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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公審之戰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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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羨魚垂著眼,面對一桌精致的菜肴根本沒有胃口。

午前她打發人去叫沈芊過來瀚碧院一起用膳,可回話說芊姑娘憂思過重,不想吃東西。

這些日子來,蕭羨魚的身子看起來只是肚子鼓了些許,身形沒變,可莫名感覺四肢沈重,人也懶了許多,便不過去看沈芊了,只叫下人好好照顧,就算她是半夜餓了有胃口,一個個也得爬起來給做好吃的伺候著。

“夫人,您也得多吃啊,不單為了孩子,也為了相爺。”秀月勸她,“明日便要公審,你不吃好睡好,到時上了金鑾殿,這憔悴的模樣被相爺看見,得多擔心!”

前日賈夫人和徐氏帶著三個孩子,還有孔嬤嬤過府來看她,沒一個不說她臉色太差的。

蕭羨魚也知道自己這樣不行,但就是壓抑不住內心的不安,吃任何東西都如同嚼蠟。

她悲戚的目光忍不住去看案面上一張小紙條,即使青楊寫到一切安好,可茫然無措依舊像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扼住了脖頸,令人喘不上氣,難受至極。

沈珩之前一直在畫的江景圖已大致勾勒完成,難為他平日裏百忙抽空,看得出是對於兩人一同出行回憶的重視。

也是,那時候第一次一起出遠門,第一次欣賞大江兩岸風貌,第一次深夜不睡覺坐在院子裏賞月,也是第一次在幾乎無瓦遮頭的地方放縱。

由於行止閣還沒收拾好,蕭羨魚便叫人把江景圖掛在房中,此刻看著那圖,想起這房間沈珩已好久沒回來過,眼淚不知不覺溢滿眼眶。

“夫人…”秀月端起案面上的紅棗小米粥,就一定要她吃下去。

蕭羨魚盯著那畫,又出了幻覺,沈珩就站在畫前看著自己似的,眼神裏流露的責怪與憂愁全然遮住了素日裏的淩厲,她哪裏受得起,只能接過手,嘗了一下,不燙,便一口一口囫圇吞咽,和著眼淚。

“嫂子!鳴鳴鳴,嫂子!”

院門外,沈芊的哭聲伴著小跑進了房,她一邊抹眼淚,一邊用力打偏了珠簾來到蕭羨魚跟前。

蕭羨魚別過臉,動作迅速地擦幹淚水。

“怎了?”

沈珩囑咐過要照顧好他妹妹,蕭羨魚瞧她哭得厲害,心裏的緊張更加重了。

沈芊坐下抽泣說話,“我實在擔心大哥,也不知要做些什麽來幫忙”

蕭羨魚盡管自己也處於這樣的狀態,卻也還要安撫別人,“你大哥說了,我們只要照顧好自己,守好相府,對他就是最大的幫忙“我知道大哥有本事,以前他也被抓進過大理寺去,可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太後公主親自出面要弄死他,大哥真的有把握平安回來嗎?”

說到這個,正是蕭羨魚內心深處最為擔憂的。她的太後姑母,一個被權勢蒙蔽雙眼的人,連血親都能利用和拋棄,何況是一直與她為敵的沈珩。

”你大哥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沈芊聽著她肯定的語氣,這才安靜下來,擦了擦眼淚,發現蕭羨魚的雙眼也是通紅的,知道她也是一樣擔心大哥的,不像沈崎,至今還沈迷夫妻家族的隔閡裏不可自拔。

“嫂子,等大哥回來,你們能不能幫我去退親?”沈芊忽然委屈說"啊?”

看季三槐上次來家裏吃飯,沈芊挺喜歡的樣子,怎麽回頭就變了要退親?

“為什麽,婚書都立了,退親得有理由的。”

蕭羨魚一下就想到自己當年悔親時用的借口,直直地盯著沈芊,遲疑問道:"你有別的心上人了?”

沈芊瞪大眼:“嫂子你不能那麽想我,有新歡的人是他!”

“你說季三槐有新歡?誰?”

“就那個溫香樓的頭牌夜櫻!他這段時間經常往那跑,現在溫香樓被燒了,他直接把人接到另一處園子裏住,兩個人在裏頭卿卿我我,不成體統!”

蕭羨魚驚訝,季三槐表面看起來是有點風流浪蕩的痕跡,但也僅僅是看上去有,接觸下來感覺是個不錯的人。

難道是裝出來的,是覺得沈珩這個未來大舅哥折了,就敢放肆起來?

“你是怎麽知道的?”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我當然知道啊,就嫂子你成日窩著,什麽風都吹不進來。”

秀月替沈芊鳴不平:“我們家的姑娘可不能這麽忍氣吞聲的,上門找他算賬去!”

沈芊一聽也心動,覺得那麽幹解氣,對,我找他去,讓他出醜,日後退親大夥都知道是他的錯!”

蕭羨魚卻左思右想,最後說道:“不準去!大局當前,人心難測,眼下最主要的是你大哥明日的公審,你覺得出氣快活了,弄不好就踏錯了一步,有可能影響全局,一切等你大哥回來再說!”

京城這個妖魔鬼怪的是非之地,它裏面有一口潭,有時候你投一個石子進去,濺起來的不一定是水花,可能是火星,彈到衣服上,引火燒身。

夜間,蕭羨魚收到消息,青楊說沈三爺等人已經安全,暫不能回沈家。

這是變故多日以來收到的唯一好消息,想著馬上去找沈夢紅,讓她們準備翻供,可沈府那邊全是太後的眼線只能作罷。

青楊跟隨沈珩多年,他應該比自己更知道怎麽做。

天不亮,馮英芮一聲不高不低的喚聲叫醒了撐額休息的沈珩。

他睜開眼往高高的牢窗外看天色,猜著眼下應該是卯時末,朝會上議政估計要結束了,一會兒就得開始公審。

馮英芮是個體面的人,同樣給予沈大相爺體面,送來了凈面的工具和兩盆幹凈的水,另外還備了早膳。

“我一炷香後回來接相爺您去宮裏,一同去的還有邵渤。”

燭火渺渺,馮英芮看不清沈珩的神色,只見他長身而起,動作利落地整理自己。這時,不知哪裏傳來撲騰的聲音,類似於禽類連續扇動翅膀,引起了二人的註意。

沈珩放下剃刀,就見窗外探進一個黑乎乎的頭,上頭兩只眼睛泛著綠光,馮英芮受驚,趕緊拿來墻上的火把照過去,發現竟是只鷹頭。

那鷹看見沈珩,似乎想鉆過牢窗進來,可奈何它身子太大,最後抖了抖腦袋,將一份成卷的小紙條啄來丟進牢內,馬上飛走了。

好像這樣的情景沈珩已司空見慣,閱了內容時,有腳步聲來,他立馬燒掉紙條。

邵渤可能是聽見了什麽動靜,過來看又沒看出門道,以為自己聽錯了。

“都這個時候了,二位還在做垂死掙紮嗎?沒有意義,此次公審就是給沈相定罪的。”

沈珩一向高冷,自是不理會他的,而馮英芮這段日子與他鬥得狠,瞧見就心煩,自顧自離開。

一炷香後,出了大理寺,燈籠引路,漫天飛雪。

二人同乘一輛馬車進宮,馬車四周則是重兵把守,邵渤不願與他們一起,自行騎馬,也小心路上會有人來劫囚。

走至金鑾殿外,沈珩隱隱看見前方有個女子站在那,一旁的宮女為她打傘,傘上已積了不少雪,寒風四起,她頭上的誥命鳳冠,流蘇與珠翅隨風擺動,身上的鬥篷也被吹開,露出微隆的腹部。

沈珩冷峻的面容剎那溫化,見蕭羨魚激動地想跑過來,低喝一聲:“站著!”

蕭羨魚怯怯地縮回腳,對他露出一抹笑,聽見他細細囑托:“雪天路滑,你要好好看路,走路。”

這話,連打傘的官女也為之動容,何況蕭羨魚。

可她不敢哭,怕掩蓋自己憔悴的細致妝容花了,他瞧見會擔心,拼命強忍著,應了聲好。

沈珩未洗脫罪名前,任何人不得隨意靠近,他們是夫妻也一樣,於是一前一後進了金鑾殿。

按規矩,蕭羨魚是不得上朝會的,她身為一品誥命夫人,此次公審對象卻是她的丈夫,郭皇後上奏請求讓她旁觀,也算得是給予的一種殊榮。

她看見了龍椅上的天子,天子旁的太後公主,看了殿下的尤子嶙、李淮生、季三槐…蕭羨魚環顧偌大的殿堂,也大嘆百官齊至,共討天下大事的場面是何等莊肅,完全不同於平日裏她所參與過宮宴的閑話家常,也不同於祭天時的浩大。

然後,又註意到了天子座下左側首列空了一人,她知道,那一定是沈珩的位置。

“臣馮英芮,拜見陛下,太後、公主!”

“臣邵渤,拜見陛下,太後、公主!”

兩位大理寺卿先行行禮,到了沈珩時一一“臣沈珩,攜妻蕭氏,拜見陛下!”

沈珩起身時,還特意回頭看了蕭羨魚,她起得穩當,被宮人帶去一旁站著。

這一幕全落李淮生和金斕公主眼裏,一個掐著寶座扶手,一個看了之後氣悶別開了眼。

孝帝看起來精神不佳,聲音也有些虛,指著沈珩就問:“大膽,為何只拜了朕,難道沒看見太後和公主都在嗎?”

沈珩回道:“回陛下,臣敬您,是因為您是一個勤政愛民的皇帝,所以臣拜服於您,但決不拜服利用手段給臣潑臟水,還理所應當的其他天家之人!”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倒吸冷氣。

蕭太後一掌擊在扶手上,怒道:“大膽沈珩,你罪證確鑿,妄圖抵賴!還不敬於哀家和公主,立刻拖下去淩遲!”

要是不用審便把沈珩弄死了,邵渤多多少少不願意。沈珩落他手裏兩回皆溜,這第三回 一定要痛痛快快地審判,治沈珩一個永不能翻身的罪名,死無全屍的下場,方達他的目的,也可為他官途政績上添一筆可頌的戰績。

李準生聽見蕭太後的話,臉上閃現不甘,腳步不自覺往前去阻止,又克制退回去。

邵渤說道:“稟太後,臣以為沈珩大不敬之罪先暫擱,懸了多日的悖逆之罪眼下開審吧!”

孝帝吐了口氣,笑臉轉向蕭太後:“太後莫氣,眼下就由百官為證,兩個大理寺卿主持,今日將案件斷個明白,看看是沈珩不知天高地厚地悖逆,還是另有隱情。”

蕭太後母女聞言,很不高興的樣子,但流程必須得走,只好用眼神示意開始。

見狀,馮英芮便高聲說道:“開審!”

頓時,金鑾殿內所有門窗關閉,無關雜人退避,大殿四周由禁軍看護。

蕭羨魚忽然來了一種感覺,早已知道閉門公審是為了保全金斕公主的名聲,但是這一閉,放眼留下來的百官,其實就是孝帝與蕭太後兩股勢力,而站在大殿中央的沈珩則是這一場看不見狼煙的戰爭中的一個開啟機關。

金鑾殿內好像盤旋著兩股強大而無形的黑霧,他挺拔的身姿在成排燭火的映照下,在大殿的地磚上投去長長的影子,襯著勁魄的軀體,顯得重任而孤勇,還有無盡的殺機。

如果內心沒有足夠堅定的信仰與智勇,那對膝蓋就得跪,頭顱就得離身,血肉模糊融入黑暗…蕭羨魚後背驚出冷汗,捂著嘴把恐慌吞下,沈珩卻像心有感應一樣,側頭望過來,溫柔地笑了笑,以無聲的口型對她說一一別怕,信我。

她一如既往地點頭,眼淚逼了回去,作為他的發妻,這時候,這場合,絕不可能顯怯。

不論公審是什麽結果,為了南蠻的治理,朝廷都會下旨令所有人緘口,若是沈珩有罪,也會編排在場所有人認同的罪名處決,若是無罪,他們是大大歡喜的,就是太後公主那邊失盡威信與顏面。

這時,邵渤上前一步,陳述案情:“金斕公主主持的朝臣家宴是於十一月初一舉辦,當晚沈相卯時飲用魚湯產生不良癥狀離開大殿,而正是在這個時候,金斕公主也因為被蕭氏弄臟了衣物離席去更衣,也就是這一段時間內,沈相趕往事先布置好的沿香殿,巧立名目約公主前去。”

說到此處,馮英芮發問疑點:“邵大人,沈相的癥狀是禦醫看過的,連官家都親耳聽到,你卻說他趕往沿香殿?在場的每位可都看見沈相當時是什麽樣了。”

邵渤:“哼,是,沈相當時是一副不成的樣子了,但他依舊有可能趕過去,那便是魚湯的量不大,導致他犯癥的時間不會太長,甚至是很短。”

百官私語,如此一來確實能解釋得通。

邵渤難纏,馮英芮轉了目標,再發疑點:“沈相是前朝之臣,又是外男,去的又是廢殿,臣有一疑問請問公主,沈相當時以什麽理由能說動您私下去那裏相見?”

金斕公主愕然,沒想到會問到自己頭上,實情是她拿蕭氏做威脅,絕不可能說出來,但確實啊,一個外男臣子,一個公主,要什麽樣的理由才成立…馮英芮:“請公主回答,因為沈相堅持自己根本沒做這件事,那就是沒有向您發出邀約,那麽您又為什麽出現在沿香殿?”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金斕公主身上,如果這個問題沒接上,那麽計劃便顯露了破綻!

金斕公主心虛地垂下眼,偷偷看向蕭太後,蕭太後急中生智,細聲說了一個字,金斕公主領悟,馬上照做。

她竟嚶嚶地哭起來,沒一會兒越哭越大聲,特別委屈的模樣。

這倒是給了邵渤一個反應的時間,他說道:“臣知道,臣來解釋。

由於公主誤將魚湯當作普通膳湯端給了沈相,導致沈相出了問題,正是擔心不已的時候,沈相忽然傳來邀約,公主性情純良,覺得自己做錯了事,便沒想那麽多,立刻趕過去看望沈相,這才中了圈套!”

金斕公主哭著猛點頭,“對對對”

這理由也說得過去,百官不少人點頭。

“既然邵大人那麽清楚細節,那我便再問一個問題,請問沈相用如此手段玷汙公主,動機何在!”

邵渤不慌不忙回道:“這就要好好說道、說道了。”

他繞著沈珩打量,“年僅二四,官居一品,封了國公,做了右相,名利權勢盡做手中,為什麽要去用卑劣的手段玷汙公主呢?是因為已在青雲之巔,再無高遷的餘地了,既不缺財富,又不缺權勢,唯一缺的便是做天家的升龍快婿!”

馮英芮反駁:“沈相對其妻子蕭氏情深意切,這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的事,如果他想做駙馬,想得到公主,何必親立婚書娶回蕭氏?”

“那是因為蕭氏當年當眾悔親,沈相咽不下那口氣這才娶回了蕭氏,但公主是他們成親後才因為閩都王病故而回京,要知道之前先帝可是有意要賜婚二人的,沈相娶了蕭氏贏得一個深情郎君的美譽,豈能隨意和離休妻?

可公主又是心頭所想,偏偏嫁於了閩都王,就算閩都王死了,公主依舊顧念夫妻情深,不會願意委身於沈相,自然也就發生了那般強迫、人神共憤之事!”

馮英芮眉宇緊皺,心說這個邵渤不做官也能去做個訟棍,推脫的說辭是張嘴就來。

蕭太後拍案而起:“對,他沈珩就是這般的小人,奸賊!逆臣!”

金斕公主在一旁配合著,哭聲又大起來。

孝帝滿目失望,無話可說,但如果沈珩被定罪,他將面臨嚴峻的後果,只是沈珩也是趟過多少大風大浪的人物了,就不信這回會坐以待斃!

果然,就在連馮英芮也沒新的頭緒時,沈珩一揮衣袖,問:“邵大人辯完了嗎?”

邵渤饒有興趣地看他:“辯得差不多了,怎麽,沈相要接著與我辯論?”

沈珩冷笑:“同朝為官那麽多年,邵大人怎麽還是不了解我?我這人做事大多不靠嘴,這是案件,不是講故事,定罪拿出實質人證和物證來。”

李淮生終於等到機會,出列:“臣李淮生,再次指證沈珩確實是朝臣家宴當晚與金瀾公主在沿香殿內。”

邵渤也將物證香爐搬上來,“這裏面的合歡香是溫香樓的貨,聽聞沈相沒成親前,是溫香樓的常客,最喜歡和頭牌夜櫻姑娘飲酒彈琴,你在那裏混得那麽熟,要拿到一點合歡香不難吧?”

這時,沈珩表情有點微妙,不著痕跡望向蕭羨魚,發現她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已沒有方才的恐慌,有的只剩一言難盡的疑色…“呵呵…邵大人莫要打趣我,應該說整個朝堂不少人都去溫香樓,都會去聽一聽那的姑娘唱曲彈琴,何必為了案情刻意著重說我他嚴肅向孝帝一拜,正聲道:“陛下,基於公主的指控、臣的否認,聽了那麽久的推論,也該讓臣這方提出新的人證和物證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公審之戰(二)

金鑾殿上,所有人聽到沈珩要上新人證和物證時,神色各不相同。

孝帝倒是眼裏一亮,大手一揮,快,上!”

可沈珩沒動,眾人又是一陣疑惑。蕭太後露出了然的陰笑,其實沈珩的心腹青楊早已被她的人團團圍住,就算是長了翅膀也飛不進皇宮來!

這時,卻又看見百官列中最尾最後的位置裏慢吞吞走出一個微微彎腰的官員。

“臣季三槐奉命帶沈相一案的新人證物證前來。”

百官驚詫,這個季三槐只是戶部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官,居然給沈相帶證據來?

後來經人提醒才知道原來是和沈相的妹妹定了親的。

可又有人說,不是沈相強迫的嗎?沈相一出事,季三槐便整日風流去了,絲毫沒把沈家放眼裏。

不明白的人在撓頭,明白了的人不得不說這一招障眼法用得極好!

蕭太後和金斕公主面面相覷,兩人都不自覺直起身子,強壓志忑暗罵大意了!可當看見來的證人居然是溫香樓的夜櫻,不禁嗤笑。

有官員也認出夜櫻身份,大斥:“放肆!金鑾殿是什麽地方,豈能讓娼女踏入!”

其他官員也不是啞巴,都各為其主,反駁:“如今關乎皇家名譽,關於重臣罪名,若此時還要迂腐辦事,未免太過刻板,日後如能靈巧輔助明君治國!”

雙方很快你一言我一語吵了起來,孝帝一掌拍下,“都給朕閉嘴!

今日只斷案,不管是什麽身份的人,什麽樣的物件都準予上殿,誰再說一句,立馬拖出去杖責!”

孝帝發怒,鎮聲的效果十分明顯,沒有人敢再出聲。

邵渤問夜櫻:“姑娘是來做人證的,難道你可以證明在案發時沈相不在宮裏,反而在溫香樓?”

夜櫻跪著,將頭低得很低,聲音卻是清亮的,“不,賤女不知具體案情,是來證實一件事的,那便是溫香樓的合歡香有個特別之處,只要用過一宿的人,其殘留於體內的時間將長達三個月。”

金斕公主便心想,沈珩是用了的,這個娼女找來不是對他自己不利嗎?但是沈珩沒有那麽愚蠢啊!

金斕公主頓時心慌不已,對眼前這一幕心中沒底。

何止金瀾公主,蕭太後一黨與邵渤也是同樣的想法,沈珩這招絕對劍走偏鋒!

沈珩見他們一個個驚疑不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夜櫻,你確定只要用過一宿合歡香的人能在身體裏長時間有殘留?”

夜櫻掏出一包粉末,道:“口說無憑,溫香樓已燒毀,此乃之前溫香樓庫房中拿出的合歡香,未經過稀釋,請準許賤女示範一次,證明有一樣東西能看出殘留!”

孝帝很快應下:“準!”

只見夜櫻將帶來白色的粉末取了一些放入扁矮的香爐中,再拿出另一包灰白的粉末倒進幹凈的碗內,加了清水進行攪拌,然後點燃香爐,將碗和香爐挨著放,最後罩上一個琉璃罩。

“請靜待一刻,各位將看到變化。”夜櫻做完後,頭又低了回去。

蕭羨魚緊緊盯著那琉璃罩內,袖下的手攥得指尖發紅,所有人都聚精會神看著,忽然那碗拌了灰白粉末的水逐漸變色,先是粉的,接著更深,一直到紅艷。

趁著大夥七嘴八舌的討論,夜櫻拿出一張方子,說道:“稟陛下、相爺,這是合歡香的方子,屬於不外傳的秘方,裏頭有一樣世間少有的花草,叫牽花竹桃,花朵做料可致幻,但它一碰到草灰水,便會變成紅色。

而合歡香若是一次性重量使用會容易致死,平時的劑量是十分輕微謹慎的,需要用到一宿的時間才能在體內集成量,且人體似乎對這種花劑的排解較為困難,所以殘留時間略長,但不會引起不適。”

其實這個發現十分偶然。溫香樓並不喜歡多拿合歡香出來使用,畢竟是草藥花劑,她們伺候的多是京城裏的官員和富豪,萬一出了岔子誰也擔不起責任。

最多是開苞的新人不願意配合的時候會用一用,這樣客人滿意,新人也沒那麽痛苦接受。

巧的是兩年前有個京城富豪的田地收成不好,去外地請了一個擅於種植之道的大師傅前來相助。

那個人看上去就是個農戶出身的老男人,皮膚黝黑,穿著略糙,身上一股子灰味,衣服撣一下都滿滿飛白。

富豪十分滿意那人的指點,一擲千金請人住了幾天溫香樓,讓這個鄉下人見見世面,當時就點了一個新人作陪,老鴇看那人靦腆老實,新人又哭死哭活的,只好點了合歡香。

後來發現凡是那人接觸過的杯子,裏頭的酒水都會變成紅色,嚇了老鴇好一大跳,查來查去的,原來是合歡香和草灰相融的結果。

再後來,溫香樓裏的人無聊就做了試驗,發現其中的規律,至於具體是什麽會造成這樣的效果,沒有研究毒物醫理的人在,也就沒深挖下去了,漸漸遺忘。

馮英芮已聽出其中門道,立刻將沿香殿香爐裏的香點燃,然後也配了草灰水,用琉璃罩罩住。

可這個香爐裏的合歡香微量,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時間,草灰水才顯出了淡淡的粉色。

但這樣已經足夠了。

沈珩道:“臣堅持自己無罪,願意一試,也請金斕公主同試!”

金斕公主十分不解地看著他,斷定其中一定有貓膩!她求助地看向蕭太後,蕭太後也無法,甚至心說試便試了,沈珩那晚就是和女兒在一起的,怎麽能賴得掉?

為了保險起見,孝帝將所有禦醫叫來,一一確認那灰白的粉末就是普通草灰,在所有人的見證下,混合了兩小碗水,分別端到了沈珩和金斕公主前面。

馮英芮說道:“不需喝下去,含在口中再吐回碗裏便可。”

沈珩二話不說,大大方方做了,將碗放回案上。

金斕公主遲疑地照做,由邵渤上前接回,同樣放回案上。

不久後,金斕公主那碗緩緩出現紅色,而沈珩那碗絲毫未變,眾人大驚!

蕭羨魚在這一刻笑了,她相信沈珩是一回事,但是親眼見證他的清白,更令她歡喜到感動。

李準生絕對不相信這樣的結果,他親眼所見沈珩與公主一起進了沿香殿,如果這個試驗論證是對的,那麽沈珩不可能沒吸入合歡香!

邵渤也一時弄不清思路,他仔細看了看兩個香爐和草灰,前面的試驗已經證實兩個都是合歡香,草灰也由禦醫們共驗,難道問題出在水裏或者碗裏、還是性別?

他說出了疑惑,親自出門去打水和找碗回來,再拌了幾份草灰,讓沈珩與公主再試,另外也叫上其他官員同試,甚至請求讓蕭羨魚和夜櫻也一起試,結果依舊沒變,所有碗裏只有金斕公主的碗裏出現了紅色。

面對這樣的結果,邵渤掛不住臉了,他知道沈珩這次又…贏了,又贏了!

孝帝問他可還有見解,他哪裏還有什麽可說的,咬牙稟了一句沒有,默默退至一旁。

蕭太後實在想不到事情還有這樣的轉折!這一次居然還沒能除掉沈珩,反而賠上了大女兒的聲譽!

季三槐再次呈上兩份血書:“陛下,沈家兩位臣婦上述血書,痛斥有人用沈立璋與沈殊等人性命威脅她們說出不利於沈相的言論,沈夢紅為沈家掌事人,言明不論沈相如何,外界流傳的始終是沈家的家務事,不必要牽涉官場,特此翻供!”

孝帝大聲朗笑:“好好好,沈相果然是清白的,朕甚是欣慰啊!”

馮英芮領了聖意,高聲宣布沈珩與皇家名譽一案無關,案情內幕另作調查,沈珩正式無罪釋放!

金鑾殿內許多官員齊齊歡呼,一個個對著沈珩道喜,蕭羨魚喜極而泣,看著那高大的男人朝自己走來,兩個人相擁的瞬間就像分別了一輩子再相逢的那種熱切,久久不願放手。

“陛下,臣李準生有事上奏!”

李淮生的兄長急急拉住他,卻依然沒阻攔到。

“臣參一品右相沈珩貪贓枉法,中飽私囊,證據在此,請陛下過目!”

歡呼聲一下安靜了,孝帝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陰霾起來。

蕭羨魚氣不打一處來,怎麽又是李淮生!

基於過去冷漠無情的種種,還有他在虎凹莊的冒犯,沿香殿外的偷跟窺探,這個人她實在是太討厭了!

後來她也想出來了,那天在望雲樓懷字房放那封信的人十有八九也是他!

他已如願擺脫了與她的夫妻關系,娶了最愛的霍柔依,就那麽見不得和離後她過得好嗎?!

在這一刻,蕭羨魚莫名動了殺機,不單單是因為李淮生以前做的事,更可恨的是他針對沈珩,次次險些致命!

大殿前,邵渤看到李準生除了做人證,居然還備了一手,一掃頹廢,趕緊過去拿了證據來看,看著看著,神色又不對了。

他抑制不了怒氣,揉皺了紙張,問李淮生:“李大人,你哪找來的這些東西?”

李淮生凜然道:“自然是派人去搜查上來的。”

邵渤後槽牙幾乎要咬碎了,“這些證據早就是以前被他翻了案的老東西了,主審便是我,你眼下拿來出不是妥妥地鬧笑話麽!”

李淮生不能置信:“不可能!我可是花了極大的人力和物力得到邵渤低聲道:“那你肯定被沈珩耍了,此人老奸巨猾,罪證豈是那麽容易能拿到手的,這些東西怕是他的人故意漏給你的…”

但是邵渤又不明白了,沈珩這段時間證明清白是最重要的,為什麽要花時間漏又舊又無用的證據給李準生,讓他跳出來指證自己?

孝帝見狀,也大概知道怎麽回事,不耐煩說道:“李大人想清楚再說,不然朕治你一個誣告之罪!”

李淮生的兄長李江樹立刻出列下跪:“陛下,我兄弟近來病得神思混亂,本是告假一個月的,可偏要來上朝,他胡言亂語不可聽信,臣立刻帶他回去!”

正當李江樹拉著李淮生退下時,金斕公主自座上霍然站起,歇斯底裏大叫:“沈珩,你用詭計擺脫罪責,我還有證據證明那晚就是你!”

語罷,拿出一個玉佩擲去殿面地磚的紅毯上,那玉佩轉了好幾圈停下,官員們已伸長了腦袋去看了。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有人連忙叫住退下去的李家兄弟,語氣驚恐地說:“你們快去看看,那是不是你家的東西,我記得以前去李家做客,你父親還叫你們兄弟幾個都拿出來給我們看過”

馮英芮撿起玉佩,仔細觀察,“好生眼熟。”

沈珩從容看了兩眼,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臣記得十年前宮中流出去拍賣的羊脂昆侖玉石,聽說是被李瓊大人拍走了,讓工匠做成了幾塊玉佩傳給了家中幾位公子,眼下看來這玉佩的質地和油潤和羊脂昆侖玉石很相似啊!”

富貴官流人家都有尋找美玉做成吊墜或者玉佩給兒子的習俗,玉石越稀貴,品味越高雅。

孝帝料不到後面還有再轉折的情況,對李家兄弟說道:“你們馬上把玉佩拿來,和這一塊對比!”

這一刻,李淮生臉色大變!

他的兄長李江樹怎麽會認不出那塊玉佩,這才知道…原來胞弟要致別人於死地,卻是中了一個大計,死局套回了整個李家來他腿軟跪下,在孝帝的催促下顫顫巍巍拿出自己的玉佩,被馮英芮進行了對比,確認了金瀾公主擲出來的那一刻與李江樹的一模一樣。

緊接著,馮英芮已經自發去攪拌草灰水,端到了錯愕的李淮生面前。

李淮生當眾呼喝一聲:“不,不是我,我根本沒進去過沿香殿!”

馮英芮直面道:“是與不是,有與沒有,李大人一試便能證明清白。”

對,試了就能證明清白!

他幹脆利落地做了,可碗裏的水顯露出紅色的結果讓他如遭雷劈!

金斕公主尖叫起來,失心瘋了一般:“不可能!不可能!和我一起的是沈珩,不可能是李淮生!”

沈珩正聲說道:“證據俱全,無可否認!臣奏請陛下恩準由大理寺卿馮英芮繼續調查此案,疑犯李淮生打入大牢!”

孝帝頷首:“李淮生指認沈相,又企圖誣告,什麽居心必須查清,立刻下獄,任何人不得隨意探視!李家全部官員停職,配合調查!”

隨著一聲退朝未歇,蕭太怒聲道:“慢著!沈珩一案已結,但殿前的大不敬之罪依舊算數,陛下難道要姑息他麽!”

孝帝並不想在群臣前面真的與蕭太後撕破臉:“太後以為如何?”

“將沈珩打入刑部,鞭刑三十,一日未寫出哀家滿意的悔過書,便一日不能出刑部大牢!”

任何人都想不到,沈珩過了最難的一關,又迎來了一關,所幸的是沒有性命之憂。

只是這鞭刑挨得說冤是冤,說不冤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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