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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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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夫婦的到來算是較遲的,而皇家開設的席面位置大有講究,分左右兩邊,左邊是皇親國戚,右邊是肱骨朝臣。

禦封帝師鄭老太師依舊坐右位之首,後頭是妻女共坐一案,鄭老太師往下才是右丞相沈珩及其妻的席位,居於右二位,然後往下依官階排序。

此次家宴非比尋常,有天子在場,只是還未擺駕過來,相熟的人皆在交談,宮人們低首哈腰,忙前忙後斟茶倒水,沈珩二人由宮女引路來到了座位旁,撤了披風入座。

蕭羨魚好奇地看了看四周,由於這次人數眾多,親王世子,勳爵人家以及從一品到七品的官員大多都來了,一時間形形色色,看得眼花。

但她很快發現了對面角落位置的兄長蕭盛銘獨自坐一席,是以沾了點皇親和勳爵的身份被安排在那邊。

徐氏這幾天要臨盆了,沒辦法前來,蕭盛銘也不過來應個場,心裏都是想著早點回去的。

蕭羨魚對著兄長揮揮手,得到了兄長點頭回應。

後來在最後排瞧見了季三槐,往上又看見了沈立璋和康氏,還有沈殊和沈夢紅,坐在右邊後頭的位置去了。那沈夢紅和康氏是第一次進宮,康氏安安分分待在丈夫身邊,而沈夢紅像進了金寶銀窟似的,手指指著這裏那裏,嘴巴說個沒完,沈殊恨不得把她嘴堵上。

然沈家舊府之上則是四到五品的官員的位置,李淮生當在其中,霍柔依也將臨產,故而他與家中一個同為五品的兄長坐於一案。

李淮生從蕭羨魚一進門便目不轉晴盯著,看見他們廣袖下交握的手,不禁捏緊了手中的酒杯。

宴席將開,帝後與太後公主親臨,滿朝文武齊齊行禮,恭迎聖駕。

在所有人的俯首跪拜中,帝後和太後登上了大殿的主位。

孝帝是個不願長篇大論、陳詞濫調的性子,在這家宴上也不談論政事了,簡單明了對眾卿表達了多勤政,多愛民,多奉行禮教孝義,多幹實事的告誡便宣布了開席。

上菜期間,看著一道一道精致的菜肴端上,郭皇後笑盈盈對左邊首座的金斕公主說道:“聽聞公主為操持此次家宴花費不少心思,這菜全是南邊那邊的特色,看起來真是不錯。”

不同於皇後、太後金裝持重的打扮,金斕公主今兒身穿水藍鳳尾錦衣裙,臂挽披帛,牡丹高髻,翠飾滿滿,顯得華貴清新。

好歹是大場合,再怎麽不順眼帝後,她臉上也掛著得體的笑意,指著一道道相繼送至人們前面的菜樣,說道:“這叫做龍龕糍,是南邊最受喜愛的吃食,可做主食,用的是稻米去殼磨出的漿汁,配以適合的火候方可做出這又白又薄,清甜香糯的糍皮,裏頭包上爆過豬油的豬肉或牛肉,蝦仁,雞蛋等做餡料,可謂口感一絕。

現在上來的那個叫梅菜扣肉,乃是南方名菜,要將上等的五花肉上湯鍋煮至軟爛,加特定的配料油炸,再切成肉片,盛入碗裏鋪上切得正好的梅菜,反倒回湯鍋裏煮熟,上桌前,把肉反扣在盤中便成,吃起來真真是鹹香宜飯,肥而不膩。”

金斕公主又介紹了幾樣南菜,還敘述了南部人土風情,山脈河流,原就是讀過書的,措辭得當,繪聲繪色,說得頭頭是道,朝臣們聽得津津有味,已忍不住暢想南部之景,一些年輕的女眷看金斕公主的眼裏不乏崇拜之色。

“這些佳肴都是我在南方時巡訪民情,察看民生時跟著那本土人家吃的,今日有機會也讓各位嘗嘗。”

蕭太後率先嘗了一口,誇讚道:“嗯,味道很好,金斕你去南邊多年,濕熱苦悶的,你還能做到替朝廷了解民情,比那邊境官還厲害,真是辛苦。”

金斕公主回道:“辛苦也無妨的,畢竟是祖先和父親留下的基業,女兒覺得能把南方了解透徹是作為皇家子孫盡了一份力。”

這話說得似乎冒犯了孝帝,但打著先祖和先帝的名頭,倒無從挑出毛病,氣氛一下變得微妙起來。

此時,有官員說出了佩服金斕公主的一番言論,一瞧便是蕭太後的黨羽,金瀾公主接受了,高舉酒杯,說道:“這江山現已是陛下主持了,今晚的家宴便祝陛下與皇後,還有諸位祭天順利,保佑我朝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面對這種情形,蕭羨魚暗忖這金斕公主好生喧賓奪主,可看了看沈珩,面無表情,孝帝也是從容無礙,淡淡應上兩句場面話,便開始自顧自吃東西了,且吃得安靜,做到了食不言的境地,再美味也沒誇讚一句。

金斕公主說完話後,眾人漸漸將視線在沈相一桌與她之間來回轉動。

蕭羨魚很快感受到了無數窺視,有一種滿殿牛鬼蛇神緊盯的敏感,不自覺挨近沈珩。

沈珩很從容,見她湊過來,大手順勢摟著那細腰,另一只手拿著筷子夾了塊扣肉,嘗了一口,確實肥而不膩。

便夾一塊到她碗裏,摟腰的手輕拍她腰側,“吃。”

蕭羨魚原本想叫他大庭廣眾下別這樣親密,可瞥見金斕公主虎視耽眈的眼神,便挨沈珩更近,任由他摟得緊實。

這舉動,成功點燃了金斕公主的妒火,不顧旁人是否能看出來,盯著那對夫妻,明晃晃把不滿擺在臉上。

同樣不是滋味的,還有五品座上的李某人,用力將酒杯放回案面鄭老太師的獨女鄭英臉色也是難看,不過她不是看沈珩他們,而是在看金斕公主。

金斕公主與沈相的傳聞孝帝與郭皇後豈會不知,他們瞧在眼裏,意味深長地裝看不見,尤子嶙大口大口吃肉,與鄰桌的武將們相互敬酒。望了望周圍,就沒人不把眼晴放去那風口浪尖的三人身上,心道今晚這場家宴沈珩才是個角兒啊,如此絕世郎君,一個勳爵嫡女,一個金枝玉葉,都巴不得他們會發生點什麽似的。

蕭太後很是頭疼,大女兒精明能幹,偏偏遇見沈珩像被下了什麽降頭,忘了自己剛死了丈夫,一副嫉妒的模樣看了都丟人!

她悄悄對祥公公哀嘆道:“寫封信去塞外,叫銀翎也回來吧,哀家好多個人分憂。”

“老奴這就去寫。”

殿下,蕭羨魚看著那塊扣肉,聞著挺香,於是嘗了一口,卻立刻捂住嘴,用袖子掩住全吐了,“…太膩了吧…”

沈珩擰緊眉心,端茶水給她漱漱口,“那吃點別的。”

這一幕被金斕公主看見,五指握緊了,“她居然敢明目張膽吐了本公主安排的那麽好吃的菜。”

香舒低聲說道:“殿下別急,我這就叫人打發了她。”隨後指著一個斟酒的宮女,“你,去吧!”

宮女是特別受過訓練的,端著酒壺直給貴人們倒酒,很快倒到了沈相一席,替蕭羨魚斟酒時,故意不小心將酒水灑她一身,還故意驚慌跪地,大聲求饒,引來了全場目光。

可她明明一聲不出,這宮女何必如此神色,讓人覺得堂堂沈相夫人多麽刻薄寡恩一樣。

於是只好笑笑說道:“不必緊張,我去後殿換身衣服就好。”

宮女千恩萬謝,說道:“奴婢給相爺夫人引路!”

沈珩卻是不放心,宮中森嚴,每家的仆人都不得進入,只能在宮城外圍等候,衣服是備好了的,秀月只能帶到殿外就要馬上出去,不能伺候,讓妻子一人跟隨陌生宮女去後殿,實在不妥。

他站起身,“我陪你去。”

沈珩體貼入微,蕭羨魚滿心暖意,只是女眷換衣服,他一個大男人,還是大相爺,就那麽跟過去只怕會遭人恥笑,她想了想,勸他留下,自己很快回來。

沈珩並不同意,奈何有其他官員給他敬酒,趁著空隙,蕭羨魚便悄無聲息跟著宮女走了。

秀月將衣物包袱送到,想去伺候卻被禁軍帶走,宮女接過東西十分謙卑地迎她去後殿,本以為鄰近的後殿便是了,可宮女說為家宴準備的小殿安排在稍微遠點的地方。

蕭羨魚起了疑心,一直保持謹慎,以為有什麽貓膩,可知道她換好衣服出來,一路回到大殿前,一點事都沒發生。

只是獨自更衣,加上距離遠,足足花了大半個時辰,也不知宴席進行到哪一步了。

正當她松口氣走入殿門時,眼前一幕讓她怔住了。

原本她的位置上,眼下居然有人!

…金斕公主。

她就和沈珩坐在一起,更巧的是,沈珩今日穿的是湛藍衣袍,她也穿水藍色調的衣裙,之前沒湊一起看不出什麽,這一坐在一起,二人幾乎融為一色,像極了一對璧人。

沈珩許是吃多了酒,一手撐額,閉著眼,金斕公主則是端著一碗膳湯,幾乎挨到他懷裏,勸著喝。

她是沈珩的妻子,此時此刻有被摒棄在外的錯覺。

坐在近門邊的人發現了她,目光戲謔地釘在她身上。

“沈相,這湯是很難得材料熬出來的,你吃多了酒,喝了解解呢…”

金斕公主軟著聲說道。

沈珩一直不動,尤子嶙見狀想去支開金斕公主,可人還沒走到就被其他官員攔了回去喝酒。

架不住金瀾公主不停地勸說,沈珩便自己拿過碗喝了幾口,下一刻,臉色不妥起來,可仍強撐著。

蕭羨魚見沈珩那模樣,惱出恨意來。這人酒量尚可,怎麽她才走開那麽一會兒就被灌醉,一個大男人像個小媳婦一樣被人拿捏,平日裏的那股子狠辣全然無蹤,真是氣人。

可她能怎麽辦,只能卯足勁對付眼前這位不惜自賤身份來和自己搶男人的公主了。

“殿下,相爺醉了,您還是回自己那去吧,我自會照顧的。”

金瀾公主發出玲瓏笑聲,不但沒走,還抓著沈珩的衣袖撒嬌地扯扯,“沈相,你我多年不見,我紆尊降貴過來給你敬酒,看你醉了還顧著端湯給你,你家這個怎麽還趕我走呢?你不是還說想聽我多說些南邊的民俗民生麽?表妹,我們那麽熟,這位子借我占個一時半會的,讓我們二人談說政情,想必表妹也不會那麽小氣的吧!”

最後半句直接對著蕭羨魚喊,就是想讓她難堪。

蕭羨魚雲袖下玉指緊握,好一個談說政情,真是仗著公主的身份無法無天了!

這時,蕭太後朝她招招手,“三丫頭,別理她,你去她的位置坐,那離哀家近,能和哀家說說話。”

蕭羨魚穩步上前,對蕭太後說道:“謝太後好意。但那是公主尊位,臣婦本就有自己的位置,不願找一些傻子才相信的借口,鳩占鵲巢,去一個自己不該待的位置上,徒惹話柄,不正家風!”

此話一出,全場倒吸一口冷氣。

這個蕭氏敢編排暗諷公主啊!

不少女眷暗中豎起大拇指,“以為是個軟柿子,不想是塊實鐵心的!”

“以前聽說她如何不好,可鬧到和公主相爭也有這氣魄,算得女中豪傑了。”

“不過看起來沈相與公主穿衣顏色那麽相近,好像刻意向我們這些外人透露不尋常的關系呢。”

“蕭氏會不會成笑話啊,感覺公主不好對付,畢竟身份貴重,之前和沈相是兩情相悅的吧。”

“今晚這場戲有看頭,夠刺激啊…”

郭皇後看著底下人聲混雜沸騰,笑得溫厚,說道:“蕭氏,你很有分寸,本宮欣賞你。”

這情形,鄭老太師夫人不著痕跡地問女兒:“英兒,你如何看吶?”

鄭英此時卻露出與郭皇後差不多的笑意,嘴上說道:“我想看下去。”

連皇後娘娘都出聲給蕭氏撐腰,這下大夥又看向了金斕公主,想看看她如何反擊。

不想,金瀾公主像是也不勝酒力,忽然眼睛一閉,一下撞到沈珩懷裏去,趁亂不小心抱住了沈珩,這一舉動看直了所有人的眼,雖是有傷風化,表面上不能茍同,但都在心裏敲鑼打鼓地吶喊:抱一起了,抱一起了!

蕭羨魚的心臟驀地被重錘,許多想法和顧忌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冷冷盯著金斕公主那張花容月貌的臉,又摸了摸自己指甲的長度…蕭盛銘焦急地站起身,十分擔憂地看著自己妹妹,生怕已經長大且膽大包天的她會闖下彌天大禍。

善妒,乃是七出之條,又是在禦前,且面對的是公主,如果鬧出動靜,那麽即使沈珩清醒後力保,也抵擋不住百官彈劾,最後落個被休下堂的結局!

沈珩身上有獨特的男人氣息混著千金難買的熏香,金斕公主陶醉不已,卻不得不從已醉伏在案的沈珩身上起來,挑釁地對蕭羨魚說道:“怎麽?你這是要對本公主動手?”

只見蕭羨魚擡起了手一一眾人再坐不住,連孝帝飲酒的動作都慢住,蕭太後已準備大聲怒斥,可偏偏蕭羨魚只是擡手挽了挽袖子,動作輕柔地扶起自己的夫君。

“相爺,你喝多了,我帶你去偏殿歇歇。”

被晃了一道的所有人:””

尤子嶙趕緊推開圍住自己的人走過去,“沈相夫人,我來扶他!”

蕭羨魚自然樂意,眼睛轉了案面一圈,端起那碗膳湯:“這湯殿下說能解酒,一起帶過去吧。”

說著,卻在尤子嶙攙起沈珩時,借著他們的身軀阻擋,將那碗膳湯快速潑了出去,直接潑了金瀾公主一身,順帶回送一個鄙視的眼神。

“哎呀!我這一手拿湯,一手幫忙扶人,不小心把湯撒殿下身上了!”蕭羨魚變臉很快,驚慌說道。

金斕公主絕想不到蕭羨魚剛才明著不來,敢來陰的這麽一手,把她千挑萬選、珍貴無比的華服毀得徹底,抖了抖上頭濕淋淋的之水,和掛著的肉沫骨渣,歇斯底裏尖叫。

蕭羨魚卻伸出手掌擺去金斕公主嘴邊,讓她一時不知所以噤聲。

只聽蕭羨魚絲毫沒有歉意,說道:“殿下,您貴為公主,註意儀態啊!還有您手裏頭貴重的料子數不勝數,你剛說的,咱們是表姐妹,都那麽熟了,您不會那麽小氣,為一身衣裳怪罪我的對不對?”

蕭羨魚把金斕公主的話原封不動塞了回去,尤子嶙撲哧忍住笑,同時感覺自己攙著的人顫了顫,往沈珩看去,可沈珩低垂腦袋,看不見神色。

金斕公主怒火爆發:“你一一”

只是話沒斥出來,蕭羨魚忽然捂住了鼻子,指著她身上的汙糟,“唔!怎麽有魚腥味?!難道是剛才那碗是魚湯?!”

魚湯.…那沈相?!

剛想到這裏,在滿朝官員官眷的註視下,沈珩整個人徹徹底底渾身卸力,從尤子嶙手裏栽到地上,狀若中毒,昏迷過去。

連孝帝都嚇住了,大喊:“叫禦醫!”

蕭羨魚急紅了眼,喚了幾聲沈珩,沈珩沒有一丁點反應,她猛地站起身對金斕公主發難,厲聲道:“你敬酒就罷了,居然趁他不清醒讓他喝魚湯!難怪他喝了幾口便有難受之色,你這是要了他的命!”

金斕公主煞白了臉色,結巴了:我…我…這湯我以為只有是少量的河鮮不要緊的.…”

蕭羨魚不接受這般解釋,拂袖跺地,甩了好大的臉色,“別仗著過去的情分為所欲為!他沈珩,不單是我沈相府的當家人,也是整個朝廷的不可缺少的重臣之一,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就算你是公主又何如,你能頂替他在朝堂上的作用,難道也能頂替了他做我沈家頂梁柱!?你最好祈禱他沒事,否則我就是拼上性命,也要把你這個公主告到下大獄去!若是官家弄不了你,那你可要小心了,我會與你同歸於盡,一塊死!”

金斕公主幾時經歷過這樣的陣仗,像被抽走了全身上下的尊貴和力氣,愕然不能吐出半個字。

蕭羨魚狠狠掃她一眼後,跟隨醫官將人擡去偏殿。

一陣人仰馬翻,孝帝待平定了也過去瞧瞧,留下郭皇後和蕭太後主持大局,為了緩和尷尬,便叫了舞姬獻舞。

金斕公主也要去更衣,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也擔心自己真不小心弄死了如意郎君,對香舒痛苦說道:“你叫人去盯著!他可千萬不能有什麽好歹,我們的大計可是要繼續下去的!”

偏殿中,李禦醫在沈珩身上施了幾針,人便幽幽轉醒了,這才叫大夥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裏。

李禦醫說道:“只是身體不能接受魚腥之物,有些反應,只要熬一熬等反應過去就好了,沒有大礙。”

蕭羨魚雙目通紅,握著他冰涼的手,一度哽咽:“你嚇壞我了…”

沈珩起身,孝帝卻摁他躺回去,“歇著吧,今晚也不用出宮了,夫妻都留在宮裏,明日再回去。”

又同意了青楊和秀月進來,蕭羨魚行禮謝了天子之恩。

安排妥當後,孝帝便對蕭羨魚說道:“今晚也鬧得差不多了,沈相之事純屬意外,沈夫人不必記在心裏,好好陪陪沈相。”

蕭羨魚明白孝帝是想大事化了,很識趣地應下,恭送天子與一眾官員離去。

這裏雖是偏殿,好在什麽都一應俱全,不比家中差哪去,蕭羨魚也就安心陪著沈珩,可秀月收拾東西,找不到蕭羨魚換下來的衣服。

“夫人,您的衣服呢?”

“有個宮女替我拎回來了的,沒找到嗎?”

“沒有啊。”他們帶的東西不多,所以一眼就看清楚確實沒有。

蕭羨魚犯難:“這是大內,我的私物不能隨意放置,萬一…不行,秀月,你跟我出去找那個宮女!青楊,你留下來照看相爺。”

她替沈珩掖了掖被角,不能拖延時間,揣著一個小手爐帶著秀月離去。

門一關,躺在榻上的人緩緩睜開眼,坐起身。

青楊上前,擔憂道:“主子,你可要撐得住?”

沈珩這時的呼吸有點快,似乎有些難受,仍鎮定地搖搖頭,遞一個眼神過去。

青楊會意點頭,出門外去了。

朝臣家宴大殿外,天空飄雪不止,溫度持續降低。

蕭羨魚經過幾番詢問,終於找到了那個引路的宮女,問了衣服的宮女顯然有些意外:“奴婢將您的包袱放在宴席後廳了,您不是已經拿走了嗎?”

“沒有呢!”秀月急了。

宮女想了想,“可能是與其他賓客的混淆了,我去問問,請稍等片刻。”"說完便去查問。

等待期間,蕭羨魚主仆焦急萬分,在這陰謀詭計大雜燴的場合,若是有人拿了她的貼身私物造謠出事情來,可是說都說不清楚的!

大殿裏吃喝得差不多,不少人出來走動透氣,剛出來的李淮生一眼看見了蕭羨魚,發現她們主仆異常的神色。

所幸宮女很快回來,為難說道:“夫人,請您跟我走一趟,那衣服被錯拿去浣衣司了,我人微言輕說了沒人信,您親自去說明了沒辦法,為了盡快拿回東西,蕭羨魚便只能跟著去了。

宮中無事不允許疾步,有失禮儀,而且還下著小雪,所以走的速度不算快。

她們走了很久,遇到了好幾隊巡邏的禁軍,可越走越不對勁,竟到了一處較為荒涼的宮殿前,再沒有見到任何宮女太監,蕭羨魚心中警鐘大作,剛要喝住那個宮女,卻一轉眼閃進旁黑暗的矮林“夫人,怎麽辦!”秀月害怕地抓緊她。

此處風大靜謐,雪片落到枯枝上形成薄薄殘白,顯有幾分蕭條,幽暗的環境讓人心驚肉跳,毛骨悚然。

那個宮女明顯有問題。

蕭羨魚的小手爐滅了,寒冷立刻侵占了雙手,她也害怕,可要怎麽辦?

很快,她發現宮殿的窗裏燈火通明,判定是有人在此居住,眼下不管是去浣衣司,還是回去大殿的路,橫豎不好找了,還不如上前一探究竟,若是可以尋求幫忙,便可先回到沈珩身邊,衣服的事情另想辦法解決。

二人剛擡腳要穿過石拱門,又有人打著燈籠,引著身後的另一個人從昏暗的小道上走來。

那行走的身形和腳步,讓蕭羨魚心裏突突兩下,下意識就拉著秀月往角落裏藏身。

殿門這時打開,沖出一個女子一下把來的人抱住,壓低了聲音,哭泣在說些什麽。

而因為殿門打開,屋裏的燭火光照出了門外,也一舉讓角落的蕭羨魚看清楚那二人的面目。

居然是.…沈珩與金斕公主!

主仆二人魂驚魄惕,如遭雷劈!

在她們震驚的視線裏,沈珩也說了一句聽不清的話,金斕公主破涕為笑,拉著他一前一後進去了,門隨即關上。

這一關,四周的光亮又消失不見,蕭羨魚眼眸裏沈珩的背影碎了一般,埋沒進那扇門內,消失不見。

腦海裏頓時嗡嗡直響,什麽都想不了,只有那晚他親口所說的誓言。

“…你說的,要是負了我,我蕭羨魚就當著全天下人的面質問你…到時不要怪我不給你沈大相爺留情面…”

“好,但不會有那麽一天的,一輩子都不會,我向你保證。”

誓言猶在耳邊,那踏實之感前一刻還定在心中,但這一刻,她直楞楞地看著那扇門,還對著自己說是不是今晚飲酒貪杯而出的錯覺,還是現在正在做惡夢,沈珩應該在偏殿躺著呢,不可能會來這裏!

“鳴鳴鳴…夫人,相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秀月的聲音卻狠狠將她拉了回來,原來不是錯覺,也不是夢,一顆心.…肝腸寸斷啊!

她猛地記起那張信箋上幾行露骨的相思詩句,逼得滿眼淚濕,模糊了視線,兩行而下。

她真傻啊,如此熟稔的用字造辭,想來二人來往信件是常事,句句艷情露骨,清不清白的,都讓人沒法深想下去,何況她還目睹了二人私會!

沈珩欺騙了她…枉她在大殿之上義正詞嚴怒對公主,以為讓人家得了教訓,成了京城的笑話,可他拖著虛弱的身子巴巴跑來與人家幽會…原來她才是那個笑話!

枉她看他誤食魚湯擔驚受怕,她天真地以為自己守住了沈大相爺夫人的尊嚴,且護住了沈珩,不讓他被別有用心的人傷害。

蕭羨魚說不清此時此刻內心是個什麽滋味,既心碎,又不甘,好像還無計可施…也對,打小他就是那麽冷清高傲的人,遭了她的背叛,怎麽可能對她從一而終,堂堂右相,要撐那麽大的家業,身邊的女人早晚不會只有一人。

說來他的身份,配個公主也不為過,一直以為他不納妾是多疼惜她,不想,她可能只是他能接受的最低要求罷了,所以先娶回家用著,然後在外與身份更高的女子在一起,如此做派怕是連皇帝也得讚一句艷羨,不枉他一品重臣,權傾朝野的風采。

站在外頭太久,再不起眼的小雪也在身上積了一層,而她不自覺地發抖,分不清到底是因為寒雪,還是因為心寒…“走!”

她心如刀絞,咬牙轉身就走,已然考慮不到認路的事情,只想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可才走了兩步,赫然瞧見前方道旁站著一個人,身上同樣落了許多積雪,一動不動。

如果可以,蕭羨魚寧願瞎了也不願意看清那人是誰。

他定定地看著她,良久才開口吐出沈重的三個字:“離開他。”

這是和離一年多以後,他們第一次對話,話裏居然莫名有股疼惜與勸告。

蕭羨魚覺得可笑,然而她也真的笑了出來,只是笑中有淚。

她不欲回覆一個字,拂袖而去!

李淮生站在雪中,癡癡看她的背影,不由一聲嘆息。

就憑方才她的態度,知曉自己在她心裏依舊是不好的,可事情到了這一步,好不好的先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她與沈珩分開。

“你的脾氣比以前犟多了,也硬氣多了,看來我希望的那一天指日可待。”

他頗有謀算,緩緩沿著宮道往回走,不料忽然一陣頭昏,手腳皆麻,一下沒了意識。

李淮生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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