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我們死也埋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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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說出來了…沈珩細密的睫毛微微顫抖著,雖身在暖房燭火裏,身影泛起濃濃的蒼白悲涼卻直叫人錯看,宛如置身絕望荒蕪中。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拿起那張一紙滿滿的嫁妝,又看了眼那件衣袍,覺得可笑至極。

“你第一次做衣服給我,居然是給我做送別禮的?”

他怒將紙摔在上面,然後一掌揉碎了和離與休書。

“蕭羨魚,我只有一條命,你這是要欺我負我至死,才甘心麽?”

沈珩一顆淚越眶而落。

蕭羨魚卻幾乎要被這句話抽幹了身體裏的全部力氣,她捂住心臟,忍無可忍地說:“是你要我死才甘心麽!我欠你的,如果不用餘生償還,便要用一條命來償還麽!”

“你都嫁於我了,難道不是用餘生?”沈珩死死壓下悲愴,聲色緩沈沙啞。

她不停地搖頭,即將崩潰,哭道:“對不住,對不住,我真的沒辦法這樣和你過一輩子,我沒辦法忽視你嫌棄的舉動,那像把刀在淩遲我一樣,我沒辦法和你貌合神離,那麽虛假地在沈家待下去…沈珩,如今我們雖然又結了親,可是依舊存在芥蒂,你想與我有名無實,這般來懲罰我,餘生相互折磨,長痛不如短痛…沈珩,算我求你了,放我走吧”

終於毫無顧忌地說完,她蹲下身子將自己抱得緊緊的,縱聲大哭。

屋裏安靜下來,只有她泣到抽氣。

忽地,一聲長劍清鳴!

沈珩提劍過來,蕭羨臉龐一片淚濕地怔住。

被沈珩強硬捏起她的下頜,逼著與他對視。

滿眼的殺氣與癲狂,這氣到要殺人麽?

他到底要怎麽樣才滿意啊,全部嫁妝,還是她的命?蕭羨魚哭得更淒慘了,都這種時候了,她偏偏就是不怕他了。

…你說是我想與你有名無實,我想懲罰你…當初分明是你心悅了別人當眾拋棄了我…羨羨,是你拋棄了我.…從前是,現在也是…一直是你”

“我一直等著你長大,那時只差一點,只差一點我們就定親了!

過不了幾個月大婚你就是我的人!你和我在一起就那麽不甘不願麽,羨羨如果你一定要離開,我們今夜便一起下地獄!”

一起死麽…她哪裏配他用性命來報覆啊!

蕭羨魚只見過女子癡情,淚眼婆娑是讓人心生憐惜,可沈珩的淚,接二連三滑落,更是灼穿了自己的心,這是從未有過的痛感,痛入五臟六腑,肝腸寸斷!

孔嬤嬤說過,她心裏有沈珩。

這種“有”不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習慣,不是官媒之命,與李準生那種的夫妻道義,而是無關其他,只對“沈珩”這個人刻骨銘心的眷戀。

這一刻,她恍然大悟,自己不知何時已把沈珩埋進心底最深處。

蕭羨魚明明自己哭得不成樣子,還忙著擡手去抹他的淚,沾在指尖真的好燙…“四年前我從未心悅過任何人,包括李淮生…我有我的無可奈何,不論你信或不信,爹爹定下了你,我從未想過要與你分開,但人活在當下,不是只考慮自身的…沈珩我不能再說了,不能再說了,我們好聚好散.好不好.…都別下地獄了…我害怕”

一番話後,沈珩微怔,手中的長劍落地。

忽然拽她進懷,抱得緊緊的,不容置喙地在她耳邊說:“羨羨,你走不了的,今生今世,我們是死也要埋一塊…”

蕭羨魚渾身發,還要說些什麽,卻被沈珩抄膝抱起,壓進柔軟的被褥裏,高大的身軀如陰影撐在上方,蕭羨魚驚楞瞪眼,一顆淚珠猝不及防順著眼角滾落。

他溫柔地撫摸那臉蛋,輕輕說:“我一直在忍耐,你懂不懂啊…”

沈珩一簪一簪從青絲上取下,蕭羨魚茫然無措,酒氣熏出來的紅從臉延伸到身上,顯得格外天真誘人,他強勢捧住那臉蛋,對檀口以吻封緘。

身體本能繃緊,到底招架不住那強勢侵入的氣息,很快癱成一汪春水,強健的雙臂與落雨般的吻,無處可逃,迷糊間見頂側的鴛鴦帳落下,擋住了外頭的燭火,卻擋不住男人火熱的一切。

未知的陌生與害怕油然而生,更多的是一種羞恥的期待,那團火似乎燒到了她身上,即使寸縷不著,也燒得有種說不出滋味的難受,始作俑者牢牢禁錮了她。

忽地有什麽東西被沖破,四目相對流露出意外,十指泛白,深深抓進那堅實的背裏。

“羨羨,忍一下”

她卻笑了,盡管疼,但做了真夫妻,所有不安皆在他的溫柔裏釋懷了。

之後鴛鴦帳簾隨著偌大的床架晃出波浪來,直到彎月如鉤方罷。

蕭羨魚汗津津的,實在太累了,迷迷糊糊聽見帳外孔嬤嬤問沈珩可要沐浴更衣再睡,這…太羞人了,她心裏想著沈珩快拒了罷,讓自己踏踏實實先睡一覺…然後便沒了意識。

次日近午時,她幽幽轉醒,已經聞見午膳的香氣了。

孔嬤嬤和秀月臉上藏不住喜色,一人去浴房備水,一人端來醒酒湯。

蕭羨魚被她們笑得不好意思,加之宿醉,捂在被子裏不肯出來。

孔嬤嬤好聲哄著:“夫人,這醒酒湯趁熱喝才解頭疼。姑爺交代了,您今日就待房裏歇著,賬本都不要看了。”

也好,讓她兩條酸軟的手臂歇歇,它們連同手指在昨夜費了不少勁,沈珩的背怕是撓花了…慢吞吞地坐起身,她連連抽氣,這身子已經不是自己的了,真遭罪。

原來這才是圓房…怎麽覺得哪裏不對勁?

這時,秀月從浴房出來,壞笑問:“夫人,我們東西還收不收了,回不回侯府?”

昨晚經歷的事已經讓她整個人被濃烈的歸屬感包圍,蕭羨魚傻笑著,想不到要和離的,事情意外轉圜。

今日上午沈珩告假,騎馬漫步於郊外,望的是廣闊蒼日,四周靜謐。

牽馬的青楊正事無巨細地稟報,他原本想著走出沈家,便能冷靜一些,可心思卻飛到了九霄雲外,懊惱昨夜失控拿劍,是不是嚇著了她。

後來的事情實在是意外至極。

青楊說:“永明伯爵府的五小姐即將與二品關家定親,好像是安壽宮的意思,另外我們玉州的人又傳信來說,那些宮人是安壽宮派出去的,在找一個大約十歲的男孩。”

永明伯爵府,不正是蕭羨魚叔叔那嗎?

另外,安壽宮還在找一個孩子?

後半個消息挑動了沈珩某根心弦,“有意思,繼續查,必要時將那個孩子先尋到手上。”

青楊領命,又見沈珩翻身下馬,負手於背,長籲一氣。

將這些年的局勢前思後想,沈珩沈痛,什麽都明白了。

而某些事情一旦深想下去,心臟反而像被鈍刀割了一般血肉模糊。

“青楊,如果你奉若珍寶的人被當作籌碼輾轉權勢之間,明珠蒙塵,受盡苦楚,你會怎麽做?”

青楊了然,決絕道:“誰讓我奉若珍寶的人受盡苦楚,誰就得死無葬身之地!我會立馬去宰了他,淩遲後活埋了!”

沈珩頷首,“對,讓對方在黑暗中慢慢感受室息與傷痛,很快直至死亡你已經學到皮毛了。”

青楊知曉沒說到最對主人的點子上:“屬下不才,懇請主子多多提點。”

沈珩緩緩轉動扳指,陰沈無比:“飯要一口一口吃,仇得一段一段報,最有趣的法子有時候不是要快,也不是非要對方死,而是一點點部署,讓對方毫無知覺地踏進來,一輩子心如火焚,生不如死…只有這樣,方能滅這仇火的千萬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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