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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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羅納第一次見到名為迦爾納的孩子,就確信這個孩子天賦非凡,未來的光輝必將照耀整個大陸。

十歲的幼童已經具有美姿容的雛形,安靜地等待著老師的教誨。

他身披紅色的長衫,沒有任何雜色的衣料及細密的織線無一不訴說著巧奪天工的美麗。

可衣料再過珍貴卻比不過手中握住的長弓,被稱為神具的強大武器本應該是英雄最珍貴的嘉獎,如今在一個孩子手中順服地顯現著動人的柔光。

許是德羅納讚嘆的目光註視著他的武器過於持久,迦爾納微微歪一下頭。

“老師,有什麽事嗎?”

“不,我只是感嘆迦爾納的武器那麽珍貴,讓老師覺得有些自慚形穢。”

這也難怪。

眼前這個孩子沒有任何種姓,但誰也不能詆毀他的出生,因為他的教養人是一位強大的神,強大到凡間同樣在流傳他的傳說,作為神明的養子,自然不能單純以種姓判斷他的出生高低。

回想起那位神居然想要他作為迦爾納的老師來學習知識,縱使他同時擔任教導俱盧王子們教導的義務,也感到受寵若驚,覺得是對自身的一種肯定。

“比起弓箭我更喜歡長槍,不過這是兄長送我的禮物,所以我選擇帶在身邊。”

迦爾納輕輕撥動著弓弦,常人無法觸動的長弓輕而易舉地被拉出一個飽滿的弧度。

不僅僅依托著兄長的威光,迦爾納自身的天賦同樣極其優異,他並不為自身的優秀而自滿驕傲,仿佛本應如此般視作常物。

在德羅納誇讚他的天資時,得到的不是孩子氣炫耀的自得,而是沈靜如水的漠然。

“這沒有什麽好值得驕傲的,天賦是來源於上天的安排,最終還需要個人的努力才能把它們牢牢掌握在手中。”

簡直成熟地不像個孩子。

德羅納讚嘆弟子擁有寬闊的心性,滿懷欣喜的慈愛之情背後,隱藏著淡淡的擔憂。

身為凡人卻擁有賢者般的神性,而作為等價交換,他已經看到了心愛弟子未來背負的磨難。

德羅納作為天下之師,他所能傳授的知識數不勝數,這也是迦爾納為什麽選擇他作為老師。

白天的時候他在德羅納門下學習弓術,劍法,以及禦下之道,晚上則回到恩奇都身邊練習槍術。

近乎苛刻的刻苦使他進步迅速,等到一段時間過去後,德羅納恍然發現這個剛入門不久的弟子早就趕超同齡人的進度,包括他名下幾位悉心教導的王子們。

又是一段課程的結束,夕陽的餘暉溫柔地披露在幼童的肩膀上,德羅納目送著弟子離去,那位透露著自然氣息的綠發神明亦如往常一樣等候在外面,微微向德羅納點點頭。

德羅納明顯看到冷靜不易接近的弟子步伐稍許加快,很快走到兄長面前,他擡起頭,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總是令他擔憂的孤冷猶同融化的清雪,在暮日下閃現著粼粼的光輝。

或許,沒有什麽好擔心的,迦爾納也許已經得到了最好的安排。

德羅納長舒一口氣,將所有的憂慮放在了心底。

德羅納雖然很看重深具天賦的迦爾納,對於他的喜愛溢於言表,他的精力更多的是放在俱盧的幾位王子身上。

迦爾納是個非常省心的孩子,不爭不搶,沒有戾氣,不需要身為老師的他過多擔心。

與之相對的,讓德羅納更為煩惱的則是俱盧國幾位天資聰穎的王子。

關於俱盧國王子們的恩怨,還要提及上一代的兩位國王,般度和持國。

般度和持國為異母同父的親兄弟,他們的感情很好,可是在般度死後由持國繼承王位,為此他們二人的繼承人關於王位的繼承爭奪相當激烈,什麽都要分出高低。

婆羅門教授他們經典古籍,而德羅納則引導他們學習弓術和武藝,昭顯繼承人的勇武當然是展現武藝的出色,爭奪頭籌。

德羅納的課堂裏充滿了硝煙的戰火,一開始他還會為他們相互比拼不斷進步而高興,後來更多的只有無奈。

管理一群熊孩子真的好累啊(默默抹淚)......

不過德羅納還是很喜歡這幾位出色的王子的,特別是弓術出眾頗為耀眼的阿周那。

阿周那是一位只要接近他就不會不由自主令他人愛戴的天授英雄,即使年幼亦不會阻止這種個人品質的發散。

在兄長與弟弟和持國兒子們吵吵鬧鬧的時候,他更喜歡不加入陣營一個人呆著,若有所思地把玩手中的弓。

明明只要出聲就會阻止硝煙的彌漫,這種引起爭端視之不理的惡癖只能用天性來形容吧。

今天是比試弓術。

年幼的王子們所接觸的武藝不算深入,只是為將來的學校打好基礎,畢竟最大的孩子距離成年還遙遙無期,現在他們不需要有太多壓力。

在看到阿周那的弓靶再次正中紅心,一直觀察的持國長子難敵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毫無疑問,只要在弓術的課程上進行比試,贏的人總會是一臉風輕雲淡的阿周那。

阿周那的弓術與其稱之為“技藝”,不如承認那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本能,自從難敵看到阿周那初次拿起長弓,他就再也沒有贏過與阿周那的比賽。

恐怕等阿周那再長大一點,不僅是同齡人,就算成年人也會難以敵手,持國百子的光輝恐怕等他長大以後就會被他徹底遮擋。

真是......令人厭煩,恨不得現在就扼殺掉這灼目的光芒。

難敵的心裏活動阿周那並不知道,他同樣不在乎一個針鋒相對的對手把他想象成什麽模樣,他收起長弓,緩緩閉上眼睛,等待老師的掌聲將他喚醒。

即使經歷過千百次的讚美,阿周那依舊很享受在祝福聲中展示著自己。

可這一次,總是抱著笑容的老師輕輕皺起眉頭,目光在距離靶心有一點偏離的箭矢,眼底流露出稍許嚴厲的色彩。

“你做得很好,阿周那,但我想你還可以做得更好一點。”

阿周那收斂住掩飾不住的自得笑容,出於對老師的尊重,他沒有出口反駁。

“比起你上一次的成績,你這一次有點退步了,哪怕只有一點點,你也不能懈怠,必須好好重視起來。”

要是德羅納沒有遇到迦爾納,他是不會說出告誡的話語,正因為他看到一個天賦同等高超始終保持著進取態度的積極形象,他才會有對比的心態。

“是的,老師。”

黑色的肌膚看不出羞愧的紅暈,阿周那在心底承認,接連在弓術課上脫穎而出,他的確更加松懈了一點。

德羅納點點頭,為阿周那能夠反省而感到高興,畢竟王子身為高貴種姓的剎帝利,矜嬌一些沒什麽關系。

可是想起另個同樣出生不菲仍舊保持著謙卑的弟子,他心中的天平不由地向對方傾斜。

“我新收的弟子同樣有著精湛的弓術,每次練習仍然毫不怠慢,一直從早晨練習到黃昏。”

德羅納回想起迦爾納總是被汗水浸透的臉,忍不住心生感嘆。

“比起弓術的天賦他更擅長槍法,一開始他甚至不會正確的練習方式,可是他的弓術現在已經達到聽風辯位的地步,只要射出弓箭就不會有任何落空。”

“真的那麽厲害嗎?”

說話的不是抿唇不語的阿周那,而是觀察著動向的難敵。

一部分是因為可以嘲諷總不拿正眼看他的阿周那,另一部分確實為老師口中的那個人感到驚嘆,難敵的語氣裏充滿了雀躍。

難敵想起德羅納並不單單教導高種姓的學生,同樣仁慈地接收姿質優秀的卑賤平民作為弟子,他幾乎是下意識把迦爾納看著一個努力改變自己地位的低種姓。

畢竟高種姓的人不努力是常態,如果不是為了奪取堅戰(般度長子)順位繼承的王位,他現在應該舒舒服服躺在王宮裏,享受侍女的服侍。

“難敵,你也需要好好努力,過於驕傲自滿會導致自身退步。”

德羅納表情嚴肅,在弓術的練習上難敵的努力程度比起般度五子中最懈怠的怖軍還要松懈,因為他似乎將努力的方向全都放在宮廷的權謀中。

要不是王後苦苦懇求他,德羅納絕不會想著吃力不討好地教導他。

阿周那沈默不語,在他看來老師最後一句話不是說給持國長子聽,而是在側面提醒他。

比起他還要......天資卓越嗎?

阿周那想象不到那樣的畫面。

從小在母親的寵愛及父親的讚美下長大,他早就知道他的身體裏有一半天帝因陀羅的血脈,神血帶來的卓絕優越在血管下跳動,阿周那從未想象過有一天會遇到比他還要優秀的對手。

即使與持國百子針鋒相對,阿周那也從未覺得如此難堪,因為他深知自身血脈的高貴,始終以高人一頭的角度俯視著他們的鬥爭。

不存在的,絕對不存在的,即使那個人真的非常優秀,也一定不是他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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