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針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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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城的夏日急促而漫長地降落了。

焦灼的空氣散發著炎炎的熱意,外出勞作的貧民們蒸騰的汗水浸透幹涸的土地,滋養著勃勃生長的糧食。

炎熱的天氣沒有影響到這座繁麗的城市,相反,因為俱盧王族的議會招攬到各地的貴族,每天都會有衣著繁覆神態驕傲的貴族們帶著仆役往來於象城之中。

過段時間,是一個重要的日子。

隨著俱盧族諸位王子們一天天長大,他們逐漸變得英俊高大,歲月授予他們超於常人的英武,可以輕易擊敗任意一個強大的武士。

作為展現王子們強大的平臺,在他們將要成年之際,他們會在各地貴族面前一展技藝,突出他們多年學習武藝的結果。

比武的場地遼闊寬廣,還沒等人入場,臺下早已被人群擁擠得水洩不通,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混雜在烏泱泱的人海中,飽懷期待的註視著王子們的駕臨。

般度五子出現時,人群中馬上引起一波熱潮,尖叫般的歡呼響徹雲霄,令稍後出場的難敵原本得意洋洋的面孔蒙上一層陰影。

難敵咬牙冷哼了一聲,不再去看那群礙眼的兄弟。

毫無疑問,般度五子的表現非常優異,或許用“優異”二字甚至是對他們的看低,來源於父輩的神血讓他們遠超凡人——尤其是其中低眉撥動著弓弦阿周那。

關於弓箭的比試上,他是最耀眼無法忽略的明亮星光。

仿佛不用仔細觀察目標,一旦阿周那舉起長弓,伴隨著箭鳴的呼嘯聲,他便一定會取得勝利。

許多次臺下觀察的群眾們幾乎沒有看到弓矢的軌跡,下意識開始為註定勝利的般度三王子歡呼起來。

“阿周那!!!我們的三王子!!”

“勝利的榮光必定伴隨在你的身側!”

在歡呼的人群中,明明身處炎熱的夏日,與人群格格不入戴著兜帽隱蔽在陰影中的兩位青年正相互低聲交談。

“和迦爾納一樣,是用弓的高手呢。”

這是恩奇都仔細觀察阿周那出箭的動作後得到的結論。

“他的弓術的確出眾,但我想,現在遠遠達不到巔峰的程度。”

迦爾納仰著頭認真地註視著那個肌膚黝黑的少年,與他的蒼白是相對的顏色,深沈的黑色帶有神性吉祥的寓意。

“我對他......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因為說不出來那種異樣的感覺是什麽,迦爾納露出沈思的表情。

迦爾納對阿周那這個名字不算陌生,他聽過老師提起過,聽過象城的百姓的討論讚美,可這些遠遠比不上親自看他一眼帶來的震動。

包裹住心臟為一半寒冰和一半火焰,既是冷酷又是熱火般灼烈,從第一眼看到名為阿周那的王子,迦爾納就註定要與他為敵。

殺了他?

不......

是擊敗他。

臺上的王子們激烈地展現自己的武藝,高超的技藝引起臺下的人群發出一陣陣激烈的高呼,他們大聲呼喚著般度五子的名字,再也聽不到持國百子支持者的聲音。

王族的比賽中,阿周那贏得連續多場的魁首,他得到的呼聲也是最多的。

當阿周那打敗難敵之後,場上的歡呼達到了最高峰,人們高喊著阿周那的名字,更有激動者不覺熱淚盈眶。

這是他們最出色的王子,整個王國捧在掌心的寵愛之人,哪怕阿周那讓他們付出熱血,他們同樣心甘情願為王子帶來勝利。

此時,本應該陷入激烈狂歡的臺下忽然出現了騷動。

一個人逆流著擁擠的人潮,緩緩向比武的場地接近。

他身著掩藏身形的長袍,兜帽很好的掩飾住所有的表情,只能看到陰影下方略微蒼白的冷色調肌膚。

長袍的材質不算常見,雖然沒有任何花紋,纖塵不染的衣料已經凸顯布料的珍貴,卻把神秘人襯托得更為冷淡,仿佛站立的不是一個會呼吸的活人,而是充滿銳氣的兵器。

神秘人輕輕一躍,猶如矯捷的羚羊,剎那間出現在比武的臺地上。

本應該持續響起的高呼漸漸平息,他們瞠目結舌地看向突兀闖入的挑戰者,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遵從於各個階級的民眾,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以下犯上之人。

“現在就投降吧,我剛剛看了你的身上,確定你贏不了我。”

飽含著少年氣息的清越聲線響徹整個練場,與屬於年輕人柔和甜蜜的聲調不同,他一開口,就引起全場的憤怒。

“你說什麽?!”

聽到弟弟被欺辱,性情最為爆裂的怖軍首先引燃了怒火。

“這裏可是王族的比試,若非出身王族,還請快點下臺。”

堅戰冷靜地阻攔住已經拿出武器的弟弟,一邊從容地開口,他的目光緊盯著這個不明身份的神秘人不放,察覺到長袍下面那份令人恐懼的威勢。

臺下不知何時響起了噓聲,在下面的觀眾看來,眼前的挑戰者只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罷了。

長袍者不為所動,靜靜地看著不知何時握緊了弓弦的阿周那。

“如果他沒有身份,那便把我新攻打的邦國贈送給他,作為盎伽王,難道他沒有資格去挑戰你們嗎?”

一旁興味盎然看著般度王子吃癟的難敵突然開口,處於欣賞的態度,更是不希望神秘人落於下風,他輕輕松松就把好不容易獲得的封地賜予給這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這讓原本只盯著阿周那動作的年輕人偏了偏頭,微微看向他的方向。

“我不需要你的好意。”

就連婉拒都透露出一股孤傲的生硬。

“我的國家正在建設,它很快就出現在你們面前,沒有人可以否認我不是王族。”

“狡猾的說謊者,你竟敢冒犯王族的威嚴!”

怖軍卻不接受如此狡辯的說辭,他掙脫了兄長的禁錮,舉起劍沖向冒犯者的頭顱。

劍芒劃過長袍的剎那,無數條鎖鏈猛然從地底沖出,將他的身體纏繞捆綁。

怖軍引以為傲的神力不起作用,他驚恐的每次掙紮只會讓鎖鏈越纏越緊。

“我不允許有其他人阻擋我弟弟的比試,所以抱歉,可能會讓你沒辦法動彈一段時間。”

無視這個舉動帶來的巨大波動,恩奇都單手支撐在地面上,難得使用了一回天之鎖。

“天哪!”

“這種武器不可能是人類擁有的吧?”

隱藏在暗處保護王子士兵們蠢蠢欲動想要發起進攻,作壁上觀沈默不語的毗濕摩同樣皺起了眉頭。

這位久經征戰的攝政王揮了揮手,示意躁動的士兵安靜下來。

“我想,阿周那贏了的話,你就會放開怖軍。”

毗濕摩對著不知名目的野神發出詢問。

“無論輸贏,只要比賽結束,我便會收回武器。”

“那樣就好,阿周那,你接受對方的挑戰嗎?”

“我接受你的挑戰。”

光華的王子低聲應和著對手發出的作戰要求,浮現了一個充滿自信的笑容。

“哦?看起來你相信你不會輸。”

迦爾納收回註視著兄長的眼神,平淡地回應阿周那的對話,雖然他心底想的和對方耳中聽到的是兩個內容,也無法阻擋他雀躍的戰意。

光華閃耀。

伴隨魔力的放出,劇烈的炎火迸發在身體的每個角落,烈焰舔舐著少年修長的手指,能夠輕易吸收他人生命之火的熾熱,對於迦爾納來說只是再溫柔不過的夥伴。

遮蓋住他的外貌的長袍化作了灰燼,比起剛才略顯陰冷的樸素裝容,內在的本質如同太陽般熾烈。

他的渾身上下,只有金紅相織的色彩,金色的耳環,金色的盔甲,紅色的火焰,濃郁奪目的光輝只有太陽能夠相提並論,站在這樣的存在面前,就連天授的英雄也略顯黯淡。

迦爾納的全部註意力都放在必定一戰的對手身上,所以理所應當的沒有看到高臺上蒙著面紗端坐的年輕女性渾身顫抖起來,不可置信地緊盯著他的面容。

【我的孩子......再次回來了?】

分不清痛楚還是喜悅的情感在心中激蕩,又因同室操戈流出痛苦的淚水。

【我真是罪孽深重的女人,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當初創造的苦難。】

“王後,不用擔心,阿周那王子一定會勝利的。”

侍女以為她在擔心兒子的安危,輕聲安慰面露痛色的王後,卻不知道她現在忍受的苦難早已超越了她所想象的程度。

“我相信......我的兒子一定能取得勝利。”

而臺下,燃燒的烈火中,迦爾納拿出了必勝的神槍。

在初次見面心底浮起的,是怎樣的情緒呢?

迦爾納清淺如鏡的明眸倒映著王子震懾的面容。

想必雙方的感受是相同的,因為許久以前,他們曾在一個子宮裏居住,母親的血脈將之相連。

記憶或許不會記得,靈魂卻永不遺忘。

能夠感受到嗎?這種宿命的敵對感。

註定要生死一戰的對手終於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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