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清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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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的管事特地殺了兩只雞熬了濃濃的湯,走的時候還不忘帶上。

蕭羨魚四人坐在簡易的馬車上,聞到這雞湯忽然有想哭的沖動。

她們已經連著兩天沒怎麽吃過正常的東西了,這土雞在爐子上煨半個時辰,又香又鮮。

就一會兒的功夫,全被她們吃光。

蕭羨魚微冷的內裏暖了起來,吃飽了後腦子更清醒了些。

前後張望整隊的老弱病殘,還有遠方仍遙不可及的京城,她心慌意亂,不自覺地咬著手指。

郭皇後看出她十分緊繃,很不解:“過了岐蘭山我們就很安全了,你該松懈些。”

蕭羨魚卻搖搖頭,擡頭看了郭皇後一眼,欲言又止。

鄭英剛中的箭傷,人開始發熱,恨不得找個有瓦遮頭的地兒躺下,“你為什麽不好好歇著在莊子裏啊,既然走出來,就快到京城了,又為什麽那麽緊張,真搞不懂你!”

蕭羨魚像聽不見鄭英的怨懟,一個勁兒在思考什麽。

忽然,山坳後火光沖天,所有人嚇了一跳。

莊子裏的人都知道那邊是自己待過的地方,一把火燒起來,眼淚汪汪。

她們又滿眼期待地看向蕭羨魚,蕭羨魚發覺了,投過去一個淡淡的微笑,他們似乎被安撫,收起悲傷。

只要主子還在,希望就在。

莊子燒了便燒了,但蕭羨魚更在意的是,追殺她們的人果然如自己所想搜了過來,而這附近肯定不止她自己的莊子,還有別人的,否則早燒過來了,而不是等他們走了一段時間。

那麽追殺她們的人肯定也知道她們會朝京城方向逃,弄不好,已經有人馬在前面守株待兔了…這時正是後有追兵,前有埋伏!

蕭羨魚即時做了決定,喊來管事的,說道:“我們不去京城了,從前面的路口繞進去,上三清觀!”

每一個人臉上寫滿疑惑,蕭羨魚卻下命令:“馬上!不要耽擱!”

莊子的人自然是聽她的,馬車、牛車還有人,通通繞進路口,向三清觀出發。

皇城遠郊外一一李準生與元校尉的隊伍行了半日,一路上遇見零零散散的官家公子出城,嘴上說是撞撞運氣,有沒有可能撿到皇帝的賞賜,其實就是獵奇,沒什麽人能再往前行了。

畢竟反賊連皇後都敢殺,他們算什麽,保命要緊。

李淮生以為不可能會再遇見什麽人的時候,居然看到前方有另外一支隊伍。

元校尉驚訝:“這不是岐蘭山東北邊的霍家騎兵嗎?”

李淮生聽了,看去一眼,還真的是。

“真奇了怪了,他們不在自己地盤上待著,跑這來做什麽?”

“是來搜遺體的吧?”

”你豬腦子啊,遺體不是在硤子山那邊嗎?”

屬下們吵成一團,元校尉問李淮生:“是尊夫人娘家那頭的吧?”

李淮生蹙眉:“是。”

他的目光在那支隊伍裏穿梭,發現了霍柔依的大堂兄霍亮,策馬上前。

隊伍起先不讓他靠近,待叫出霍亮的名號,這才引起註意,為首的霍亮身穿輕甲,過來與他搭話。

“妹夫,你怎麽出城來了?”

“那你們為何來皇城郊外?”

霍亮的神色有些躲閃,說道:“反賊猖獗,怕有落網之魚,我們特地巡邏至此,看看還有沒有可疑的人出沒。”

李淮生心裏來了個主意,回頭看了看元校尉百無聊賴的態度,便對霍亮說道:“我跟你們巡邏,見識見識。”

霍亮本想拒絕,可李準生已跑過去和元校尉說了大概,元校尉無心再在郊外游蕩,便很快同意,臨走前把自己的劍給了李淮生防個萬一。

霍亮勸李準生回去,可李淮生很堅決要跟。

屬下私下目露狠光,悄悄問霍亮怎麽辦,霍亮說:“他是我妹夫,不能下手,先讓他跟著,關鍵時候找兩個兄弟看住他就行。”

也只能是這樣了。

但李淮生很快納悶起來,霍亮說自己領軍巡邏,可為何一直待在原地不動,看他們個個輕甲在身,沒人下馬,一點也不像是在稍作休息。

他是萬分期待能往硤子山去的,越接近就越能早點聽到她的消息,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比沈珩更先找到她,帶她回京,即使是殘破不堪的屍體.…李淮生就這麽想著,心裏焦灼萬分,可他不能單獨行動,萬一真的有反賊餘黨,自己會白白交待了的性命。

也許是等太久都沒有動靜,隊伍的人也開始躁動。

霍亮疑惑:“從岐蘭山那邊來這,腳程再慢也不應該還沒出現,是不是出岔子了?”

屬下也納悶:“聽上一夥人傳信說,她們裏面有人挺聰明的,會小把戲迷惑追殺者的註意,以爭取到更多時間脫身。”

霍亮怒沈了臉,“沒錯,裏面不知道哪個娘們兒是有心眼的,知道攏船斷路,還知道遭受箭襲讓船進支流,難保這回又出什麽心思,讓我們在這白等!”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霍爭那邊很快搜過來,如果他一路沒發現有蹤跡,那麽就是把人跟丟了,我們再等一炷香時間看看。”

那就等等爭少爺的消息。”

但偏偏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們看見了霍爭帶著人馬出現。兩兄弟對視一眼,都明白彼此沒抓到人,不禁咬牙切齒。

“哥,她們應該跑岐蘭山上頭的道觀去了!”霍爭陰狠道。

“對,兩面夾擊沒有人,指定去那了。”

兩兄弟當即決定全部人馬追上山,但李準生的存在讓他們犯難,據悉,堂妹和太後公主成一黨,牽線了霍家,但是李家早在一年多以前就退出了黨爭,所以當初才讓這個妹夫與那蕭氏和離,既然如此,便不能被李準生知道他們在做什麽。

“報一一”有一騎兵火速前來,在二位領將面前低聲說道:“幾裏外發現沈相兵馬正朝這邊疾行!而他們後面還有另外一支禦林軍也開向這個方向靠近。”

皇帝的人前後腳便要到了,時間再拖不得。

於是,霍亮叫了兩個小兵看住人,在李淮生措楞之際,兩隊人馬奔騰而去。

“怎麽回事!為何不帶上我!”他大喊。

李淮生想追,被兩個小兵攔下,這下看不出有問題便不是在官場混過的男人了,妻子娘家的人到底要做什麽,神神秘秘的…李準生想了想,裝乏,下了馬找個樹蔭坐下。

“不去就不去,我歇上一覺,打道回府。”

小兵們起先是不信的,但看見他過了兩柱香時間還在那打盹,二人一頓商量要趕回軍隊,騎上馬偷摸摸走了。

待他們走得夠遠,李淮生騎上自己的馬,往隊伍消失的方向前去一探究竟。

可跑到去虎凹莊和三清觀的岔路口,他望著地面上淩亂的馬蹄印,竟不知往哪邊去。

若是去硤子山,肯定是虎凹莊方向,但為何三清觀的路面上也有那麽多印子?

李淮生來不及多想,心裏滿滿當當要先尋到蕭羨魚的遺體,立刻策馬往虎凹莊方向去,等跑過了虎凹莊,再經過自家的另一個莊子,往東二十裏就能到目的地。

這一去,李準生竟不知人沒尋著,自家莊子被燒了個幹凈,佃戶燒死的燒死,打死的打死,這究竟是經歷了什麽地獄行徑!

他忽然想起霍爭是從這裏經過再到京城野外與霍亮匯合的,難道…李淮生認為霍家軍是朝廷正規軍隊,怎麽可能燒殺境內莊園和百姓?

"五爺”

他忽然聽見有人在叫自己,在狼煙滾滾的廢墟中四處查看。

五爺.…是您麽”

李淮生找來找去,在燒焦的柵欄下看見一個女子,使勁搬開後,從那女子沾了焰灰的臉龐認出竟然是以前的通房佳夢!

他把佳夢拖了出來,佳夢指著另外一旁的草堆屑,“還有她…五爺…還有…”

這時候李準生顧不上自己穿得多幹凈得體,扒拉灰燼焦木找人,可那人恐怖的容貌嚇了他一跳,碰都不敢碰她。

佳夢爬了起來,“五爺,那是於…姨娘.…”

李淮生驚得說不出話,一個莊子燒了,只剩下自己以前兩個犯事的女眷還剩一口氣,可他趕著去硤子山,她們要如何安頓?

他幾乎猶豫不足片刻,決定上馬走人。

佳夢見狀,跪在馬前,聲淚俱下:“五爺,奴婢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您,奴婢冤枉啊!奴婢根本沒有表格進京,奴婢懷的是您的孩子,夫人卻硬施罪名給我,叫人活生生用棍子擊打奴婢的肚子滑胎”

李淮生大驚,“你說什麽!”

他不能相信對自己癡心多年,溫柔可人的霍柔依是佳夢口中那種將他庶子殺死的狠毒婦人!

佳夢見他不信,指著半死不活的於姨娘說道:“於姨娘的臉肯定也是夫人做的手腳,她現在被煙嗆住了,說不得話,可是被扔進這個莊子時,她想了很久,想出一個疑點,說她的丫鬟日日給她打的洗臉水有股很淡的味道,因為不臭所以沒在意,或許就是那樣才導致她的臉積毒已久,一朝爆發!”

李淮生握著韁繩的手漸漸無力。

佳夢又道:“剛才剛才來燒莊子的就是夫人的娘家人,五爺,您救救我們吧!我們什麽都不敢爭,我們只是想好好活著…”

李準生看著佳夢,又看了看於氏,再想到蕭羨魚,似乎確認了什麽,神色惶惶,問道:“他們是不是在找人?”

佳夢想起那一幕心渾身戰栗,點頭道:“叫我們把人交出來,所有人都聽不懂,他們一下就殺過來了。”

李淮生丟下銀袋,“你們想法子回京去,在城南的客棧住下,我辦完事再找你們!”

說完,調轉馬頭往回跑,在那個馬蹄印又多又亂的路口拐了進去,直奔三清觀.…蕭羨魚見到了三清觀觀主,臻炎道長。

五十多歲的臻炎道長似有靈通,不用她說一個字,便火速下令弟子關閉大門,人人自持武器嚴守。

他慈和的目光落在蕭羨魚身上,嘆道:“孩子,受苦了…老侯爺和夫人若是得知你今日遭此大罪,不定多麽心痛啊。”

其實皇後和相爺夫人、鄭太師之女墜崖的消息早已傳遍天下,而蕭羨魚等人一下出現在三清觀,臻炎道長便知道了。

反賊將至!

他將人安置去大殿,對郭皇後說道:“娘娘,我們一定撐到陛下的人到來。”

不過半個時辰,有弟子來報說觀外包圍了一大群人馬,個個蒙著面,來者不善。

臻炎道長正聲道:“不論對方說什麽,都不可開門!你們也不要和他們對話,盡量拖時間!

真如臻炎道長所料,對方大聲威脅,奈何三清觀紋絲不動。

郭皇後看向蕭羨魚,經歷那麽多後,本能地信任她,很不安地問:“羨魚啊,你說這次我們能脫險麽?”

蕭羨魚心裏也沒底,但絕望只能留給自己,希望應該給予出去。

她微笑回應:“沒事,一定能挺過去的,娘娘信我。”

郭皇後握住她的手,淚眼摩挲,不住地點頭。

鄭英燒得人糊裏糊塗,無助地哭起來,“鳴鳴鳴.…這裏明明離京城那麽近了,為什麽他們還能那麽膽大包天追著我們殺啊!我要見我舅舅,他是征遠大將軍,一定替我殺他們個幹幹凈凈!”

她正喊著舅舅哭得起勁,一聲聲咚咚的巨響回蕩山中,正是外頭的追殺者用木樁在撞三清觀的大門!

“觀主,大門可能抵擋不了多久,請您示下!”

只見臻炎道長拔出自己的太極劍,正氣凜然道:“我岐蘭山三清真神所鎮之地豈容宵小作祟,來殘害國母良眷,待大門一破,你們隨我殺出去!”

蕭羨魚見狀,雙目通紅,她不敢去算對方多少人,什麽實力,三清觀這邊又是個什麽情況,怕算來算去毫無勝算,連累了整個三清觀的弟子犧牲。

“道長…”她微聲叫著,臻炎道長卻聽見了,回頭看她,“怎麽了,孩子?”

蕭羨魚哭了出來:“不如,我出去吧。”

臻炎道長笑了,“你多思多慮了。我們修行之人講究劫數,也講究造化和順其自然,孩子啊,你天大的福氣還在頭面呢,好好活著。今日這場是我們三清觀的劫數,我們欣然接受,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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