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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頭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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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之後。

亞瑟王以一種迅速且猛烈的姿勢掃平了周圍國家,整合那些分裂零碎的外族,更是將侵略不列顛的撒克遜人擋在國家外部的防線之外,令他們聽到亞瑟王的名號就聞風喪膽。

但期間發生一件遺憾的事,在出征期間由梅林看管的王劍意外丟失了。

亞瑟倒不在意石中劍的得失,畢竟他的戰績不是靠石中劍打下的,可象征王權的王劍下落不明,還是給亞瑟王的光輝蒙上一層陰影。

國內被亞瑟鎮壓的貴族開始竊竊私語議論這是否為上天的預示,騎士們亦出現神思不屬的情況,直到梅林向亞瑟覲言會為他找到適合他的新的寶劍,他們才松一口氣。

在與友人和恩師的陪同下,亞瑟得到了無堅不摧的新劍,以及守護萬物珍貴的劍鞘。

由星球內部結晶化的神造武器,名為誓約勝利之劍的斷鋼劍能夠承受亞瑟體內翻湧的紅龍因子,不用擔心像石中劍那樣可能因為巨大魔力而斷裂。而且由於誓約勝利之劍過於強大不得不下定制約,亞瑟決定讓圓桌騎士進行裁判,只有符合所有圓桌騎士的道義才能完全解放這把劍的本質。

與聖劍成對的劍鞘Avalon則擁有治愈一切傷口的能力,是連恩奇都也忍不住讚嘆的傳奇寶具,它給了亞瑟王可以在戰場上盡情馳騁沒有後顧之憂的穩定,可以說劍鞘比劍更重要。

數年來接連勝仗下,亞瑟王已經成為不折不扣的戰神化身,但龐大的戰爭機器運轉之下所造成的壓力同樣巨大,國內不得不向貴族和百姓增加稅收,而跟隨著亞瑟王四處征戰的騎士們開始因為逐漸追隨不上王的腳步而感到恐慌。

過於完美的王總會讓人心生憧憬,卻因此對自身產生更高的要求,雖然王從未把自己當做標桿,亦不希望他這樣的人在這世界上多出現幾個,不少騎士仍按照騎士王的標準嚴格規範行為,可惜並不是每個人能做到像王那樣的地步。他們才明白,王實在是......太遙遠了。

結束了戰場上的掃尾,歸結所有的勝利品後,亞瑟王回國了,常年不變的面容只是增加些許沈穩,在圓桌騎士的包圍下依舊清澈的似個少年,他坐在馬上環顧四周,偶爾回應卡美洛的居民流露出明澈的笑容。

“你看到了嗎?他就是你的對手。”

摩根撫摸著兒子尚未完全成熟依舊有些稚嫩的五官,這張臉與備受國家愛戴的亞瑟王沒有什麽不同。她的目光從讓她極其痛恨的弟弟身上轉移到他身後的圓桌騎士阿格規文,那個曾經最遵從她的兒子上面。

最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她讓阿格規文刺殺亞瑟王,他居然被亞瑟王的魅力所折服背叛了她,屈從在亞瑟手中。

【若非不是你背叛了我,我還沒有想這麽快使用這張王牌。】

自己的兒子一個兩個全都離她而去,對摩根的打擊比她想象中更劇烈,她並非合格的母親,卻也對他們懷有真切的愛意,阿格規文的離去讓摩根產生了自我懷疑,同樣令她對亞瑟的怨恨更加深沈。

莫德雷德,亞瑟王的汙點,她與亞瑟王的血脈創造而成的完美成果,如果說亞瑟充滿了從容不迫的大氣,優雅且高貴,莫德雷德則是陰沈且冷酷的,如同暗夜裏狩獵的雄獅。

明明有著一模一樣的外表,如流動金砂般燦爛的金發,碧綠色沈澱著湖水光輝的雙眸,挺直的鼻子,總抿成直線肅嚴的唇角,這些總總結合起來本應該成為一個燦爛的少年,可這些柔和的色彩在他身上也仿佛變得黯淡深沈起來。

莫德雷德註視著與躲在陰影中的他完全相反的父親,沒有像摩根認為的那樣對他產生偏激的仇恨,他無數次聽說過這個人的豐功偉績,得到過無數次莫德雷德從未有過的鮮花與讚美,然而他是那樣光輝,仿佛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那是,他的父親。

一個從未接觸的陌生詞匯,本應該顯得親近而溫暖,在他口中的覆述卻變得冷酷,就算那是他最柔軟的語氣。

他的父親是國家的英雄,而他就要成為終結這個英雄的刺殺者,人與人的命運或許真的大相徑庭,即使有著無比相似的長相,所處的立場和觀念也會完全不同。

比起相互殘殺的仇恨,他更想得到他的認同。

莫德雷德的眼神停滯在恩奇都的面容上,他們有好幾年未見過面,雖然知道恩奇都一直待在卡美洛,在沒辦法隔絕傳奇魔術師梅林的探查前,莫德雷德都不會輕舉妄動。

......想成為你的朋友。

......想要讓你的臉上永遠掛著像初次見面一樣溫暖的笑容。

正是懷著這個信念,他才會答應母親的要求。

“我要你打入圓桌內部,離間那些對亞瑟忠貞不二的圓桌騎士們,你可以做到嗎。”

即便是疑問,在這個高傲的女人口中也變成平淡的直敘。

“我會做到的,母親。”

莫德雷德握緊一直抱在懷中頭盔,將施加隱藏魔術的頭盔戴在了頭上。

圓桌騎士團最近來了一個很厲害的候補,關於這件事,恩奇都等事情傳遍整個王城才知道有這麽一個人。

他最近和亞瑟商議貴族的抗議和稅收的問題,沒有去訓練場看上幾眼,禦主更是忙得連僅剩的睡眠時間也已經壓榨殆盡,現在好不容易去休息了。為了防止亞瑟偷偷去批閱那些未處理的文書,恩奇都用天之鎖牢牢將放著文書的櫃子捆住,保證連誓約勝利之劍全部解放都砍不壞那個櫃子拿出那些羊皮紙。

從談論的騎士們口中聽說這個武力不下大部分圓桌騎士的候補後,恩奇都決定等這段時間忙完後再通知亞瑟去考察他是否符合圓桌騎士的標準。

圓桌騎士不僅要求出色的武力,同時看重對方能否擁有高尚的品德,一個優秀的騎士必須遵守騎士的準則,不然與武藝高超的流氓沒什麽區別。

亞瑟在忙完政務之後,特地抽出時間向那個騎士考察了一番,回來後卻有些沈默,思慮片刻對友人說道:

“那的確是個優秀的騎士,但他行為做事比較偏激,還好對方看起來很年輕,擁有改變的機會。”

透過披在全身的盔甲以及看不清樣貌的頭盔,亞瑟仍可以看出他的年紀不大,這樣的年紀卻擁有遠超年齡外的力量與用劍的技巧,即使是他那個時候都達不到莫德雷德的水平。

他一方面對優秀的人才表示珍惜,另一方面因為莫德雷德的性格缺陷產生擔憂。

“你做好接納他為圓桌騎士的準備嗎?”

因為沒有見過他們口中的神秘騎士,恩奇都選擇信賴禦主的決定。

“我會給他這個機會,若他做出嚴重違反騎士精神的行為,圓桌騎士團將永遠不會歡迎他。”

從創立至今沒有離開過一個人的圓桌騎士團,亞瑟希望,以後同樣沒有人會離開。

每新晉一個成員,圓桌騎士們都會慶祝一番,莫德雷德雖有點不合群,他們不會就把他排除在外。

莫德雷德獨自喝著酒,頭盔下方有自由活動的盔甲可以取下不影響用食,哪怕當上了真正的圓桌騎士,他臉上的頭盔沒有半刻離開身體。

同僚們體諒他可能有傷口,未提起過讓他取下頭盔,沒有人知道,頭盔下方是與他們信賴的王相同的面孔。

就算看到那張臉,對於他們而言,恐怕絕不是尊重,只有憤怒和恐慌吧。

“喲,你們來得那麽早嗎?”

高文進入大廳,掃過圓桌旁入座的幾位騎士,向莫德雷德招手,表示友好。

“恭喜你成為圓桌騎士,莫德雷德。”

“你這次居然來這麽早?非常難得啊。”

高文聳聳肩,對貝狄威爾的疑問不假思索的回答。

“沒辦法,王不讓我進廚房,說我最近太辛苦了,讓我好好休息享受就行。”

他沒看到聽到這個消息,在場的圓桌騎士齊齊松一口氣。

沒經歷的人難以明白,後世的人考據為白馬王子的原型,被稱作光輝曜日的高文做起飯來廚藝是多麽恐怖。

高文出現後不久,王與友人一同走向會廳,恩奇都沒有加入圓桌騎士團,可圓桌上有他的名字,這是每位圓桌騎士認同後的結果。

每個人的目光被亞瑟王所吸引,在不為人知的時候,莫德雷德悄悄挺直了原本松懈的腰肢。

恩奇都看向新晉的圓桌騎士,在看到那個頭盔時,他的眼底劃過一絲冷銳的寒光。

莫名覺得......熟悉。

他在王選之劍裏看到的未來,那個叛徒的樣子,好像戴著與之相似的頭盔。

泥人的記憶不會因為時間的變化而發生改變,恩奇都基本確定了與亞瑟最後交戰的背叛者就是名為莫德雷德的圓桌騎士。

野獸般冷酷的情感突然湧上心頭,恩奇都在剎那間幾乎做了一個決定,那便是在危機到來前殺死他,這樣禦主的願望大概可以完成了。

......為什麽說是幾乎呢?

因為珍惜著生命的寶貴,了解被隨意剝奪活著感知的痛楚,如果他真的毫不猶豫殺死一個還沒有過錯的人,那麽他與審判他最終命運讓他重歸泥土的神明有什麽區別呢?

假如是摯友的話,恐怕不會像他那樣猶豫吧。

恩奇都收斂住對莫德雷德產生的殺意,但細心的亞瑟王還是發現剛剛友人不尋常的情緒波動。

他沒有選擇詢問,如往常般宴飲諸位騎士,愉快地渡過整個慶祝活動,而恩奇都的異常仿佛只是亞瑟的思維出現差錯,從頭至尾再也沒有展現過突然閃現的冷冽。

慶祝到了尾端後,莫德雷德首先搖搖晃晃地走出會廳,與亞瑟體質相同的他絕非喝醉了,而是同恩奇都全程沒有一句對話受到了頗大的打擊。

想象中的先交流然後友好相處再把父王的友人變成他的朋友這個計劃在走出第一步就落空了呢。

圓桌騎士們陸陸續續離開,到最後,只剩下亞瑟和恩奇都在會廳。

“那些奏則我都批閱好了,今天下午要不要去看他們訓練,我新練習了一套槍法,對敵非常有效,想讓你看看。”

亞瑟王的聲音越來越輕,他這才看到,一直同他說話的恩奇都不知何時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流瀉的光揮灑在他淺綠色的長發間,一些發絲俏皮地落在微閉的眼瞼上,光斑時而在他白皙的皮膚上嬉戲,時而滑落在他的耳邊,睫羽中。即使是再濃烈的光,落在他的懷中也變得溫柔起來。

這一切,顯得如此虛幻縹緲,美麗的如同一個期望永不醒來的夢境。

“這些天你幫我那麽多忙,還要防止我超出負荷,哪怕作為英靈,也會覺得疲倦吧。”

他脫下身後的藍色披風,輕輕蓋在恩奇都身上,笑瞇瞇地用手撐著下巴,欣賞著來之不易的睡顏。

“辛苦你了啊,恩奇都。”

作者有話要說:  莫德雷德:他看過來了,他看過來了!我得趕緊裝酷,他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帥!

恩奇都:這熟悉的感覺,是敵人的味道,要不要除掉他。

莫德雷德:他認出我了嗎?他沒有認出我,好憂桑。

恩奇都:不,我認出你了。

兩個人的誤會也是頗深了。

原傳說裏石中劍是因為亞瑟在與一個國王決鬥時沒有遵守騎士精神折斷了。

高文為現在所有童話文的王子的原型,長得的確很王子,但我覺得舊劍更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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