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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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何時起,教堂的庭院中多出了一把奇異的劍。

傳奇的魔術師梅林宣布拔劍之人乃不列顛未來的王,無數貴族和騎士蠢蠢欲動起來。

無論那把劍是否能證明成王的標準,象征著選王的劍仍然有著巨大的價值,如此鋒利而美麗的寶劍,在其他國王手中也絕難看見。

但沒有一個人能夠成功。

金藍相間的王劍沈默地拒絕每個接近它的對象,安靜地等待著它真正的主人。

高高在上的貴族來了,幾次試探憋紅了保養得宜的面孔,嘆息地搖頭。

窮苦的平民小心翼翼走進威嚴的教堂,渴望得到劍的允許改變命運,可惜怎麽用力,在石頭下的劍身紋絲不動。

躍躍欲試的騎士相互猜測著同伴中有哪一個可以做到,最終一個個垂頭喪氣的離開。

逐漸的再沒有人接近這把劍,即便梅林的預言裏天選之王出現的時間愈發接近,瀕臨支離破碎的國家卻更相信所看到的真實。

既然預言裏的王不出現,不如讓我們自己選王吧。

忽然有什麽聲音,開始在人群中傳播。

選一個最厲害的騎士,作為王者擔負保衛國家的使命,比起等待一個虛無縹緲的認證,不是更好嗎?

最優秀的人選定為騎士王,騎士們十分讚同這個想法。

與其讓不列顛沒有未來,徹底消散在歷史的塵埃裏,一個擁有力量的王,才是這個國家需要的王。

作為見習騎士的亞瑟沒有參加騎馬戰的資格,他年齡太小,縱使槍法卓絕,馬術驚人,在其他人看來不過是一個才剛滿十五歲的小孩子而已。

亞瑟拿著為哥哥凱帶來的槍,沈默地走在小鎮的路上,恩奇都則在他身邊,註視著來往的騎士。

騎士們的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神色,既緊張又興奮,因為他們認為,王會在他們之中誕生。

十五歲的亞瑟已經褪去身上大部分的青澀,變得更加從容冷靜。

鎮子裏的少女們也逐漸將目光放在他身上,雖然獲得了許多愛慕,但亞瑟並不把心思放在這些事情上面。

將凱哥需要的槍遞給他之後,亞瑟看了一會他們正在準備的騎馬戰,這種比賽的方式在曾經廢除過一段時間,現在為了選拔騎士王卻重新拾起,可以明白,所有人對那把只要拔下來就可以成王的王劍不抱希望了。

騎士們征集的地點正是教堂附近,在還沒有比賽之前,他們圍繞著停留數日依舊銳利光鮮的石中劍竊竊私語,看來對於沒有拔出劍擁有成王的資格,大部分人還是有些不甘心。

不過騎馬戰開始後,騎士們陸陸續續地離開教堂,很快有些擁擠的庭院變得空曠起來,只剩下亞瑟和恩奇都還在庭院裏。

恩奇都的目光放在石中劍上。

的確是一把相當華美的武器,不需要氣息感知僅憑肉眼便可以看出其強大的魔力波動。

但這並非代表,它有選王的資格。

靠著劍的承認與單憑力量選拔一個最出色的騎士當王一樣愚蠢。

在禦主出神地註視著遠方訓練的騎士時,恩奇都慢慢走向石臺,手放在劍柄上。

一瞬間,恩奇都的腦海裏閃現了無數畫面。

他淺綠色的眼眸泛起波瀾,隨即放開了劍柄,終於了解到為什麽這把劍具有選王的資格。

“要不要試試呢?拔出這把劍以後,你就是不列顛的王了。”

恩奇都回頭,一個戴著兜帽的男人出現在他身後。

男人俊秀的臉上掛著明朗的笑容,恩奇都環視四周,發現所處的環境已經不是教堂的庭院,禦主的身影也突然消失,唯有插在劍座上的石中劍挺立在原來的位置。

“因為我不是禦主,所以連勸誡的話都省略了嗎?”

恩奇都語氣淡淡,消化著湧入腦海的破碎畫面。

雖然兩人沒有見過面,卻知曉雙方的存在,恩奇都對於每個夜晚在夢中教導亞瑟的老師,傳奇魔術師梅林自然算不上陌生。

“你看到了嗎?”梅林不在意恩奇都有些排斥的態度,魅紫色的瞳眸裏閃爍著雀躍的光芒,“我以為只有那孩子才能看見。”

判定的方法並非力量的強弱,而是王者的器量,只有真正有成王資格的人才能看到未來,體會到不列顛的絕望,這是他送給亞瑟的“禮物”。

魔術師沒有想到,恩奇都同樣擁有為王的資格。

以後他就會知道,那是另一位偉大的王者將所有的一切與眼前的少年分享,包括王座的一半,得到了天地間的認可。因此恩奇都不是王劍未來的主人,仍可以通過考驗。

“你不應該讓禦主一個人去承受......”恩奇都斟酌一下語句,眉毛挑起流露出面對敵人才會有的銳氣,“這個國家存在的狀況,已經不是禦主一個人能解決的了。”

即使如此,梅林依舊按照既定的線路將亞瑟塑造成合格的王,無論國家是否註定滅亡,亞瑟是否走向悲慘的結局。

“你要看看嗎?他的選擇。”

魔術師佇立在草叢深處,語帶笑意,他的眼底卻有著夢魘獨屬的冷漠,天真無邪又冰冷殘忍。

嚴格說起來算不上人類的夢魘之子,自然沒有太多人類的情感。

亞瑟出現在恩奇都的視線裏。

金色頭發隨著微風漂揚如同流動的金砂,湖綠色眼中謹慎而堅定。

亞瑟站在巖石上,深吸一口氣。

他看不到身旁的恩奇都。

他的眼中只有石座上的寶劍,沒有任何猶疑,伸出了手,握住了劍柄。

“Master?”

亞瑟聽不到英靈的呼喚,在梅林的魔術施加下,二人仿佛身處於同一地點不同時空的平行世界。

想必一定是看到了吧,完全沒有幸福命運的未來。

亞瑟握住劍的手,因為不安和恐懼而抖動著。

那是比恩奇都稍縱即逝還要多得多的關於這個國家命運的預言,黑色的,沈重的,不斷撲面而來,只要放下劍就能結束,重新找回平淡的幸福生活。

王沒有聽從心底雜亂的聲音,手中的力氣加大,其他人費勁力氣也紋絲不動的劍,輕而易舉有了松動。

“只要拿起這把劍,你就不是人類嘍。”

魔術師的聲音裏既是警告又是慫恿。

亞瑟頭不回地點點頭,好似每次聽從恩師的忠告一樣認真的回應,可是這次,他選擇了相反的方向。

“我知道了,老師。”

他知道拿起這把劍將要面臨的是什麽。

他已經做好了為這個國家奉獻的準備。

從被創造出來就做好的決定,他是為了不列顛的幸福才擁有生命,如果國家真的需要他,那麽將自己的一切全都還給它,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民眾的幸福,他們的笑臉,正是不列顛紅龍存在的理由,作為王的責任,就是好好守護他們。

在無數個日夜不安能否去承擔,去改變,在看到這把劍後,反而覺得水到渠成,或許他的命運,已經開始了安排。

“哪怕你拔出劍,結局也不會改變。”

夢魘的聲線夾雜著不為人知的冷淡,不似人類的眼神充斥著微弱的憐憫。

“那麽,就讓這個國家在我手中沈睡吧,讓它安靜地睡下去,至於亡國之君的唾罵,我可不能交給其他人。”

亞瑟做好了準備。

所有的天真和軟弱,都將在這一天被殺死,然後踏上新的道路,就算這條路上只會有他一個人,疏遠也好,畏懼也好,痛苦也好......被所有人不理解,被所有人大聲指責,被所有人背叛,直到死去的那一刻,不,直到死後,他都不會後悔。

王劍回應著亞瑟王,發出歡快的嗡鳴。

黃金之劍脫離了石座。

沒有喜悅,就這麽平靜地,少年接受了“命運”的開端。

恩奇都將掌心放在胸口上。

心底湧出的,是不知名的情緒。

那絕不是快樂,亦不是悲傷,比起它們要覆雜得多,以至於讓泥人費解地努力去理解,卻仍不能體會出此刻的心情。

如果知道是痛苦的結局......

如果明白最後的下場是毀滅......

如果自己有選擇的權利......

那麽換做是他,他可以像禦主一樣,義無反顧地投入進去嗎?

恩奇都終於明白,他此刻的心情,正是在看著美好事物在眼前破碎,無法去改變的感同身受。

“看來,他選擇了一條非常艱辛的路呢。”

花之魔術師帶著嘆息,側頭看向恩奇都。

他就像見證個奇跡一樣,與言行不同般,饜足地瞇了瞇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原傳說裏的亞瑟王拔劍是因為凱忘記帶劍然後自己動手了,有些戲劇性。

亞瑟王傳說的亞瑟王是個很剛的人,頗有種不服就幹的氣質,和舊劍有很大的區別,不過也挺可愛的。

按照蘑菇說的,舊劍和呆毛沒有區別,不過一個是男性一個是女性,但為什麽一性轉就感覺差別好大。

亞瑟的具體心路我沒有寫,具體可以看阿瓦隆之庭,所以說呆毛決定不是不懂人心啊。

最後一句引用梅林的話。

看阿瓦隆之庭時候覺得梅林真的是言行不一的精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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