PPT文件和覆習資料,她有的,都要給歡慶也一樣來一份。

考試,作業,搬寢室,帶飯,班級活動聚餐……大學四年,她受了李帥很多照顧。

好吧,其實她挺白眼狼的。

歡慶不好意思地說:“是我的錯,我的錯。我這人心肝肺沒長全的,實在是對不住你。”她難得語氣帶了□□分的真心,“你最近怎麽樣了?在哪工作上班,有時間我去看你。”

“我啊,現在在老家一小銀行裏上班,還是家裏頭舒服。剛開始做櫃臺那兩年還有點不得勁,現在好多了,我聽別的同學說你在B市,大城市的日子還好嗎?壓力大不大?”

歡慶覺得蠻暖心,笑著答:“我也就是上班過過小日子的,也挺不錯,沒什麽別的念頭。你平時工作忙嗎,有空見個面吧,我去找你。”

“那敢情好啊。”李帥也開心地笑,“這不剛好年後有個同學會麽,他們讓我來喊你,咱們一塊去了,也正好聚一聚。”

聊了沒多久,簡單寒暄了幾句就定下來去參加同學會了。

畢竟畢業有五年了吧,她和李帥也好兩年不聯系了。許多從前的舊情意散落在時間和記憶裏,難免會帶點隔閡與尷尬。以往也有不少人來喊歡慶去參加同學會,小學初中高中的,各個階段都有,她從來都是不去的。

一方面是不想看見何一清,另一方面……她連那些人的名字樣貌都一點記不起來,這樣的同學會要麽是相親大會,要麽是炫耀比慘,太無趣了。

但這回來喊她的是李帥,那就要去一趟了。

同學的地點選在了T市,離歡慶在的B市不算遠,但好歹也還要坐兩小時高鐵才到。李帥的老家在南方,這次為了參加同學會早就訂好了機票,等著同學會上見到了歡慶,好好聊一聊。

同學會的時間定在大年初三,還算合適。

歡慶所在的公司跟大部分的民營企業差不多,要熬到大年三十那天才真的給放假。但到底也是年三十,這一天下班時間通常比以前早,午後兩三點,辦完了手頭的事情也就能回家了。有些老家在外地的員工是早就請假回去了,公司裏冷冷清清的,也真辦不了幾件事情。

一般年三十這一天,歡慶都會在四五點左右收拾收拾下班。秦雲彥會來接她去秦家老宅,每逢春節,B市的人口密度就大幅度下降,路上車輛也少,以往堵一堵要開兩小時的車程,這天一個小時就能搞定。

兩人到家那會,廚房裏已經熱火朝天。

平時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秦父也陪著秦母一起在廚房忙乎,保姆阿姨被秦母打發回老家去過年了。那阿姨在秦家幹了十幾年的活,跟秦母感情也挺深了。

剛脫了大衣,走到廚房門口,就聽到秦母說:“可算到了。小慶啊,我看你啊,明年要就辭職算了,安心在家待著好好休息。你和小彥也都老大不小了的,也是時候要個孩子了。在公司裏忙死忙活的讓人使喚來去的……”

秦母雖然知道自家兒子從前花天酒地,劣跡斑斑,但她看到的是,秦雲彥自從娶了歡慶之後就乖了很多。你看人出席宴會帶的都只是老婆,前段日子碰到那誰誰誰的總裁媽還跟她說起歡慶呢,可勁地表揚她有個幽默風趣有個性的媳婦,不要太開心。

她想著歡慶和她的寶貝兒子雖然算是閃婚,怎麽著這麽好幾年,該培養的感情也都培養出來了。也從沒見到小兩口有鬧騰,和和氣氣的一對,再不要個孩子,等歡慶年紀大了,可就風險大了!

秦母覺得有必要把這件事情提上日程了,於是見著歡慶一次就要說兩句。

歡慶聽著覺得是婆婆在心疼媳婦,但這司馬昭之心的,拐上十八個彎,重點還是在孩子。於是挽起袖子笑了笑,認認真真幫著洗菜擇菜,就是不說話。

秦雲彥也跟著走過去幫她一塊洗菜,看她表情不怎麽舒爽,看了眼秦母,“媽,你操心個什麽呢?這些事情,我們倆自己有打算。她是你媳婦,更是我老婆。”

歡慶一楞,扯了扯嘴角,這廝的演技越來越出神入化了,都快返璞歸真了。

“你老婆?”秦母瞪了他一眼,把一碗熱乎乎的糯米藕端給他,“你老婆就是我媳婦,什麽‘這是’‘更是’的,你小子娶老婆才幾年光景就忘了老媽了,臭德行。”

他笑著把藕放到桌上,“媽,這事兒能急嗎?急了容易生女兒!”

這下秦母笑開了,“喲,敢情你倆是計算著生兒子呢?好啊,我來年等著抱大孫子了,要是孫女我也是要的,一兒一女才好,生兩個!”

歡慶算是暗暗松了口氣,她現在就是得過且過,能混過一次就混一次。平時她雖然深得秦母歡心,憑著三寸舌總逗得人笑呵呵的。但碰上生孩子這種硬傷級別的,也只有秦雲彥這個親兒子能把她哄開心了消停消停。

年夜飯還是跟前幾年一樣吃。

歡慶以前覺得像秦家這種家庭,過年怎麽也該是熱熱鬧鬧,沒有個□□十桌,也總要有個三四五桌人一起吃飯。

後來是聽秦雲彥偶爾提起,說秦母年輕那會跟著秦父漂洋過海地打拼事業,過過苦日子,雖說由儉入奢易,總裁夫人做了這麽多年,但那些苦日子的時光忘不掉,根深蒂固的樸素和實在是去不掉的。加上吃過苦,心理又健康,過上了好生活,懂得更多的是珍惜,而不是揮霍。

那些能堅持不懈窮好幾代甚至好幾十代人的,窮的不僅僅只是錢,窮的是心。

不過秦雲彥就不一樣了,秦家獨子,再怎麽家風樸實也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公子哥。看看他平時的吃穿用度,衣食住行以及他對女人的態度就可見一斑。

一頓飯吃得很和氣,除去秦母有意無意提到的“飯桌冷清”,歡慶實在是服,有那麽一種隱約的預感,明年秦母會花樣催生的……

吃完飯坐了會,秦雲彥就帶著歡慶回了。

往年是她去療養院陪爺爺,他去哪她管不著。今天不知怎的,秦雲彥好像市場不行,沒人給他打電話,連楊天昊和吳越都很乖地沒來找他,回到家裏就安安分分坐到了客廳,打開電視,一臉閑適。

歡慶在自己房間收拾了一些紅繩,順帶把先前買好的營養品也一起拿了出門,準備得齊齊整整的,走到玄關處就要穿鞋出去。想到往年她艱難的打車經歷,看了眼客廳裏那位富貴閑人,“你不出去玩麽?”

他朝歡慶腳邊的東西瞥了眼,“想蹭車要直說。”

“麻煩把我送到黎山療養院。”

秦雲彥眉頭一抽,還是站起來拿了大衣,陪歡慶出了門。

“今年真不去玩?”歡慶眼看他在爺爺身邊坐下,“小楊子和小吳子都棄你不顧了麽?”

“能有什麽事,就喝點酒開開小賭,沒什麽重要的事情,不去就不去了。”

“過年能有什麽重要的事情,過年就是最重要的事情。”歡慶哼了一聲,拿出袋子裏的一些紅繩在老爺子身邊坐下,熟稔地開始編結。

“你這架勢跟手藝不搭啊。”秦雲彥好笑地看著她熟門熟路的樣子,又望了眼不遠處墻上掛著的那些,“不過這樣擺在一起看,跟人類進化圖似的,意義還挺深刻。”

歡慶總覺得秦雲彥那張嘴是越來越欠了,剛結婚那會,就只有她堵他的份,他除了抽眉頭抽嘴角抖肌肉,基本沒有別的應對可能。這幾年下來,想不到他居然有樣學樣,這語氣和組詞造句的,是要青勝於藍啊。

“意義更深刻的還在我手裏呢,等著我給編個進化完全的出來讓你瞻仰瞻仰,也好見識見識什麽叫做‘直立行走’。別總跟個猴子似的,看啥都是香蕉。”

“嗯,我看你是挺像香蕉的。”

“謝謝,我曉得我身段婀娜。”

“不客氣,你確實身段婀娜,美若天仙,不禁讓我想起我孫子了。”

歡慶疑惑地皺眉,“你哪來的孫子?”

秦雲彥內心暗爽得不能自己,面無表情地回答:“哦,你還不知道吧,就前段時間我剛認的。可粘人了,巴著我就喊爺爺,那樣子就跟真孫子一模一樣,不好推,我就收下了。”

歡慶覺得有點怪異,又說不出。

他那種明顯很嘚瑟的表情,讓她不樂意順著他的話去鬥嘴,好像挖了個巨坑在等她似的,“那可真是稀奇了,哪天領來了讓奶奶我瞧瞧吧。”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一定一定。”

想著自己也終於能夠在歡慶不知道的地方,也那麽冷不丁捅上幾刀,這感覺真是爽極了!

可轉念一想,曾經歡慶不知道有過多少次這樣爽極了的經歷,他又樂不出來了。心中暗暗下了決定,這些舊賬他要一條條清算回來!

這麽有一搭沒一搭鬥了一會嘴,歡慶手裏的中國結也編得差不多了,確實比以往的順眼多了。秦雲彥也沒有挑她刺,十分中肯地點頭評價:“看起來還挺不錯。”

歡慶得意地笑:“怎麽,想學麽?”

“收學費?”

她淡淡一笑,昂了昂下巴,“一般學徒吧,聰明點的,教著省心,就不收費了,就當做好事好了。不過……”她看向秦雲彥笑意滿滿的眼睛,“你這樣的,必須要收費,不然對不起那些被迫折磨致死的腦細胞兄弟們。”

“就你那腦袋裏的細胞兄弟們?”他剛要刺她一兩句,窗外冷不丁響起一聲驚雷般的爆竹聲,於是歡慶什麽都沒聽清,笑嘻嘻地朝他擺擺手,給爺爺拿了件外套就推了輪椅去了陽臺。

之前在客廳裏一邊編結一邊跟秦雲彥有一搭沒一搭地鬥鬥嘴,時而跟爺爺說點小破事開心開心,時間竟然過得這樣快,這會就已經十二點了。

這黎山療養院是建在郊區黎山的半山腰上的,地勢挺高,從老爺子住的這一獨棟小樓的二樓陽臺,剛好可以看到遠處的B市市區。沒了那一幢幢燈火通明的大廈,看到的只有不是很清晰的烏漆漆的高樓,煙花從那些高大的黑影裏接二連三地綻開,像是一朵朵五顏六色的花。

在這樣的情景裏,再普通的煙花看起來都有了驚艷的美感。

秦雲彥站在歡慶身邊,遠處接連不斷的煙火映照著彼此的臉龐。她微微笑著,從側面看去,笑容安安靜靜的。他突然想到有過那麽一兩次,他在她臉上見到過這種笑容,要形容的話,就是簡單的滿足。

歡慶不需要誰討好她,也不需要誰為她做什麽,她自己在某些時候就能露出這樣簡單又滿足的笑容。

正看著她,沒料到她突然會轉過頭來,亮晶晶的眼睛,朝他看了一眼,並沒有發現他此刻的局促與不自然。她笑著問了句,“還挺好看吧?”也沒等他回答,就轉頭繼續看遠處的煙火。

秦雲彥第一次覺得心跳得讓人有點慌起來,看她沒發現自己在看她,莫名松了口氣,又忍不住看了她一會,突然溫柔地笑起來:“嗯,挺好看的。”

過年能有什麽重要的事情,過年就是最重要的事情——這句話好像在不經意間落到他心坎裏了,簡單地陪著家人,沒有人群也沒有熱鬧的笑聲,就是從頭到尾的平淡夾雜著不易察覺的小溫馨,這個年過得真是動人。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寫這些故事,腦袋裏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情節,就是某天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因為這一個念頭構思一個故事,都不算長,寫在“一百萬個歡慶”裏,隔壁還有藺歡慶的古言,感興趣的可以看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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