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初始

關燈
故事由一個女人的選擇開始。

還未結婚的少女曾經服侍過蔽衣仙人。

仙人告誡她將會嫁給俱盧的般度王作為王後,但是不幸的是,般度王沒有生育能力,不能給她帶來孩子。

少女祈求仙人贈與她解決問題的辦法,仙人憐憫她無法承歡膝下的痛楚,傳授給她與天神產子的咒法。

為了試驗咒法的準確性,少女做了一個愚蠢的決定,她召喚出太陽神蘇利耶,同時被授予了來自太陽神的血脈。

少女深知自己的愚蠢。

她血脈高貴,生活在萬眾矚目下,被世人歌頌著純潔高貴。假如她未婚產子,她將得到無盡的唾棄和咒罵,沒有人會相信她是依靠咒術懷上了神的孩子,只會認為那是她掩飾過錯的手段。

懷著忐忑的心情,少女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

她用盡所有智慧掩飾她懷胎的事實,難熬的孕期一點點渡過,少女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產下一個孩子。

出生便帶著盔甲與耳飾的幼兒向母親伸出渴望的手,他實在太年幼,年幼到無法分辨他的母親眼中的覆雜。

不再是少女的女人眼神既包含母性本能的慈愛,又充斥著設想到後果的恐懼和痛苦。

“你不應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她的眼睛裏明明白白訴說著這一句話。

不合時宜的孩子不能給她帶來榮耀,還會讓她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她做下一個選擇。

懷抱著沒有品嘗過一口母乳的嬰兒,把他放逐到滾滾的河流中,女人安慰著自己,作為神的血脈必定不會這麽輕易的死去,或許他還能找到真正的歸宿。

是的,普通人會必死無疑,作為神的孩子可能存在一線生機,但女人的心底也許更加希望這個錯誤的結果在這裏結束,不再打擾她即將到來的美夢。

她要成為般度王的妻子,因此絕對不會存在汙點。

剛出生不久的孩子沒有任何抵抗的力氣,繈褓隨波逐流朝遠方飄蕩,時而被激起的浪花翻越成危險的角度,眼看連帶著整個身體掉落到河水中。

沒有人發現寬闊的河面上出現了嬰兒,直到一雙手穩穩地接住在河水中浸泡許久的包裹。

恩奇都為難的看向......新的禦主。

“感受到強大的願力,我還以為至少會出現在戰場什麽地方,遇到一位王或者是將領。”

“沒想到,我的禦主居然是一個幼兒。”

響應了召喚自信滿滿的英靈此時也因為這個重大的打擊手足無措起來。

懷中的嬰兒不知道他經歷過怎樣的磨難,安靜地吐著泡泡,蒼白的膚色映襯得一雙天青色眸子猶似晴空般淡然無畏。

他的眼尾有一抹妖艷的深紅,如同太陽般熾烈,黃金質地的凱甲保護住尚為脆弱的軀體,幾乎一瞬間,恩奇都就察覺到他身上來自神的血脈。

是否與神相關對於恩奇都來說並不重要,他的苦惱更多是如何養育一個孩子。

總不能現在張口詢問一個不會說話的嬰兒關於他的願望吧。

嬰兒......要吃什麽東西呢?

恩奇都對此非常煩惱。

懷裏的孩子不哭不鬧,只是偶爾會對恩奇都的長發感興趣,晃來晃去的艷麗綠發被肉肉的小手緊緊捏住,像是進行一場有意思的游戲。

走著走著,天空開始下起雨來。

塵土伴隨著冷風撲面而來,顧忌到需要照顧脆弱的幼崽,恩奇都停留在農戶遮蔽的羊棚中,等待惡劣天氣離開。

“如果還待在河裏,即使遺傳到神的血脈,身體也會垮掉的吧。”

因為恩奇都保護得很好,嬰兒身上沒有半點冰冷的雨水,就連手腳也冒著熱乎乎的暖氣。

他卻有點不高興的樣子,還沒長出完整眉毛的眉頭輕皺,人性化地顯現出憂愁的樣子,當恩奇都撫摸他的臉頰試探他的體溫時,把嘴巴張開,含住了恩奇都的手指。

“你應該餓了,對嗎?”

濕潤的口腔沒有長出一顆牙齒,更是提醒著恩奇都禦主的年齡實在是太小了。

恩奇都把目光放在了哺乳小羊的母羊身上。

他用器皿擠出部分乳汁,拿出勺子一點一點填飽嬰兒的肚子,可是還沒有達到本該飽腹的質量,太陽之子搖搖頭,推拒著帶有腥氣的食物靠近。

成長期的幼崽需要大量能量,何況嬰兒的本質是半神,因此近乎本能地想要更多靈力來填補虛弱的身體。

在能夠自主調動身旁靈子的恩奇都身邊,不需要刻意吸收什麽,濃郁的靈力將他包圍。

嬰兒打了個哈欠,不覺得餓了便顯現出困倦,側著身子依偎在溫暖的懷抱裏沈沈地睡去。

滴滴答答降落的雨聲尚未停歇,天色已經逐漸由明轉暗,不算幹凈的草棚中,抱著嬰兒安撫他睡眠的少年輕輕哼著歌謠,仿佛擁有著無盡的耐心。

即使身居陋室,亦如高坐在明堂般從容,緣於骨血的高貴並不因為外物而產生動搖。

闖進來的農婦誤以為自己闖入了神明的殿堂。

“請不要吵醒他。”

年輕的神壓低了聲音對她這麽說道,神態柔和,還有一絲外露的歉意。

若非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恩奇都不會擅闖到他人的領地中。

不知道對方接受不接受補償,恩奇都早已準備好當做歉禮的黃金,準備第二天天亮雨停後留下來當做交換。

他沒想到,貧苦的下層人民哪怕環境再過惡劣所擔心的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僅有的財產,就算下著大雨也不放心,想要過來看一眼。

“怎麽能讓您......待在這種地方。”

不知道是過於害怕還是激動,農婦的身體不住顫抖著。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睡得正香的孩童,又加了一句。

“何況這裏對孩子的身體不好,實在是太過陰冷,恐怕他會生病的。”

恩奇都下意識看了一眼年幼的禦主。

蒼白沒有血色的皮膚略顯病態,也難過他人第一眼看去,會覺得他的身體很不好的樣子。

就連恩奇都知道他的體質很健康,都會擔心他的狀況。

“我會付給你酬勞,請為他找一間溫暖的房間吧。”

農婦連連搖頭,表示不需要那麽珍貴的回報,但看到恩奇都一直堅持,她最終還是選擇接受他的好意。

農婦家裏沒有孩子。

並非孩子出生之後夭折,她和丈夫都沒有子女的緣分,長久以來早就接受了這份事實。

可是沒有不代表不渴望,在看到年幼可愛的孩童時,她的心底會不由自主地去關心愛護他,就算天性畏懼神異的事物,她也會想要保護他。

外面的風雨依舊很大,四處刮著呼嘯的寒風,平時她不覺得這種環境有多麽恐怖,但這次她不由地緊張恩奇都懷裏的嬰兒。

直到到達家中,那個孩子仍恬淡地做著好夢,不僅沒有沾到半點雨水,嘈雜的雨滴聲亦沒有令他驚醒。

倒是那位神渾身上下幾乎濕透了,雖不顯狼狽,比起第一眼安於現狀的從容,又是另一番模樣。

衣衫上的神術發揮作用,沒有過多久恩奇都身上不再有水跡,他清楚聽到隔壁房間裏農夫的愜意鼾聲,並不刺耳,反而有種生活的野趣。

農婦急忙想要把農夫喊醒避免打擾到恩奇都,但是恩奇都拒絕了,聲稱這樣很有意思,其實本質上他清楚經過晚上的休息後他們第二天才會有力氣辛苦地勞作,恩奇都實在不忍心去打擾他們。

“快去睡吧,我們只會在這裏停留一個晚上,不需要多加費心。”

這樣體諒,即使不是神而是身份高貴的高種姓,同樣讓農婦不知所措心懷感恩了。

當農婦退下後,恩奇都才慢慢松一口氣。

總覺得與烏魯克和不列顛不太一樣,這裏的人雖然同樣友好,總是會有一種他們把姿態放得太低的感覺。

恩奇都還是希望同他人的相處更加自然一點,不過灌輸的知識告訴他這裏是古印度,他也能夠理解他們根深蒂固的階級觀念。

理解與認同是兩件事情。

恩奇都決定等天色稍微亮一點便留下酬勞離開,大概是實在無法應對那張討好的笑臉,總會讓他覺得過意不去。

他還沒有發現,在希臘時可以冷靜應對類似的狀況,此時此刻的內心忽然發生了一定的改變。

此刻,他的註意力全在禦主身上。

恩奇都非常喜歡孩子,同時也最拿孩子沒有辦法。

因為憧憬他們天真無邪的笑臉,就算可以說出比起人類更喜歡動物之類的話,他對幼年時期的幼崽們總會抱著極大的耐心,永遠不會生氣。

這是他第一次,這麽接近一個新生兒。

措手不及的心態平息後,湧上心頭的只有柔軟的情緒。

恩奇都凝望熟睡中的嬰兒,他的小手再次握住他的頭發,如同尋求溫暖的保護。

可能感覺到所處的環境比漏風的羊棚更暖和一點,他拱拱身子,還閉著眼睛的臉上不由自主露出甜甜的笑容。

那一定是一個不願意醒來的好夢吧。

希望沒有夢到放逐他的冰冷河流,這麽小的孩子,他幾乎可以認定拋棄他的人是他的母親。

即使那個女人有千萬種理由辯解過錯,恩奇都始終記得漂浮在水中凍得青紫的面孔,虛弱的呼吸,以及瘦小沒有力氣的手怎樣抓住恩奇都的衣服,始終不敢松開。

因為害怕神的責罰不得不生下的孩子,想必她同樣很不情願,覺得萬般委屈。

可她有沒有想過,就算沒辦法留下他,同樣不需要用一種近乎謀殺的辦法去放逐剛剛出生的嬰兒。

“真是可怕的經歷,還好你是個孩子,什麽也不會記得。”

就這麽安靜地睡下去,等到他醒過來,新的生活便開始了。

跟隨著稚童臉上的笑容,恩奇都的嘴角翹起,展現出一個一模一樣的弧度。

“我得好好保護禦主健康的長大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