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恕緹問：“哥，我是不是耽誤你的幸福了？我是不是造成你的負擔了？”

陸恕言說：“你是我唯一的親人。”

陸恕緹笑一下：“你總是這麽說。以前我就知道。我哥總有一天會結婚，他會有自己的家庭。你一直說我是你唯一的親人。可是你結婚了，就會有孩子。我不想你早結婚。我就想，我要在這之前找一個比我哥還寵愛我的男人，可是我失敗了。原來這個世上的男人，除了我哥，根本就不值得去愛。”

陸恕言牽一下嘴角：“這是誇我嗎？”

陸恕言又說：“你要相信未來有一個人在等著你，他對你，會比哥哥對你還好。”

“怎麽哥哥你也信這個？你以前不是都不屑的嗎？”陸恕緹說：“不會了，沒有的。即使有，這個概率也太小太小了。我不要再有希望。沒有希望，就無所謂失望，就無所謂痛苦。”

陸恕言想要說什麽，但是陸恕緹突然抱住他：“哥，這次不算，以後不要再找她好不好？你值得更好的。”

陸恕言詫異一下，繼而撫摸她的頭發，她的頭發順滑，披在肩頭，陸恕言說：“最近有沒有不明原因的情緒低落？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各項指標？”

其實，上次陸恕緹住院的時候，就已經被檢查出患有抑郁癥，雖然現在經過治療逐漸穩定，但到底是比常人脆弱。這個小妹妹，總是教他擔憂。

謝夢瑤到家以後，先是悶坐在沙發上生了一會兒悶氣，然後去洗澡。

洗完澡，開了電腦開始加班。她做了好幾個方案都不滿意，正在抓耳撓腮想創意的時候，手機響起來。

她接起來，一個男聲在電話裏說：“你好，謝小姐。陸總讓我幫你找房子搬家，今天太晚了，不過我明天就可以幫你找到，你明天就可以搬，你看我是不是明天找人過來幫你搬？”

謝夢瑤沒反應過來，她問：“你是誰？”

那男聲依舊用謙恭有禮的聲音答道：“我是陸總的助理。”

謝夢瑤總算明白了，呵，陸總。

陸恕言是大忙人，他沒有空幫謝夢瑤搬家，那自然可以理解。可是讓謝夢瑤生氣的是，他在這頭允諾要幫她搬家，卻並沒有告知她他會叫助理來，轉頭他自己就找了助理。

其實，換成別人，這點事根本不算事。可是對於謝夢瑤來說，現在陸恕言的一個小舉動就可以看出端倪。

謝夢瑤仿佛是坐在蹺蹺板上保持平衡的孩子，不論陸恕言在哪一邊放一個砝碼，她就會上升或下沈。這兩邊，一邊意味著他還喜歡她，一邊意味著他對她的照顧僅僅處於某個原因，反正不是出於喜歡。比如說他內疚，比如說他念舊情，比如說他憐憫她。

而現在，謝夢瑤就是從陸恕言的舉動看出的端倪，就是蹺蹺板的另一邊升高了。是的，他對她的種種照顧，不過出於憐憫罷了，不過是他念舊罷了。其實，他早就對她不耐煩了，是嗎？

謝夢瑤有點意識到自己尷尬的位置了。

她對電話裏的那人說：“明天我沒空。下周一吧。”

到了那一天，陸恕言的助理給謝夢瑤打電話：“謝小姐，我們已經到了您家，敲了門，您好像不在家啊。”

謝夢瑤說：“哦，我忘了告訴你，我昨天已經找搬家公司搬了。”

實際上，謝夢瑤前幾天一直忙著找中介，看房子，找搬家公司搬家，她昨天便急急忙忙搬了家，屋裏還沒收拾好呢。

那位助理雖然被她噎了一下，但是他的素質還是很好的，他仍舊禮貌地和她對話，最後道了“再見”，等著謝夢瑤掛電話。

不久，陸恕言的電話就打進來了，他直接問：“你昨天自己搬家了？”

謝夢瑤說：“是的。”

陸恕言說：“下班後一起吃頓飯。”

謝夢瑤說：“我沒空，我要加班。”

陸恕言說：“那明天一起吃頓飯。”

“明天也沒空。”謝夢瑤說。

“那你什麽時候有空？”陸恕言問。

“我對陸總，永遠沒空。”謝夢瑤說。

陸恕言說：“你對我不滿？”

謝夢瑤說：“不敢。”

陸恕言說：“謝夢瑤你真是個怪人，那天明明還好好的。我到底是哪裏又讓你不高興了？”

謝夢瑤說：“我就是怪人，所以你不要再理我，下次就算是天塌下來，我打電話找你求救，你也不要理我！”

陸恕言在電話那端皺眉：“謝夢瑤你胡言亂語什麽？你到底想幹什麽？”

謝夢瑤說：“就是叫你不要再理我，不要再找我，就算我以後再來找你，你打我罵我把我趕走就行了。你當我瘋子好了。”

陸恕言說：“好了，我這裏還有個會。這樣，下班後我來接你，要是你不來，那我明天就去你公司找你。”

要是陸恕言真來公司找她，那她在公司，不是要從默默無聞變成關註焦點了嗎？這太可怕了。

這天下班後，謝夢瑤上了陸恕言的車。

“想吃什麽？”陸恕言問。

“隨便。”謝夢瑤說。

陸恕言說：“下次我開一家叫‘隨便’的餐廳，生意一定很火爆。”

謝夢瑤冷冷地看他一眼，說：“隨便。”

他要講冷笑話，那她就比他更冷好了。

陸恕言把她的肩膀扳過來：“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麽不高興？”

謝夢瑤說：“你別管我。”

“那搬家的事呢，本來說好的，為什麽變卦？”陸恕言又問。

謝夢瑤搖搖頭：“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我真的很討厭你這樣。”

陸恕言仍然扳著她的肩膀：“謝夢瑤你到底怎麽了？”

謝夢瑤說：“你不知道我怎麽了嗎？”

陸恕言說：“你不說我怎麽會知道？”

謝夢瑤說：“你放開我，我要走了。”

“還沒去吃飯呢。”陸恕言說。

“我不吃了。”謝夢瑤試圖掙紮，她想擺脫他的鉗制。

陸恕言說：“為什麽不吃了，答應了去吃飯半道又不去了，答應了搬家，結果你自己先搬了，讓別人撲了個空……”

“我幫你助理減輕工作量不好嗎？”謝夢瑤打斷他，她顯得咄咄逼人。

“謝夢瑤你有沒有信用？還是你只在我這裏言而無信？”陸恕言有些生氣。

“我沒有信用！”謝夢瑤突然提高音調：“那你呢？你說要和我在一起，還說要娶我，可是才過了幾天你就要跟我分手，你才是真正的言而無信！”

陸恕言沈默。

謝夢瑤說：“所以我叫你不要管我了。我們已經分手了，你為什麽還要對我那麽好？在我找你幫忙的時候，你就應該拒絕我。你為什麽要管我？你為什麽要給我希望，我寧願你對我很壞，我寧願你不理我，這樣我才能去恨你。你對我那麽好，讓我怎麽再去喜歡別人？我不想孤獨一生啊。我不想總是一個人啊。你饒了我好不好？”

謝夢瑤又掙紮起來，但是陸恕言依舊牢牢鉗制著她的肩膀，謝夢瑤哭了，她打他，一下又一下，可是他仍舊固執地扳著她的肩膀。

謝夢瑤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她突然發力，陸恕言不設防，她掙脫了他，揚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下去，兩人都楞在那裏。

陸恕言不可思議地看著謝夢瑤。謝夢瑤也不甘示弱地看著他。

其實謝夢瑤心裏很害怕，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麽，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再怎麽樣，他也是關心自己，再怎麽樣，也不至於打人啊。可是她剛才腦袋懵了一下，不知怎麽就打下去了。

陸恕言恐怕這輩子都沒有被人扇過巴掌，剛才那一下力道不小，現在謝夢瑤的手都麻了。這一巴掌打下去，謝夢瑤的怨氣一點也沒有了，她現在反而恨死自己剛才的魯莽和沖動。

陸恕言涵養好，當著別人的面一定不會打女人。可是現在車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要是他覺得謝夢瑤傷了他的尊嚴，會不會朝她動手？他會不會覺得謝夢瑤野蠻無理猶如鄉野潑婦河東獅吼，他會不會從此厭惡她了？

因此，謝夢瑤很害怕，可是她不能表露出來，她不能示弱。所以，當陸恕言難以置信地瞪著她的時候，她也狠狠地瞪回去。

陸恕言的眼神晦暗不明，謝夢瑤心中打鼓。兩人僵持良久，期間謝夢瑤多次想打破僵局，可是她完全想不出自己能說什麽。謝夢瑤在漫長的沈默和對峙裏挨著，忐忑著。

最終，陸恕言的眼神暗下去，他略微低頭，不再看謝夢瑤。

謝夢瑤開了車門，什麽也不說，逃跑似地離開了他的車。

陸恕言既沒有喊她，也沒有追她。謝夢瑤轉過兩個巷子，到了公車站，剛好有公交駛過來，她跟著等候的人群上了車。

她一路上都在想事情，但是又想不出什麽所以然來。

這件事以後，陸恕言不再找謝夢瑤，當然也沒有打電話給她。

謝夢瑤心想，也許他永遠都不會再來找我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這幾天有點忙啊，現在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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