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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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麽一聲,對方立刻抽泣起來,像是盡力克制的樣子。

“夢瑤,是你嗎?夢瑤,發生了什麽事夢瑤,你說話?”陸恕言對著電話說。

電話裏說了什麽,斷斷續續,混合著抽噎聲和哭聲,他其實聽不太清,他對著電話說:“你在家嗎?我現在馬上過來。”

謝夢瑤後悔自己太沖動了,他來了,自己應該說什麽呢?那麽久沒見面,應該說什麽呢?她咬著指甲想。

當她聽到敲門聲,仍舊不敢開門,直到聽到熟悉的聲音,聽到他叫她“夢瑤”。

她突然打開門,撲進他的懷裏。原來人有本能,思考再多都不知道該怎麽做的事情,等到面臨的那一刻,只需憑著本能。

此刻,謝夢瑤聞著他身上的味道,不需要擔心自己的眼淚鼻涕是否弄臟了他的襯衫,她多麽希望時間能在這一刻靜止。

謝夢瑤的桌上,放著一張新買的CD,那裏面有那首《再見二丁目》,“如能忘掉渴望,歲月長,衣裳薄。”然而除非失憶,否則怎可能忘掉呢?

後來,謝夢瑤坐在沙發上敘述:“好像真的有人跟蹤我,不是第一次了,我走得一快,他也會走得快一點,我走得慢一點,他也走得慢一點。我特別害怕。我現在腦子裏都是以前看過的刑偵片、恐怖片、世界未解之謎,還有那些聳人聽聞的新聞報道……”

陸恕言說:“單憑你說你見過身後有人影,並不能斷定真的有人跟蹤。會不會是你稀奇古怪的片子看多了,神經過敏?”

謝夢瑤瞪大眼睛看著陸恕言:“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你別怕。”陸恕言安慰她。

謝夢瑤的神情有些惶恐:“我甚至覺得,他會在我的窗外或者門外。”

陸恕言說:“大膽一點,夢瑤,你可以的。你以前可不是那麽膽小——還在電話裏哭。”

謝夢瑤知道陸恕言說這話是想緩解氣氛,但是她卻直搖頭:“不一樣,真的有人跟蹤我,一次兩次,我嚇死了!”

她雖然害怕,卻也知道自己不是因為恐懼而哭。恐懼只會讓人神經緊繃。

其實謝夢瑤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哭。

或許在她的潛意識裏,就像嬰兒本能的哭泣,不過是為了獲得愛和安撫。

陸恕言說:“聽我說,夢瑤,你現在去洗個澡,睡一覺,我保證你明天就把這件事忘了。”

謝夢瑤其實無比需要陸恕言的擁抱,但是她知道不可以了。她低著頭,她看到陸恕言的手,就在她的手邊。他的手修長,然而她卻不敢將自己的手靠近他一點,再靠近一點,她不敢觸碰他的手指,更別提去握住他的手。

剛才開門的時候,那短暫的擁抱,他們都知道,那是她太害怕了,他應該安慰她,那是似乎是理所當然的。

此時,謝夢瑤多想得到他體溫和骨骼上的支持。與身體的接觸相比,言語上的安慰顯得蒼白而無力。但是她多麽膽小,她根本不敢。她自己怕控制不住去觸碰他的手指,因此她的手指蜷曲起來,她的指甲漸漸嵌進沙發。

陸恕言問:“怎麽不說話?”

謝夢瑤輕輕搖頭:“你說我要不要報警?警察會不會管?”

陸恕言靠近她,坐到她旁邊,謝夢瑤低著頭,她感受到他的下巴快要靠到她的頭頂,她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這令她的心安靜下來,她知道他就在這裏,就在她身邊。

至少他在她身邊了。

謝夢瑤其實很疲倦了,她躺到床上,她知道他在,因此卸下心裏負擔,神經漸漸放松,她睡著了。

陸恕言站在謝夢瑤臥室的門外,他已經答應她今晚不回去。

早上,謝夢瑤起床的時候,陸恕言還睡在沙發上,讓他在沙發上和衣而臥,真是不好意思。謝夢瑤沒有吵醒他,她進去廚房做早餐。

陸恕言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謝夢瑤正在沙發上,疊一床薄被,那是昨天晚上,陸恕言用過的。她將被子仔細地疊好,將軟軟的被子抱在胸口,拿進房間去。她的嘴角,有掩飾不住且極力克制的微笑。

他們一起走下樓去,樓梯壞了一角,陸恕言護著謝夢瑤往裏走,他偶爾輕輕將手放在謝夢瑤的肩膀,指引她。

他替她打開車門。

陸恕言正欲開車,一個電話打進來。

那邊說了什麽,只聽陸恕言說:“不是今早提前出門,是昨晚走的。沒發生什麽事,你不必擔心。嗯,掛了。”

謝夢瑤此時方才明白,她昨晚做了一件愚蠢的事,名不正言不順,怎麽做都不對,怎麽說都說不過去。

陸恕言在她公司附近停車,他說:“以後你要是加班到晚上,就打我電話。”

“你未必次次有空。”謝夢瑤說。

陸恕言說:“就算我沒空,也會找人來接你。”

“不必了。”謝夢瑤說。

她還是有自尊心的。

陸恕言這才開始觀察她臉色。

謝夢瑤說:“昨天應該真的是我神經過敏,我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今天早上醒來想想,其實本沒有什麽,我是自己嚇自己。”

明明已經結束了,為什麽昨晚因為莫名其妙的事情,又把他叫來?時隔一年,連枝上開的花,都不再是原來那一朵。他們之間,也早已是千帆過盡。

謝夢瑤沒等陸恕言說話,她甩下一句“謝謝你送我”就急忙下了車。

她不敢看他,不敢停留,也不敢回頭。

再見吧。

再停留,只會更舍不得而已。

別墅外面的草地上,撐開兩把綠色的大傘。傘的中間,是白色的圓桌,圓桌的旁邊,擺著白色的椅子,還有兩架秋千,窗臺上的各色植物長得正茂盛,這是陸恕緹最近的新作,據說擺放的格局很有講究。

此時,陸恕緹坐在秋千架上,和尹萱聊天。

不遠處的另一張桌子旁,坐著陸恕言和尹靜。

只聽陸恕言說:“你很有這方面的才華,只是沒想到你那麽快要走。”

尹靜說:“這兩年,我跟你學會了不少,不過爸爸那裏還等著我。他老了,是我接班的時候了。公司不能總是由那些老一輩掌控著,是時候改革了,否則就要被淘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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