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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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那我就收啦。”謝夢瑤勉強笑道。

季遠見此時這在接收短信,他看著手機屏幕說:“夢瑤,我需要借用你的電腦發一封電郵。”

“在桌上呢。”謝夢瑤說。

季遠見走到書桌旁,電腦正開著。他坐下來,開始接收電郵,處理文件。

謝夢瑤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看著他。這就是她所愛的他,工作認真,做事果斷,好像沒有什麽可以難倒他。謝夢瑤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事事聽他的,而她只要服從,只需呆在那裏接受那些他安排好的東西就可以了。謝夢瑤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已經愛一個人愛到喪失自我了。

季遠見把電郵發出去,隨意打開音樂播放器。還是那首《遙遠的她》,但是他聽不懂粵語。

謝夢瑤又聽到那句“熱情若不變,哪管她滄桑變化。”世上真的有這樣忠貞的感情嗎?謝夢瑤在心裏問。

於是她問季遠見:“你聽過這首歌嗎?”

“沒有。”季遠見問:“誰唱的?”

“不知道。”謝夢瑤答。

謝夢瑤更加無法下定決心做出一個決定,然後季遠見接了一個電話,說是有飯局,離開了。

謝夢瑤望向窗外,又開始下雨了。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是父親。

“爸?”謝夢瑤說。

“夢瑤,吃飯了嗎?”父親寒暄道。

“吃了。”謝夢瑤答。

然後是一陣沈默,謝夢瑤習以為常,不過父親主動給她打電話的情況還是為數不多。謝夢瑤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和母親離婚,原因是他在外面有了一個女人。離婚後,謝夢瑤的父愛消磨在母親的刻薄話語和父親的無視以及不作為之中。

“爸,有事嗎?”長久的尷尬的沈默之後,謝夢瑤問。

電話裏有女人窸窸窣窣的聲音,應當是繼母。然後父親清咳一聲,勉為其難地說:“夢瑤啊,你妹妹要結婚了,你可要來啊。”

“是,我聽說了。”她問:“什麽時候辦喜酒?”

“後天。”父親說。

“那麽快?”謝夢瑤詫異:“我沒想到那麽快,你怎麽不提前告訴我?”

父親在那邊不答話,謝夢瑤聽到一個女人尖利的聲音,但是聽不清楚在講什麽。

“哎,你就來吧,記得不要告訴你媽媽。”父親嘆了口氣,說。

謝夢瑤掛了電話,走到浴室,打開花灑,水花從頭頂往下淋。

小時候,淘氣的時候,母親常說:“你怎麽那麽不乖,氣死我了,你把我氣死了,就只能去外面那個女人那裏了。”

“哭哭哭,再哭,就把你送到你爸那裏去。後娘有一個好的嗎?”

有時候,母親也會跟著掉眼淚,抱起她,按在懷裏:“媽媽不會的,乖,媽媽不舍得你的,這麽好的寶寶,媽媽才不會給別人。”

童年,在謝夢瑤的眼裏,母親是站在道德的至高點上的。但她又有些惶恐,母親怪異的脾氣讓她害怕。

日子過得有些拮據。

謝夢瑤裹著毛巾從浴室裏出來,手機又在床上震動。謝夢瑤一看,是母親的電話,她忙接了起來:“媽。”

“怎麽這麽久才接!忙什麽呢?”母親沖口而出。

“我在洗澡,沒聽見。”謝夢瑤解釋道。

“我打了你好幾通電話了。”母親說。

“哦。”謝夢瑤答。

“你爸有沒有找你?”母親直接切入正題。

“他找我什麽事?”謝夢瑤仍記得父親說過此事不要告訴母親,不過這種事根本瞞不住也沒必要瞞啊,上一輩的世界真是覆雜。

“他打給你了吧?”母親用一副了然的口吻說道。

“他……我……”謝夢瑤不知如何作答。

母親立即打斷她:“他肯定讓你去‘吃喜酒’是不是?我還不知道他?他這個人最要面子了。不然那個女人也會攛掇他的。”

不是說離婚了就會放手,在謝夢瑤媽媽眼中,離婚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恥辱,是她念念不忘的痛苦。她覺得前夫對自己和女兒都有責任,所以她是不可能放手的。

“媽……”。謝夢瑤無奈。

“你去吧,去吧。我才不會像她那樣小氣。”母親故作大方地說。

“我……”謝夢瑤想要說話。

但是母親立即斬斷她的話:“你要去看看,看看她女兒嫁了個什麽貨色。我女兒有什麽比不過她?也不過是嫁了個公務員,就牛哄哄的。”

謝夢瑤保持沈默。

“對了,好久沒問你,你有男朋友了嗎?”母親突然轉變話題。

謝夢瑤想起季遠見,想起她糾結的情事,她支吾道:“我……沒有。”

“那你到時候打扮漂亮一點,你爸爸單位裏小夥子挺多的,看見你爸的同事嘴巴要甜一點。”母親繼續說。

謝夢瑤不語。

母親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

“明天,明天我去跟公司請假。”

謝夢瑤也關系母親,但是她不喜歡母親這個樣子。和母親在一起,常使她覺得壓抑。

現在,謝夢瑤想,她離開一下,也許她可以好好想想和季遠見的問題了。

第二天一早,謝夢瑤就去請假。因為臨時提出請假,主管不太高興,但他想了一下還是給批了。

謝夢瑤去長途汽車站,淩晨剛下過雨,車站前的路坑坑窪窪,裏面盡是灰黑色淤水,還有食品包裝袋被丟棄在路面上。

這只是一個臨時汽車站,原先的車站正在翻新。

謝夢瑤拉著一個小箱子,小心翼翼地避免箱子被擦臟、打濕。

她買了一張汽車票,來到了候車室。

候車室裏擠擠挨挨,人滿為患,她找了一個空一些的角落站著。

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過來,伸手想來拽她靴子上的流蘇。

此時廣播播報開往某某方向的某某車開始檢票,謝夢瑤想掏出錢包裏的車票來確認。她轉過身去取隨手擱在行李箱上的手袋。

不知是誰無意把飲料撒在地上,孩子在光滑地板地上滑倒。

恰好孩子的母親,懷裏抱著一個嬰兒的女人轉過頭來找孩子,她看到孩子摔倒在地上,忙指揮一旁正抽煙的孩子他爸:“娃摔倒了。”

那男人把煙扔在地上,站起來拽起孩子:“教你別亂跑還亂跑!”

於是謝夢瑤想扶人的手,只伸到半空。

孩子本來呆呆的,被父親一吼,哇地哭起來。

那女人沖過來沖謝夢瑤喊:“你怎麽這樣,你這人怎麽這樣!”

“怎麽了?”那男人問。

“她推的。”那女人說。

“你說什麽?”謝夢瑤感到不可思議。

此時。那女人拽著謝夢瑤的袖子,嚷嚷道:“我都看見了,就是你,就是你推了我的孩子。”

那女人盡管還抱著另一個孩子,但是她的手勁還是很大,謝夢瑤本能地想要掙脫。

那男人看到這個情景,沖謝夢瑤吼道:“你搞什麽?你搞什麽!”

謝夢瑤看看周圍,人群仍在流動,坐著的,站著的,許多人在看他們,也有人在吃點心,還有人在看報紙。

謝夢瑤感到無助,此時,在那個女人尖利的眼光和無理取鬧下,在那個男人恐嚇的眼神和蠻橫無理的舉止下,她本能地希望季遠見能夠在她身旁。

她想起他的擁抱,那曾經給她許多安全感。現在想到這些,使她有了一些勇氣。出了事,大不了叫他來處理。

她兩手並用,她使勁掙開那女人:“我沒推你小孩。”

那男人狐疑地看妻子一眼,那女人說:“我都看到了。”

那男人聽到這話,大力推搡謝夢瑤:“本地人有什麽了不起,欺負我們外地人啊。”

他的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是觸到謝夢瑤腋下胸緣。

謝夢瑤打開他的手,正色道:“你放尊重一點。”

那男人瞇著眼。

謝夢瑤環顧四周:“工作人員呢?你小心我報警。”

“報警?報什麽警?你才要小心,小心別人放你到網上去,人肉你我告訴你!”男人氣沖沖說著,眼裏卻打量她,他眼中有些調笑。

謝夢瑤卻是揚一下下巴,那裏是一個攝像頭,正對著這邊:“我們讓警察來取證好了。”

那女人在旁邊說:“你瞎說,警察才沒空管這檔子事呢。”

謝夢瑤拿出手機:“那我們試試,看看警察到底管不管?”

廣播仍在播報,那女人拉著男人說:“走吧走吧。我們車子快開走了,走吧走吧。”

男人瞪了謝夢瑤一眼,勉強挽回氣勢。

兩人拖家帶口,揚長而去。

有什麽東西堵在胸腔,最好能開一個口,把濁氣和廢血排出去。

但謝夢瑤把這口氣吞下去,拖著箱子走。她在一個剛空下的座位上坐下。

若無其事。

謝夢瑤到家的時候,母親正在打電話,電視靜音,正無聲地播放著一個相親節目。

這個節目裏的女孩,每天穿得漂漂亮亮,等待男人來挑選她們,她們會對男人們說一些挑剔的話。

男人,女孩,她們都在說著,我喜歡什麽什麽,我喜歡你怎樣怎樣,我的另一半必須怎樣怎樣。

母親正在打電話:“我當然不會去,我發神經啊。姐你知道的,我從來不跟她一般見識的。都是她來招惹我。當初我跟夢瑤她爸說什麽?說送夢瑤出去讀書,那個小語種國家,十萬二十萬總夠了,彈足三十萬了,我說我把積蓄都拿出來,餘下的讓他給我補足。還不是那個女人,死咬著不放。女兒不是他生的嗎?我說了,我自己是絕不會要他一分錢的,可是給女兒的錢,他是一分也別想少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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