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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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確實在有意識地鍛煉高文的從政能力。

他的王姐在針對他這一方面天資卓越,可在政事上沒有太高的才能,高文被她撫養了這麽多年,卻從未接受過繼承人的正統教育。

就算亞瑟沒有打算將王位傳授給高文,作為關系好的叔叔,他也有必要讓高文得到本該屬於他的正統教育。

“這些卷宗記得全部帶回去,下一次的考核便是關於卷宗上的內容。”

亞瑟王在書案上放下一疊又一疊厚重的羊皮紙,不時圈畫著裏面的重點。

原本面帶笑意的高文差點維持不住這麽輕松的表情。

“王,你平時需要那麽多東西學習嗎?”

亞瑟王頭未擡起,畫著線條的動作熟練又流暢,顯然是翻閱無數遍才會清楚的明白裏面任何內容。

“遠不止這些,我還要處理各地的事務,不過這件事對你而言還為時過早。”

說起來剛成王的時期的確非常艱難,內政上摩根一派勢力深厚對他造成強烈壓迫,外政上推行制度困難重重,還有虎視眈眈的外地隨時準備入侵不列顛。

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有梅林老師數年在夢中的教導,他其實很沒把握能夠改變如此覆雜的局面,幸虧有恩奇都的陪伴與建議,他才逐漸改變不列顛走向式微的後果。

“我想再過一段時間,等你熟悉這些後,我會逐步讓你學會怎麽處理政務。”

現在是相對和平的年代,一切都不需要操之過急,高文只需要慢慢學習,慢慢體會王權的含義就足夠了。

以前因為沒有辦法,亞瑟才會那麽辛苦地兩方面兼顧,若非有著強大的意志力,也有恩奇都幫他分擔一部分繁瑣的事物,他恐怕不用王姐的加害早就倒在案桌上。

“我會完成您交給我的任務的,但您還是不要太過勞累。”

一方面高文對亞瑟給予他的信任而無比滿足自豪,另一方面在聽到王的工作量比想象中還要恐怖後,他則為王的身體感到擔憂。

“我不覺得辛苦。不過高文卿,謝謝你的關心。”

面對這個既是侄子也是日夜相處的同伴,亞瑟微偏了一下頭,閃現一個溫暖的笑容。

他是真切地熱愛這個國家。

幼時生長在鄉村中,他喜歡自由自在游蕩的馬群;喜歡每次練劍時陪伴他的靜謐森林;喜歡村民們給予他的質樸溫暖。成為王之後,這種喜歡沈澱為更為廣闊的包容,每個人的笑臉,都成為支持他繼續走下去的理由。

哪怕他知道,不列顛最後的結局是毀滅。

他也會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讓不列顛的末日陷入安靜的沈睡中,沒有悲悸的眼淚,沒有痛苦地哀嚎,這樣就足夠了。

====

高文抱著快要將他的臉埋起來的卷宗,走向城堡內他重新居住的房間。

最近亞瑟交給他的任務很多,高文不方便帶著那麽多重要文件走出王城,這些天他都是在自己的房間裏處理工作的。

與母親吵架後再沒回過家,高文每次回房間時心底仍然有些別扭,但什麽比不上亞瑟王對他的認同。

想想過幾天王對他的考核,高文熊熊燃起的喜悅被冷水澆了個遍,王對他的考核可絕不簡單,他今晚還是努力學習比較好,看來不能鍛煉熱愛的廚藝了。

忽然有一股力量橫沖直撞地向他襲來。

高文靈敏地側身護住了珍貴的羊皮卷,在看清來人是誰後,另一只手中半出鞘的寶劍再次推回劍鞘內。

“我還以為敵襲,原來是莫德雷德啊,手裏面的東西太多擋到你的路真是不好意思。”

爽朗的笑聲伴隨高文上下註視著貌似很不對勁的同僚逐漸消失,有一種怪異的情緒緩緩從心底升起。

他雖然覺得莫德雷德並非故意撞上他,可對方的樣子實在不太對勁,莫德雷德天生比較孤僻,和其他圓桌騎士沒有什麽來往,即使這樣並不怎麽心細的高文還是發現了異常。

“我要去見王,你知道他在哪嗎?”

原本低啞的聲線更為低沈,莫德雷德沒有看高文一眼,他的狀態非常疲倦,像是盡力過整夜未眠的戰鬥般,精神受到了極大損傷。

“王現在應該還在書房。”高文的話停頓了片刻,有點擔心地問道,“你的狀態很不好,我想你更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或者看看醫師。”

“我現在很好。”

克制地不朝那些象征亞瑟王看重的物品方向看去,頭盔下方的嘴角揚起譏諷的弧度,莫德雷德一點也不需要這個光輝的兄長對他的關懷,會讓他覺得太過可悲和諷刺。

毫不收斂的沈重殺意令高文的臉色一變,他突然後悔將王的行蹤那麽輕易地宣之於口。

“等等,我想你現在不適合去見王。”

高文的語氣嚴肅起來,他仔細地端詳莫德雷德的神態,由於盔甲阻擋住絕大多數視線,他無法看清頭盔下的面容是什麽表情。

只不過,那股令他毛骨悚然的莫名殺意伴隨著莫德雷德冰涼的笑聲消失了。

“抱歉,前幾天殺人太多,把你也看成了敵人。”

莫德雷德推開高文的身體,朝王的書房大步走去。

此時夜色將近,在接過騎士遞過來的蠟燭後,王將文書展開,批閱著關於各地的事務,近期的工作沒有很多,想必深夜就可以入睡。

隨著卡美洛神秘的終焉之城這個名號傳播開來,城內逐漸多了許多不屬於人類的住戶,恩奇都近期忙於它們的安排,最近不常出現在亞瑟身邊。

這是友人樂在其中的活動,亞瑟並不阻止。

王按了按眉心,喝一口熱氣騰騰的熱飲,手中的筆沒有停下。還沒有寫完整句話,突然聽到外面規律的敲門聲。

“莫德雷德騎士,王現在處理政事,不方便接見您。”

身旁的騎士開門對敲門的人回話,聽到對方為莫德雷德,他輕輕放下了筆。

“我有要事向王匯報。”

“可是......”

“讓他進來吧。”

正好亞瑟需要和莫德雷德好好談談,看著寸步不離想要守護他的騎士,王開口道:

“你先回去休息吧,晚上我不用你們照看,等我和莫德雷德卿談完話之後,我就會休息。”

等到騎士靜悄悄地離開後,亞瑟將淩亂擺放的書桌收拾整齊,一邊發出疑問。

“有什麽事嗎?”

昏黃的燭火隱隱綽綽將完全陷入黑夜的房間點亮,也點亮莫德雷德銀色的盔甲,撩起的燈火如同焰火,在年輕蓬勃的身軀上熊熊燃燒著。

莫德雷德取下頭盔,顯露出他真實的面孔。

青年俊逸的面龐讓原本昏暗的房間變得耀眼明亮,亞瑟卻無法開口說一句話。

那是和他相差無幾的臉,仿佛可以看見一個數年前尚有青澀的亞瑟王。

“原來......”

亞瑟終於明白為什麽莫德雷德始終不把頭盔摘下。

“我是你的兒子,你血脈的延續,你的正統繼承人。”

脫下隱藏不貞的頭盔,騎士恭謹地單膝下跪,等待著王的答案。

這並非莫德雷德想象中父子相見的一幕。

他希望在所有人的祝福中堂堂正正得到王的認可,為此他成為王的劍尖,為王掃蕩一切汙穢,但只要得到他的承認,哪怕無法得到王位也已經無所謂了。

即便那是虛假的,他同樣會為之喜悅,如果能夠證明他並非一無所有,他心甘情願當亞瑟王背後的影子,沈默地接受被高文統治的未來。

亞瑟王的眼眸因為激烈的情緒不住波動,他想起唯一在卡美洛受傷流血,以及之後卡美洛的異常,產生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王姐啊......我低估了你對我的恨意。”

莫德雷德看著王臉上明顯的苦笑,一陣陣沒來由的恐慌將他包圍。

“我沒辦法承認你。”

對於莫德雷德而言,那是他一生中聽到的最冷酷的話語。

王在展現苦笑之後最終恢覆了冷靜,他必須保護眼前這個孩子,不能讓世人知道他天理不容的身世。

可亞瑟王不明白,他清澈的眸光凝視在莫德雷德身上,不亞於一場痛苦的淩遲,嘴巴是苦的,心臟是苦的,血液是苦的,沒有一個地方可以獲得寧靜,叫囂質問著那個好像事不關己的王。

憑什麽......

明明他已經不奢望得到太多東西,只要亞瑟可以回頭看他一眼,兩人能像正常的父子相處他便心滿意足。可亞瑟寧願把愛給他的侄子,也不願意給他流著相同血液的兒子。

奢求這一切的他好像一條狗一樣搖尾乞憐,實在是太可笑了。

【既然你無法給予,那麽我就將一切摧毀。】

你愛的國家,你的人民,你的朋友,你所擁有的一切,會通通銷毀在劍下赤雷中。

想必那個時候痛哭流涕的亞瑟王可以深刻地體會到,現在的莫德雷德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去爭取這些把握不住消失在他掌心裏本該屬於自身的東西。

亞瑟王......

這就是你拋棄我的懲罰。

作者有話要說:  亞瑟:給你布置足夠的工作 你就不能用你的廚藝謀殺我。

高文:......

亞瑟沒辦法承認莫德雷德,這個是既定的事實。他作為摩根和亞瑟的血脈,相當於姐弟什麽什麽了,如果讓莫德雷德不受到傷害只能這麽做,當什麽事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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