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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做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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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相府今日來了一位貴客。

鄭英的箭傷好了七七八八,但臉色依舊不怎麽好,換了精致的衣裙皮氅,又變回當朝太師之女的金貴模樣,現在人人得改稱一聲縣主。

她看見蕭羨魚一改往日不屑,撲了薄薄脂粉的臉上揚起了笑,“蕭姐姐,我來看你了。”

蕭羨魚意外她的到來,也高興她的到來。

曾經的患難與共歷歷在目,如今再見面跟隔了一世似的,兩個人都換了一副心腸,不再有猜忌與偏見,頗有肝膽相照的味道。

二人猶如小姐妹一般寒暄,鄭英剛提起裙擺想坐下,蕭羨魚扶起她,對她眨眨眼:“你跟我來。”

鄭英疑惑地跟去,在東廂房內見到了另一個有些患難情分的人,尤棠。

“哎呀,阿棠姑娘怎麽了!不說傳聞說她跪在宮門外嗎?”

尤氏兄妹鐘情一事鬧得厲害,無人不唾棄回避,要不是尤棠救過自己,鄭英大概也會和旁人一樣避諱,而不會像現在這般關心。

尤棠身上中的針不多,都是針頭露在外的,清除後休息休息也無大礙,可人卻病懨懨的,沒了往日的颯爽。

鄭英見狀,便問:“事情只能這樣去解決嗎?世俗不容你們,可你們也沒錯”

情之一字,乃屬人與人之間的實感,要說真的哪錯了,無非是因為他們有血緣關系。

尤棠鳴鳴地哭起來,好生可憐。

鄭英看了看她,又看向蕭羨魚,說道:“蕭姐姐,在我眼裏你和別的貴女不一樣,特別聰慧,腦子總是能想到我們想不到的地方,雖然這事很無奈,但你也想不出法子來嗎?”

蕭羨魚張了張口,其實想說連沈珩都沒辦法,她又能做什麽。

可一看到她們兩個滿眼期許地看著自己,暗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事情有沒有轉折,總得試了才知道,以後也不會有遺憾和後悔。

她定定說道:“我們追本溯源吧。”

二人疑惑:“追本溯源?”

蕭羨魚點點頭:“阿棠姑娘,麻煩你將身世說一次。”

尤棠是尤談外室之女可謂是確定的事,單看她與尤子嶙長相上有點相似都能心裏下了定論的,調查身世能做什麽?

鄭英一點都不傻,心說蕭姐姐也是個膽大的人,不會是想找什麽漏洞然後編理由說尤氏兄妹不是親生的?

若換成他人那麽設計,她定當嗤之以鼻,但是為了尤棠,反而覺得這樣能圓滿解決事情,倒也不失為一條路子。

尤棠將自己知道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蕭羨魚想了很久,最後叫了鄧媽媽進來。

“鄧媽媽是我這裏最老練的人了,婦人之事懂得多、也全,阿棠姑娘你的事我便交給她去查,可有信物方便鄧媽媽帶去辦事的尤棠趕緊拿出自己身上一個舊色的荷包,上頭繡著青蓮,裏頭是一小段用細紅繩綁著的青絲。

“聽父親說,那是我娘留給我的,她難產而亡,死前用最後的力氣削下來裝進去,戴在我身上…”

原來如此。鄧媽媽謹慎鄭重地接過手,福了福身便立刻著手調查閑聊了一會兒,鄭英記起那個廖樂惜曾經在自己面前很是嫌棄蕭羨魚廚房裏做的冰酥酪,說怎麽吃都不對味。

鄭英便道:“蕭姐姐,我要吃你家做的冰酥酪。”

蕭羨魚笑看她:“大冬天的吃什麽冰酥酪,小廚房裏做了羊碎羹,這就叫你們都嘗嘗!”

羊碎羹很快被拿了上來,裏頭配下去熬的材料都是極珍貴的,蕭羨魚吃了半小碗,感覺味道十分好,待沈珩回來也得叫他吃些,冬季補補身子。

之前因為大悲大悸引發的急癥已見好,可她不敢放松,正好自己懷孕也得進補,索性連沈珩一塊補了,兩個人養點膘出來,好接孩子出生,一家子氣色紅潤,歡歡喜喜的。

她們正吃得暢快,院內卻吵了起來,在小廚房煎著的安胎藥的秀月聽見聲音,抱著藥爐子跑出來一看,再顧不上煎藥了,和春泥慌慌張張去了東廂房。

秀月大喊:“夫人,外頭來了好多官兵!”

蕭羨魚心頭突突兩聲,遂放下白瓷碗,擦了擦嘴,慢慢站起來。

對她們說道:“你們在這待著,我去看看。”

鄭英擱下碗,“我陪你去!”

尤棠活動活動筋骨,叫丫鬟去把貴府相爺平日用的弓箭拿來,“別落下我,我也去,但是我在角落裏看著你們。”

這突來劇變,明明就是沈相府的事情,聰明的人都會明哲保身,而她們卻毫不猶豫留了下來。

"你們…”蕭羨魚忽然來了一陣動容。

鄭英挽著她就走,沒功夫磨磨蹭蹭了。

她們一路過來,到處是官兵把守,蕭羨魚交代春泥:“叫四姑娘老實待在自己院子裏別出來。”

沈芊膽兒不大,別被嚇出毛病來。

隨後,她們剛入前廳,便見大理寺卿邵渤趾高氣揚說道:“當家主母何在!”

這架勢,跟當初去寧勇侯府抓人時一模一樣!

鄭英看不過這豎子,可這是相府,沈珩不在,最大的主就是蕭羨魚,只能忍著氣憤。

蕭羨魚上前,正聲回道:“我乃沈相之妻,也就是這相府的當家主母,敢問邵大人不傳拜帖,直接入我相府,還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所為何事?”

邵渤扭頭看向聲音來處,只見那傳聞中的蕭氏之女發髻華麗,大氅精致,就連手裏捧著的暖手爐子都出自宮廷專匠之手,好一個智救國母,靠自己實力榮封一品誥命的女子,貴不可言!

說話的氣勢和模樣已經和那時完全不一樣,真應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的那句老話。

邵渤朗笑出聲,“沈相夫人,你聽說過搜查辦案,要事先遞帖知會的麽?”

蕭羨魚緊了緊掌心裏的爐子,不在意似的笑道:“哦?搜查辦案啊,邵大人可真熱衷來我住的地界幹這事,說吧,這次是抓我,還是抓我家相爺,還是其他人?”

邵渤看她從容不迫,陰險地說道:“這次不抓人了,是來搜查證據的,畢竟沈相大人已經進了大理寺的大獄了。”

話音剛落,蕭羨魚渾身一震,雙手發麻,暖爐幾乎捧不穩!

鄭英等人大駭,“什麽!沈相入獄了?!”

邵渤厲聲道:“就在早朝時,太後娘娘帶著金斕公主當眾指認沈相在朝臣家宴那晚使用手段玷汙了清白,當時的情況,用不用我好心轉述給沈相夫人你聽下呢?”

鄭英拂袖怒罵:“邵渤,你欺人太甚!”

可蕭羨魚深吸了口氣,嘴角依舊掛有笑意,緩緩在主位上坐下:“那就有勞邵大人完完整整,將早朝時發生之事沒有遺漏,真真實實給本夫人說一遍。”

站著的邵渤:“”

怎麽有種自己不是來辦案,而是來匯報的錯覺?

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邵渤只能說了出來。

朝會上,面對蕭太後與金斕公主指控的罪名,沈珩未曾開口,冷冷盯著她們。

孝帝明顯被震驚到說不出話。

不管是年老的閣老,還是年輕的官員,所有人朝沈右相看去。

金斕公主淚眼直掉,委屈不已對孝帝說道:“官家,祭天前的朝臣家宴,沈珩借著魚湯假裝昏迷,事後將我約至西側宮殿內相見,竟將我…我身為閩都王未亡人,又懷著他的遺腹子,自然是抵死不從.”

眾大臣大驚,金斕公主懷了南蠻首領的遺腹子,如果是個男孩,那對於朝廷管理南部有非凡的意義…沈珩冷笑:“那敢問公主為何又成事了?以您我的體格差距,如果您劇烈反抗,腹中孩子早該沒了。”

金瀾公主哭訴:“還不是你使用了下三流的法子!那宮殿裏焚燒了合歡香,那香會使人使人”

她羞憤地伏在蕭太後身上痛哭,實在說不出口的樣子,“不信,官家可派人去西側宮殿內查看,那的東西那天之後動也沒動過孝帝一揮手,派親信微公公前去,蕭太後卻道:“慢著,人人都知沈相是皇帝您的愛卿,為表公平公正,朝中再派一官員前去。”

孝帝眼神一冷,就問:“太後想派誰去?”

“哀家聽聞大理寺卿邵渤斷案無數,頗有名聲,便派他與微公公一同前去吧!”

去取證的半個時辰內,殿上私語不斷,但大夥都看明白了,先是尤侯出事,現在連沈相也有麻煩上身,這朝廷啊是要變天了!

那取證的二人回到殿上,孝帝一瞟心腹那不妥的神色,默默抹了把臉。

邵渤上前公布查情,帶上一個香爐和其他證物,說道:“啟稟陛下、太後,西側宮殿沿香殿荒廢甚久,但在殿內的榻上搜到了發絲,且被褥頗新,是近期有人住過的痕跡。

臣查看案牘上的落灰,不厚,應該是一個月左右的時間,與公主所說的朝臣家宴時間大致吻合,再有看這個香爐,燒的香末是難得沈香、檀香以及其他香料制成,臣請禦醫查驗,發現香未裏混入了催情藥物,藥性猛烈,使人產生幻覺,從而在房事上獲得無盡快樂。”

這越說越難登大雅之堂,孝帝面色鐵青,問沈珩:“你…有何可解釋?”

沈珩挺直腰身上前,十分冷靜,一字一字說道:“回陛下,臣並沒有對金瀾公主做出任何出格之事!沿香殿常年無人看管打理,任何人都能進,那香爐也是誰都能擺到裏頭去的,如此便要將罪名栽臣身上,未免牽強!”

金斕公主怒指沈珩:“你這個混賬,做了居然不認!來啊,叫夜白上來!”

眾人疑惑是誰,卻見一個小太監唯唯諾諾進來後立刻下跪,“奴才安壽宮夜白,叩見陛下!”

金斕公主對他說道:“你說,朝臣家宴那晚你做了什麽,看見了什麽。”

夜白把頭伏得很低:“回公主,朝臣家宴是由您操辦的,因為欣悅宮人手不夠,便調奴才過去幫忙,那天晚上奴才忙了很久坐在大殿外的角落裏歇息,可…沈相不知從哪出來,要奴才打起燈籠送他去西邊,奴才不敢怠慢便送了一程。

快到沿香殿的時候沈相打發了奴才走,奴才便走了,只是不經意回頭看見公主也去了,奴才當時沒多想,就自己先走了。”

蕭太後聽後怒不可遏:“好你一個沈珩,玷汙公主竟還使上哀家宮裏的人,簡直欺人太甚!”

沈珩卻不急不緩地推翻這個人證的說法:“當晚所有人都看見我誤食魚湯一倒不起,被擡進了後殿歇息.而這個小太監是太後宮裏的人,來指證臣,怕是信服力不夠。”

蕭太後道:“你什麽意思,是說哀家堂堂太後是故意拿公主的清白汙蔑你麽!”

沈珩道:“臣不敢,只是相信公道自在人心,誰做過什麽,沒做什麽,心底都門兒清。”

眼下不管物證還是人證皆是力度偏弱,大夥再看沈相一副坦蕩蕩的模樣,不禁腹誹今日公主賠上了名節還是定不了罪名,果然要扳倒這號人物沒那麽簡單。

“陛下!”

這時,百官之中有一人出列,正氣稟告:“臣願做證,當時親眼看見他與金斕公主同進西側宮殿!”

出現了第三方人證!

朝堂又沸騰起來!

當李父看清作證的居然是自己的小)兒子李準生時,嚇到差點失禁。

如此大的麻煩,如此深的水,他怎麽不知深淺地蹚進去呢!

孝帝徹底繃不住了,雙目血絲,死死盯著沈珩,“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沈珩依舊那句:“臣並沒有對金瀾公主做出任何出格之事!”

見事態已不能控制,賈晴心之父賈大人等人齊齊出列,高呼沈相人品和政績,絕不會做出此等狂悖之事。

蕭太後望著他們,冷哼一聲:“沈珩此人絕不像你們口中那般的好,來人,帶沈家人上來!”

只見來了兩位婦人,其中一個還抱著牌位,沈珩一見,神色大不一樣,眼底結上寒霜。

沈夢紅與康氏上殿,沒見過此等世面,匆匆跪下。

“臣婦沈氏,叩見天家!”

“臣婦康氏,叩見天家!”

孝帝一臉迷糊,“你們是何人?”

沈夢紅結巴道:“回、回陛下,臣婦乃沈珩的親姑母,為沈家本家的掌家人,身邊這個乃沈珩三叔之妻,也就是他的三嬸嬸,而這牌位便是我家老祖宗了。”

孝帝聽明白了關系,對蕭太後問道:“太後,她們也親眼看見沈相和公主在一起了?”

這話問得有故意的嫌疑,蕭太後聽懂孝帝的陰陽怪氣,說道:“並不是,是想叫各位聽一聽沈珩的家人對他的評價,便知道哀家有沒有誣蔑他!沈氏,你說!”

被點名的沈夢紅抖了抖,不敢看沈珩一眼,吞吞吐吐說道:“自從珩哥兒父母逝世後,他們兄妹是寄在我名下撫養的,以前都乖巧聽話,家裏一直供他讀書直到中榜。

可他做官後性情大變,絲毫不把家中長輩放在眼裏,我身為掌家人兼養母和姑母,幾人的婚事卻一點都不給我情面,全是珩哥兒來做主,為了這樣的事我與他們幾個發生過爭吵。

我們沈家老祖宗定了規矩,說三房子孫不得分家,就算要分,也得是掌家人拿出合適的理由才能分,可他們最後為了避免掌家權的幹涉,強硬分家出去,成立如今的沈相府!我若敢有半句不從,他便以我丈夫、兒子與弟弟的前程要挾,此人簡直目無尊長,狂悖反骨,毫無廉恥!”

沈夢紅說完,蕭太後又問康氏是不是如此,康氏低著頭,輕輕點了點。

“陛下,此事賤內也曾向臣提及!”廖惜樂之父廖大人也站了出來。

“當日賤內因一場誤會去沈家要說法,就見沈相之妻蕭氏,以沈相的名義提出分家,實實在在親耳所聞,親眼所見,後來京城內都流傳沈相夫人叫人圍住了沈家祠堂,跟掌家姑奶奶對板叫囂,真與不真,一查便知!”

群臣熱議,嘈雜聲回旋整個大殿,孝帝感覺兩邊的太陽穴跳得生猛,有氣無力再問沈珩:“她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事涉蕭羨魚,這回的指控,沈珩幹脆接了下來,“回陛下,說的八九不離十。”

蕭太後厲聲道:“看吧,沈相這回無話可駁了。就這樣的品性,還手握重權,玷汙皇室貴女絕對有可能做得出來,無法無天的混賬東西,反骨家中,還悖逆了皇室!沈珩,你罪不容誅啊!”

孝帝急怒攻心,抓過微公公木案上的茶盞,一把砸了下去!

杯盞砸在沈珩腳邊,聽著天子一聲暴怒罵聲,他也不欲再多說什麽,“臣有冤,望陛下明察。”

“查…查…查!人證物證俱在,你不服是吧,行!那就下大獄去吧,在那等著再查能查出什麽結果來!”

孝帝吼完,忽然背氣暈了過去,金鑾殿內又是一陣人仰馬翻的景象。

公主太後太壞了!!!

希望這是沈相尤侯皇帝的陰謀和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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