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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再遇前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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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羨魚不敢耽擱,讓秀月去和沈芊說一聲先走,自己則撐傘走了過去,沈珩不慌不忙下來,雙臂用力托她的小腰,穩穩上了車。

方落座,柔軟的帕子貼來,輕輕擦拭她臉上的雨珠,幹爽的披風也披上了雙肩,屬於他的檀香味道撲鼻滿懷。

這一幕絲毫不落地看進李淮生眼中,直到那兩扇車門關閉,再看不到裏面二人任何舉動…李淮生忽然生出一絲狂躁,李氏一再催促後,只得先跳上馬車,與車夫一起駕車啟程。

上車後的他們渾身濕冷,但李氏仍不忘感恩蕭羨魚,連她的丫鬟也說:“真的多虧了沈相夫人,不枉我們素日裏對她有點問候,也算得好人有好報了。”

李氏說道:“她是個念舊的,這麽多年我就沒看錯過她,也不知家裏那些人為何偏愛揪著一些前事不放…”

丫鬟適時制止了李氏再說下去,示意外面五爺還在,能聽得見她們說話。

事實上,李淮生確實聽得一清二楚。

狂亂的雨持續拍身上,人生頭一回他的心跟亂麻似的在跳。

為何偏愛揪著一些前事不放…禮義廉恥熏陶下的他怎麽可能接受一個與青梅竹馬即將定親卻臨了反悔,然後主動貼上門的女子?

沈珩也是讀聖賢書中高榜出身的,他不信他真的能做到一點都不介意,而且沈珩的情況比他的更為嚴重,可以說是不共戴天的仇恨了。

但令人震驚的是沈珩對蕭羨魚的態度並不如他所想,更不如世人所想,倒像把她當成一顆掌上明珠般呵護,不摻半分惡意。

之前聽同僚說他們新婚夫妻共騎,他還當個笑話看,今天所見才知流言非虛!

看來他們是做了真夫妻了…不像那時,他為了應付母親的查驗,做了手腳。

太不可思議,這個蕭羨魚居然在被他拋棄後,還能找到一個對她好的男人?

李淮生心有不甘,萬般不是滋味地趕往李府,只想快點把這輛沈家的車還回去!

雨聲仿佛要敲穿了車頂,也敲擊著蕭羨魚的心,她甚至無法面對沈珩即將會問出口的問題。

說她看不過李氏母子受苦,偏偏旁邊還有個李準生,似乎解釋容易,信服度卻低得可憐。

沈珩自替她擦拭後便將帕子緊緊揉在掌心裏,他一直沈默,微微快速起伏的胸膛顯示有怒氣在心頭。

這一次借車之事或許是連著之前的背叛、世面上的流言蜚語、旁人故意的錯叫而將所有隱藏的隔閡赤裸裸擺了出來,讓她就算張了一千次嘴解釋也說不清楚。

蕭羨魚顧不得雨水穿透了衣服帶來的寒意,只覺得此時此刻,在這狹小的車內,面對沈珩她真的無比煎熬和委屈。

回到沈府,孔嬤嬤趕緊叫小廚房的人熬來濃濃的姜湯,抱著幾張寬大的帕子包裹蕭羨魚和秀月。

沈珩只是濕了點衣擺,拒了姜湯就去了書房。

蕭羨魚解下了披風頓覺身體空了一樣,渾身濕冷散不去,六神無主間一口姜湯卻嗆得出了眼淚,望著沈珩離去的傘影,她忽然淚水奪眶而出,崩潰了。

所有的女使都嚇住了,孔嬤嬤趕緊叫退,把門關上。

蕭羨魚哭得不能自抑,手裏的素帕不一會兒便濕了半邊。

孔嬤嬤過來安撫她:“夫人你這是怎麽了?”

蕭羨魚抱著她,搖搖頭,哭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看著他生氣,我又不知道怎麽解釋,我就忍不住了…太難受了”

孔嬤嬤嘆氣:“夫人你這是把姑爺放心上了吧。”

總角之時經常相伴,少年情竇初開的最始端失了心動的機遇,又進了豺狼虎豹窩裏,如今這新的姻緣舊的情分也這般不如意,莫非真的要再度和離,孤苦一生嗎?

孔嬤嬤不禁也抹淚,輕輕地拍著蕭羨魚,不知是在安撫她還是安撫自己。

秀月從沒見過自家主子如此傷心,也鳴鳴哭了起來。以前在李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姑娘也不曾這般不顧儀態哭泣,真的是滿心委屈都盛不下,溢出來了。

“姑娘不哭了,我們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要走的嗎?我明日就叫人收拾好了,我們先回侯府去!”秀月用袖子抹幹眼淚,道。

這樣做等於把難題拋給了蕭盛銘,若蕭盛銘在百官之中是有威望的,那她可以那麽做,偏偏寧勇侯府還需要旁人來幫襯,如何有底氣對衡一品相臣。

且終究是她虧欠了沈珩,根本不願意與他鬧得那麽僵,也不想看到他生氣發怒的模樣…良久後,蕭羨魚略略平靜下來,叫秀月不要亂來,然後吩咐她們把那件半成的衣袍拿出來。

她孜孜不倦地從白日做到燭火半過,好不容易躺下入了眠,夢中全是關於沈珩的一切。

夢見小時候的沈珩牽著她穿過朗庭下的芭蕉樹,告訴她神仙給他夢裏說了,樹下埋有她最喜歡的寶貝,她自是不信的,那臟兮兮的泥土下怎麽可能有自己中意的東西。

沈珩蹲下身子,像一只貓一樣雙手刨土,很快刨出了一個木盒子,她驚喜地大叫,兩個人圍著那個盒子,臉蛋興奮地紅撲撲的,一打開,真的有東西。

“哇!琉璃球!”

前幾日去沈珩上課的書房找他,她一眼便看到了高高的書案上擺著一個圓圓的,晶瑩剔透的琉璃球,有她的小拳頭那麽大呢,好稀罕啊。

於是打斷了老先生的課,非鬧著要帶走案上那個琉璃球。

“那是老先生的私物,走了走了,不打擾珩哥兒上課了。”

大人硬把她抱走了,等沈珩下了課再放他們一起玩,沒遂意的她便哭得不依不饒,想了好幾天,都要作罷了,沒想到,眼前的木盒子裏居然有一個。

“這個神仙真好啊,知道我喜歡這個。”

“嗯,拿著。你回家的時候藏嚴實點。”

她笑得咯咯咯的,飯都多吃了一碗。

可是過幾天再去找沈珩的時候,他左手腫得不像話,塗了藥擺在桌面上,還得忍著不適,認真抄書。

那老先生見了她,搖了搖頭:“也虧那琉璃球得不是十分名貴的,不叫你還了,罷了,罷了。”

她卻是最信沈珩說的話,也明白老先生的意思,天真地回話:“那是神仙給我的,不是您那個。”

老先生咪咪一笑,望了眼正在寫字的沈珩:“哦,那這個神仙真慘,給了你,自己卻挨了戒尺子。”

轉眼到了夏季,沈父命人在院子的池子放了幾條珍稀的鯉魚,又肥又艷的,她盯了半天告訴正在寫字的沈珩自己想嘗嘗是什麽味道。

沈珩勸了半天也拗不過,只好抓了一條,他們也不敢送去廚房叫下人們做,只能偷偷溜到後頭荒屋裏面生火烤。

可是他們被伺候慣了,根本不知道熟沒熟,看著燒得焦黑的魚,蕭羨魚要沈珩先嘗,畢竟她可是用心扇火,算得上是親手做的烤魚了。

沈珩不忍她失望,拿起那條焦味十足的魚一口咬在肚子上,入口後整張臉皺了起來。

她眼巴巴地問他不好吃嗎?

沈珩憋得滿臉青白,吞下後說再烤烤吧.…那天晚上他又吐又洩,連著三日沒下床,沈父痛失愛鯉,兒子好了以後還要罰。

此後,沈珩再不吃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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