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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夜遇襲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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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趁機攻入,大梁簡直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太後的算盤打得精,然而宣和帝崩逝的消息卻有人先一步散布開了去,連市井百姓都知道了,大梁上下一時哀嚎遍野。

當晚,虞軍攻城,此時正是軍心渙散之時,大梁軍隊幾乎沒做多少抵抗,便紛紛繳械。

虞軍入城並未屠戮百姓,對世家大族及富戶也是采取安撫措施,子時才過,便已攻入皇城。

諸國之中,弱肉強食,幾乎是至理大道,除了一些文官以身殉國,前朝迅速的穩定下來。太後及宮中一眾妃嬪皆被送到先帝陵寢,終生不得出。

處理好一應事務,天已大亮,容錚將意秾接進宮中來,不放心她在別處,便將她暫時安置在書房內置的小臥房裏。他便在外間的臥榻上稍休息片刻,其實並睡不著,也只是閉會兒眼罷了,才躺下去,便聽見有人進來。他皺起了眉,他是命謝通率人在外守著的,沒有他的吩咐旁人自是進不來,他初時以為是謝通有事進來稟報,但聽腳步聲並不像。

他沒動,過了一會兒,來人便跪了下來,哀婉的聲音道:“陛下……”

容錚坐起來,見她只著了件香雲紗罩衣,幾乎是半透明的,露出裏面嫩粉色的肚兜來,擁著顫微微的雙峰,他目光往下一掃便盡收眼底,她外面還穿了件白色的披風,烏發疊雲般的挽起,上面只簪了朵雪白的絹花。

見容錚面上沒有絲毫波動,明女彥才著急起來,她今日是強自鼓了勇氣來的,她早就喜歡容錚,在見到容錚第一面時就喜歡他了,這些年她迫不得已委身宣和帝,卻沒有一時一刻不厭惡自己的,厭惡自己臟了身子,更是厭惡自己再也配不上他了。然而但凡有一絲一毫的希望,她也不想放過,“陛下,奴一直盼著陛下來,奴也知自己身份卑賤,不敢奢求陛下喜愛,只求陛下看在奴對陛下一片癡心的份上,也憐惜奴一回。”

她在面對宣和帝時,冷靜自持的幾近冰冷,然而對容錚,只怕讓她去舔容錚的腳指,她也是願意的。

容錚道:“這次你立了大功,你想要什麽樣的賞賜朕都可以給你。”

明女彥臉色一白,“奴不要賞賜,奴只想伺候陛下,哪怕……哪怕沒有名份……”她突然擡想煞白的臉兒,“陛下莫不是嫌棄奴已經臟了身子……”

容錚道:“你想多了,朕之前就答應過你,會賜你良田府邸。等你出去後,朕會為你賜婚,或者你自己有喜歡的人,都可以對朕提。”

明女彥還欲求他,但她並不是蠢人,她知道容錚做的決定是不會改變的,她含著淚,給容錚磕了三個頭,才緩緩起身出去了。

容錚揉了揉額頭,起身去臥房看意秾,意秾雖然精神不濟,卻仍跪伏在案幾上,給容錦寫回信。

容錚望著窗邊那個瘦弱的少女,她鮮妍如初,依然美得讓人移不開眼,但此時的她就像是清晨的露珠,仿佛太陽一出來她就會不見了,他怕留不住她。他時常會想起以前她對自己的怒視、嬌嗔,每一個表情都那麽鮮活,然而現在,她連一絲眼神不屑於給他。

他坐到案幾的另一側看她寫信,她的字很漂亮,是標準的簪花小楷,帶著一股靈動,半晌,他道:“昨天夜裏,季恒帶著部分未投降的梁軍前往了孟良堡。”

意秾猛地擡起頭,盯著容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將季家的人都抓起來了。”

她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問,季恒與他對抗,季恒的家人自然便是他最好的籌碼。他向來如此,能夠簡單解決的問題,他從來都不會顧忌道德與名聲,他不在乎這些,就像在大虞時,眾人都說他造反,他也毫不反駁。

容錚眼神黯了一黯,點點頭,“如果季恒肯投降,我不會殺他,自然也會放過他的家人。”

意秾惡狠狠道:“你卑鄙無恥!”季老夫人待她很好,她小時候還常去季府,無論如何,讓她看著季家人都去死,她還是受不了。

容錚突然笑了一聲,“在你心裏,我便也只剩下這四個字了吧。”他伸手握住意秾的手,意秾用力的甩開,他也不惱,道:“我已經命人去接你的父母了,談我們成親的事。”

☆、86|憶何人

意秾一瞬之間沒反應過來,接著便滿臉通紅,尷尬的轉過頭。

“娘問你話呢,跟你親娘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淩氏皺著眉道:“我進宮這一路上,那位謝公公一直跟我說著些閑話,不小心透出了一句,當時我心裏也只是存個疑影兒罷了,這會兒見了你才知道八成是確有其事了……”

她嘆了口氣,“娘懷著你的時候就十分不易,有一回陪你祖母去上香,娘大著肚子,下馬車時不小心撞了她一下,你就在娘肚子裏折騰開了,險些沒要了娘的命。你祖母一進那道觀,觀主就說她的運道方才被一位小貴人沖撞掉了。你祖母自那時起便不喜歡你,後來你出生後,她還常說你哪裏是什麽小貴人,賠錢貨罷了!娘也沒跟她一般計較,只不過娘心裏還是覺得你將來定能成為貴人的。”

意秾不耐煩聽,嘟著嘴道:“娘你想說什麽?”

淩氏將眉毛豎起道:“我都說得這麽明白了,你還問娘想說什麽!”她撫了撫意秾的頭發,又緩了聲氣道:“娘雖然沒什麽大見識,卻也是讀過些書的,改朝換代是大勢所趨,並不能因人力而改變。況且娘只是個婦人,管不了什麽家國天下,只管自己的夫君兒子女兒過得順遂就滿足了。再說了宣和帝連著貶黜你爹爹,連同你哥哥也早就繳了兵權,他也不是個明君,所以誰來當皇帝娘也都不在乎。而且娘覺得聖上不錯,他救過你,長相也好,沒有對百姓濫殺無辜,對咱們這樣的人家也都頗為禮遇,只要他對你好,娘就沒有什麽不滿意的了。最重要的是,”她看著意秾,定定道:“你跟他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他既誠心立你為後,娘自然是高興的。”

淩氏這便是明白的表明態度了。

其實當母親的心大概都是這樣,什麽家國天下、教條禮法,都不及女兒的幸福重要。那些東西,又與她何幹呢?

意秾垂下頭,並不吭聲,淩氏也知道她的脾氣,不能逼急了,得讓她自己想明白。

淩氏見意秾的臉瘦削下去,心疼得很,絮絮嘮叨著讓她好生補養。因到了年下,沒有幾日便要過年了,淩氏便也跟意秾說了些家中的瑣事,又與意秾一道用了飯,意秾這兩日一直都不大吃得下,但這一回被淩氏瞪著,她這一頓可是沒少吃。

淩氏臨走時,又囑咐了意秾一回,讓她好生顧著自己的身子。意秾命憶畫親自去送淩氏出宮門,憶畫引著淩氏,兩人才出了景春門,竟見容錚等在那裏。

他穿了一身玄袍,只領口與袖口處碼著細密的銀線牙邊兒,頭上束著白玉冠,並不是九五之尊的模樣,反倒有些見長輩的意思。

淩氏楞了一瞬,便給容錚行禮,容錚回了半禮,臉不紅心不跳的道:“岳母大人。”

謝通暗讚了一句自家主子的臉皮,悄悄覷了眼淩氏,見她略有些不自在。

容錚繼續道:“意秾對朕有心結,還請岳母大人常進宮開導開導她,岳母大人來陪她說說話兒,她也高興。”

淩氏聞言心頭一跳,這裏頭果然還是有事故的,可意秾那死丫頭嘴硬,她楞是沒問出來,她只隱隱覺得大概是意秾在大虞時發生的事情。淩氏畢竟是有誥命的,先前也常進宮面聖,過了剛開始時那份不自在後,這會兒腦子裏已經有了數種猜測,只擔憂意秾曾經受過什麽委屈,便道:“意秾這孩子心思良善,處事有不妥當之處,還請聖上多擔待她些。”

淩氏走了之後,容錚才轉身去朝乾殿見幾位臣下,當他揉著額角回到書房內殿時,已經是入夜時分,宮中四處都已掌了燈。內殿裏十分暖和,窗臺上的花瓶裏還插著幾枝紅梅,巨大的落地罩上掛著茜色的蟬翼紗幔帳,四邊角落裏水紅色宮燈氤氳出淡淡的光影。

四下裏悄悄無聲,她不在。

宮人們都屏息而立,容錚沈著臉坐在圓桌旁,一下一下的在桌面上輕叩著手指。

意秾回來上階陛時,略一擡頭,便看見容錚正站在檐角燈籠投下來的光影裏,臉上沒什麽表情,看著她,開口道:“這麽晚,你去哪兒了?”

意秾進到內室,由宮人伺候著解了大氅,才淡淡道:“我去哪兒了,聖上又豈會不知,我身邊的人不都是你安排來盯著我的麽?”

容錚握緊了拳頭,心腸幾乎絞在了一起,她還能若無其事的站在他面前,冷冷道:“我要沐浴了,請你出去。”

半晌,容錚突然“呵!”地笑了一聲,一把將她抱起,咬牙切齒的道:“我給你洗!”

浴室內已經放好了熱水,四處水霧彌漫,容錚不是頭一回給她洗澡了,輕車熟路的去解意秾的衣襟,意秾掙紮著不肯,他一用力,將她的襖襟撕開了,露出裏面煙粉色的肚兜來,遮著柔軟的胸乳,看得他心頭一陣燥熱,又動手去解她的裙子,才發現意秾在止不住的發抖。

他心裏一緊,知道定然是上一次在季家時將她嚇到了,手上卻沒停,他將她剝幹凈了,兀自放進浴池裏,又脫自己的衣服。

意秾氣得臉都白了,不管不顧的便要出去,容錚將她撈過來,箍在懷裏。他肩背寬闊,腰線勁瘦,只是當胸有一道極長的刀疤,像是傷得很深,接近心口的地方才長出新肉來,意秾掙紮時推打在了那處新肉上,容錚悶哼了一聲,疼得臉色都猙獰起來。他扣住意秾的下巴,瞇著眼睛道:“你想殺了我,再做一回寡婦?”他低頭咬噬著她的耳垂,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前的傷疤上,“我就不應該將他們關到尚刑司,直接下到死牢,看你還怎麽去看她們,怎麽跟我鬧!”

意秾被強壯有力的男性身體緊箍著,一動都不能動,她別過臉道:“我是季恒明媒正娶的妻子,雖然未行三拜之禮,卻也是季家婦了。我去看看她們,理所應當。”

容錚似笑非笑的道:“妻子?那容鐸呢?你與他和親,可是寫在了兩國的文書上的。”

意秾臉色煞白,眼淚倏地就流了下來。容錚沈著臉,他知道她心底最介懷他的是什麽,容鐸死在她面前,她始終都忘不掉。見她渾身抖得厲害,容錚心底的酸澀與怒意“騰”地就湧了上來,他湊過去狠狠的吻住她顫抖的唇,用力的吮吸研磨,無所不用其極,幾乎要將她吸入自己的肚腹之中。

無盡的酸澀之後便成了濃烈的*,他只想狠狠的要她。

他將她放在浴池邊上,將她兩條腿架起,什麽也不肯聽她說,正要抵上去,卻見意秾嘴唇都有些發白了。他腦中頓時嗡地一聲,想起大夫囑咐過的話,立刻將她抱起來,給她換上寢衣,抱回了內殿。

意秾縮在錦被裏,緊閉著雙眼,容錚在一旁喚了聲:“意秾……”

意秾翕動著嘴唇,只平靜的說了兩個字:“你走。”

容錚緊抿著唇,心裏抽痛,他讓她怨憎、痛恨,他成了她連看一眼也不願意的人。

☆、87|別離宴

還有幾天就要過年,宮裏四處都高高挑著大紅色的羊角宮燈,光芒自燈籠間一點一點的漾出來,一眼望去,紅得耀眼。

因如今宮裏主子並不多,故而要在年前放一批宮女出去,也沒預備著再選新人添補,謝通如今兼任著宮內的總管,這些事情自然要經他的手。每一個宮女在篩選進宮時都要經過嚴格的審查,並且記檔,這一批放出去的宮女並不單單是二十五歲以上的,年紀上寬松了許多,只要到了二十二歲就可以,所以放出去的人比較多,要比照著舊檔再依照放出去的人建新檔。

大梁采選宮女多是來自民間,但也有一部分是富戶官家之女,有的宮女家裏可能都沒人了,但也有父母在宮外盼著女兒的,所以這一消息既出,便有不少人家趕著馬車在宮外頭等著。

這些宮女在宮裏做著伺候人的活計,若遇著了脾氣不好的主子,還可能動輒要遭打罵,除了能得皇帝青眼的,大家也沒誰將這些宮女們當一回子事兒,連一些勢大的太監也可以對她們上下其手。

但對等在外面的那些父母來說,在宮裏活的如螻蟻一般的宮女,在他們眼裏仍是千金之寶。

謝通拿著那個記檔的名冊,洋洋近百頁,每個人的名字都寫在上面,很多人在進了宮再分配到哪處宮殿之後,都由主子改了名兒,所在這冊子上,都在原名之後又添上了後改的名字,有的還改了好幾次。

上面有些名字已經用朱筆勾去了,那是已經死了的。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條生命,謝通也不能不重視,他看到冊子最後一頁時,目光動了一動。

已近傍晚,如今白日短,宮裏的燈也點的早,文華門外左右各有兩個小太監正拿著大銅勺往兩側對稱而懸的數十座青銅烏盤燈亭裏添燈油。

其中一個小太監眼睛尖,貓腰擡頭的縫隙裏一眼瞄到了站在陰影裏的人,立時嚇得手一哆嗦,大銅勺險些沒拿住,忙拽了拽旁邊的小太監,“撲通!”一聲就跪下了,他只曾遠遠瞧見過新帝一眼,這會兒猛然遇見,舌頭都伸不直了,哆哆嗦嗦的道:“奴……奴婢,奴婢……”

另一個被他一拽,也立時就跪下了,悄悄覷著聖上,似乎不大高興的樣子,臉沈得都能滴出水來了,兩人磕磕巴巴的請了安,容錚的目光卻掠過文華門,望向了不遠處的湖面。

謝通在後面悄悄擺了擺手,這兩個小太監才急忙退下去了。

容錚提步跨過文華門,謝通也不敢跟進去,就在文華門外守著。

意秾正立在湖邊,才下過雪,空中籠著一層濛濛的霧氣,她披了一件白色繡銀線梅朵的大氅,頭發未挽,潑墨一般的散在腦後,整個人如同即將羽化飛升的仙子。

容錚自嘲的笑了笑,胸腔那裏似被重錘狠狠敲擊過一般,疼痛欲裂。她永遠都知道他最喜歡的她的樣子,以前她只是不屑,如今為了那些不相幹的人,她竟然主動說要見他。

他在隔她有一臂遠的時候停住了,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道:“不跟我鬧了?這幾天不是一直都不肯見我麽?”

意秾直隆通的道:“我想求你放過季老夫人跟季恒的幼子。季老夫人也算是看著我長大的,是我的長輩,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病重不管,我良心上過不去。季恒的幼子還小,且身體一直不好,你不該對一個幼子那般無恥。”

她指責起他來,向來都是手到擒來,所有人都是正人君子,就只有他是卑鄙無恥的小人。

容錚瞇起眼,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意秾忙欲後退,被他一把撈了回來,他冷冷一笑,用了一個暧昧的聲口,在意秾耳畔道:“前兩天在浴池裏,你不是還說自己是季家婦呢麽?怎麽今日就只提季老夫人是你長輩的事兒了?”他眼睛裏故意帶了鄙夷,“還是你良心發現,在你大婚之日*給我,所以不配做季家婦了?若是季老夫人知道這件事,你說她會不會願意讓你來救她?”

意秾的指尖都在發抖,小小的脊背卻挺得更直,她臉色蒼白,嘴唇哆嗦了幾下,卻沒發出聲音。

容錚攬在她腰上的手臂慢慢收緊,幾乎要將她勒得喘不過氣來,他惡狠狠的道:“少跟我裝可憐!沈意秾,你再敢算計我一回試試!”

對上那雙驚愕的眼睛,他猛地就將她的唇含在了嘴裏,狂風驟雨般的,直到將她的唇咬破,舌尖嘗到了血腥,他才停下來,聲音依然是冷冰冰的,“你那點兒手段在我這裏根本就不夠看,以後少給我丟人現眼!竟然敢用明女彥的人,她在這宮裏時日良久,埋下了多少暗釘你知道?她還怕你不作死呢,如今有了讓我厭惡你的機會,她自然願意幫你。連接應的人她都幫你找好了吧?但她卻又多此一舉的在記檔上添上季家那幾人的名字,你以為她就是好心了!你還來惺惺作態求我放了季老夫人,想為她們拖延時間?她們憑什麽就值得你這般費心!”

意秾閉口不言。

看她那硬梗著脖子的模樣,真恨不能一把掐死她了事!

突然一個念頭湧上腦海,容錚臉色猛地大變,他扣著意秾的下巴,一字一句從牙縫裏擠出來,“你好樣的!你就是利用了明女彥的這個心理,想讓我厭惡你,以借助她的手幫季家人逃出去是不是?”他心中怒火沸騰,幾乎將他的心燒成灰燼,“你連如何善後都想好了是不是?季家人不見了,到時你就來頂罪!”

容錚滿臉的寒霜,眼神陰冷暴戾,意秾沒見過他這般模樣,只覺得他雙目似都變成了赤紅的顏色,她心中一凜,正欲開口,卻見自己的胳膊已經被容錚大力拖拽著往旁邊的角樓上去了。

宮*有四個角樓,出了文華門,走過一條夾道,前面是興德門,興德門旁便是一個。興德門是一處偏門,平日裏若有宮女、太監、嬤嬤進出以及放宮女出宮便是走的這個門。

謝通也看出了容錚神色不對,嚇了一跳,瞧他的模樣竟似是頭疼癥要犯。謝通“哎喲!”一聲跟在兩人後頭,聖上當年是從豫西長廊回來就添了這癥候的,請了不少妙手的大夫瞧過了,卻都沒瞧出病根兒來,若是真在這個時候犯了,那可怎生得了!

那角樓攀上去,有四五層樓那般高,謝通還要跟上去,就聽容錚頭也不回的道:“去將城門打開,讓季恒帶兵進來!”這聲音冷得似有了實感了都,凍得謝通腳下一頓,忙命人去吩咐守城將士了。

意秾聽到這一句,驚駭道:“你要幹什麽?”

容錚將她抵在角樓外的欄桿上,角樓上面風極大,刮得臉生疼,他掐著意秾的脖子,意秾的半個身子都探到了欄桿外,她的大氅、衣擺隨風翻飛,幾欲乘風而去。

容錚冷笑道:“我讓你看看你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前幾日他才率三千輕騎巧妙的破了我方糧草大營,險些一把火燒了,有本事的很!我就是想看看,一會兒等他來了,會選你,還是選他季家那一幫人。”

意秾只覺得自己快要喘不上來氣了,意識也逐漸的模糊,半晌才脖子一松,感覺腳落在了實地上。

接著就看見季老夫人等季家女眷皆被帶到了興德門,眾人都被綁縛著,只有季老夫人是帶著腳鐐,懷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一個侍衛將刀架在了季老夫人的脖子上。

天氣陰沈得厲害,穹隆似要壓下來一般,半晌之後,意秾卻並沒有看到率軍而來的季恒,而是一支幾十人喬裝過的商隊來到了興德門外,意秾隱約能看得出前面的那個人是季恒,他帶的人雖不多,卻明顯都是高手,身形極快。

但如今的他們就如同被關進了籠子的野獸,鋒爪再利,只要容錚一聲令下,便能立刻將他們撲殺。

季恒看到了他的祖母等人,還有角樓之上的意秾,待看清意秾身邊之人後,他便將那柄極小的隱藏在他袖中的弓箭搭上箭,他沒想到容錚竟會現身,但對他來說只能算作意外之喜。他知道這是個陷阱,但他仍得鉆進來,他不是看不懂形勢之人,如今大梁大勢已去,單靠他苦撐,他也撐不了多久了。他擔心他的家人,而這一次,是唯一一個能用他自己換走他家人的機會。

或許機率很小,但他必須一試。

然而下一刻,他竟看見那個立在季老夫人身旁的侍衛毫不猶豫的揮刀,而同時意秾幾乎已經被推離了欄桿,他甚至沒有時間呼喚同伴,他不認為容錚會真的不顧意秾的性命,所以於他來說,根本就不用選擇,他直接著袖中箭朝那個侍衛射去。

那個侍衛應聲倒地,接著埋伏在兩側的兵士便傾巢而動,沒有幾個回合,季恒等幾十個人便被捉了起來。

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季恒看著面前的謝通,淡淡道:“他要捉的人是我,放了我的家人。”

此時的容錚看著意秾道:“你看見了,只有我是真心對你好的。”

意秾被大風吹的止不住咳嗽,容錚轉身便下了角樓。

此時已是傍晚,西天邊的厚重的黑色雲層竟似被人用手撥開了一般,一束金光灑落下來,如同佛祖的光明之像,將眾生都庇護在慈悲的眸光裏。

意秾只感覺頭重腳輕,她緊緊握住欄桿,等憶畫尋上來時,她仍立在上面。她以為接下來會看到的是血腥的場面,然而並沒有,季家的人都被釋、放了,季恒抱著孩子走在最後面,然後擡頭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看,回轉身去,就再也沒有回頭了。

她雙膝一軟,憶畫趕緊扶住她回去。

連謝通都覺愕然,之前定下的計劃是撲殺,沒想到聖上竟然臨時改了主意,他想起了在楓山上容鐸死時的情景,雖說季家會被譴出京中,但至少季恒還活著,那位倔驢似的主子娘娘應該不會再覺得心裏負累了吧。

啊呸!謝通趕緊覷了眼容錚,發現他仍是面無表情,才記起方才那句話只是自己在肚子裏想想罷了,心裏雖然覺得不應該,但還是覺得自己的形容很是貼切。

☆、88、大結局 ...

接下來便是成國公府被奪爵罷官,連府邸也未能留下,季家全數遷往祖地。如此重拿輕放,令所有人都詫異不已。

憶畫將這些事情說給意秾聽,意秾垂了頭,沒言聲。

她仍是被安置在書房的內殿,與容錚平時處理公務的地方只隔了一間會客用的廳堂,但是一直到過年當日,容錚都沒有再過來。意秾看著憶畫和其她幾個宮女剪窗花,她開始也想動手學著剪的,但一看見她拿剪子,憶畫就緊張的很,她便不再動了。

容錚這兩日也一直很忙,他畢竟還是要先回鄴城去,如今大梁已並入大虞,上京的名字未改,與鄴城共稱為二京。他方入主這裏,威壓與施恩同樣重要,每天需要批閱的奏章就能摞滿半面書案。

他常沈著臉,連謝通見了他都兩股顫顫,恨不能當自己是個隱形人,他下頭雖缺了塊兒東西,卻也並不是完全不知道情、愛為何物的,世人都說情關難破,可見是確有其事的。

春節一過,謝通便收到旨意,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鄴城。不過主子爺似乎是將沈家姑娘忘了,謝通如今年歲上又長了一歲,怕是惜命了的緣故,膽子也比原來小了不少,他對著聖上欲言又止了幾回,在觸到容錚那的冷得能凍死人的目光後就不敢多嘴了。

臨出發時,容錚才向內室走去,靠近時卻又停了下來,隔著簾幔望著裏面的人。半晌,他掀開簾子走進去,意秾正伏在炕桌上練字,他走過去坐在另一側,淡淡道:“你們都下去。”

憶畫等人都趕緊退了下去。

容錚看著意秾,平靜地道:“我放你走。”

意秾一怔,似是沒反應過來,容錚閉了閉眼睛,“你可以回家去,或者......我送你去找季恒。”

意秾的眼淚倏地就湧了出來。

容錚道:“是我自私了,我不該強迫你,更不該不顧你的意願就將你箍在身邊,這般恨下去也沒有意義,”他笑了笑,“不如我們都放開手罷。”

他說完就死死盯著意秾的眼睛,意秾默不作聲的從炕上爬下來,她沒有說話,但是眼淚卻流得更兇。她去床榻前收拾東西,她並沒有多少東西可以帶走,但一些貼身物品她不能留下。

眼淚將視線模糊了,她卻不想去擦,她也不知道他們兩人是如何走到這個地步的,他們之間經歷了太多,有些事情就像是一座大山壓在她的心裏,揮之不去,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意秾將貼身的東西胡亂裹在一起,容錚袖口下的拳頭緊緊握住,他心中抽痛,突然兩步跨過去,猛地低頭吻住她的唇,他唇上滾燙,灼得她渾身一顫,他發、洩般的用手狠狠揉捏她的胸乳,她要咬緊牙關,他也不讓,直到她痛得發出呻、吟聲,他才停下來。

將她箍在懷裏,他雙目赤紅,聲音裏卻帶了絲不易聽出的哽咽,“我怎麽會放你走?即便你不愛我,即便你心裏想著旁人,我也絕不會放你走!我要一直將你箍在我身邊,讓你做我的皇後,一輩子都只能陪著我!”

意秾已經在他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一番回鄴城,仍是坐的寶船,只是小了很多,速度也更快。意秾到了船上才看見彤魚、丹鷺、青鵝和綠蟻迎了上來,主仆五人訴了一番別傷。

憶畫仍留在上京的宮裏,並未跟來。

意秾被安置在容錚臥房的隔壁,船板並不是很隔音,有時聲音大了,隔壁便能聽得見。

容錚有時會過來與意秾一起吃飯,但兩人都沒什麽話說,吃完飯他便回去。

因行船速度快了許多,不滿十日便到了鄴城。虞太後正心心念念的盼著兒子歸來,早早就在宮門口等著了。

看見容錚回來,虞太後高興得很,一時又落了淚說容錚瘦了,在看到旁邊的意秾時,她臉色稍有尷尬,卻也並未說什麽,拉著意秾拍了拍她的手。

虞舒嵐跟在太後身邊,眼中波光盈盈的看著容錚。

回宮之後,容錚直接就去了前朝。意秾仍住她的寶福殿,一進院門就發現她親自種下的那株桃樹被人砍了。

那株桃樹不大,去年春天卻已經開了第一茬花兒,她本來預備著今年還要再種幾株,如今這株桃樹卻只剩下了一截樹樁。

丹鷺忍不住怒道:“這是誰幹的?”

虞舒嵐正從外面進來,看見意秾,含笑道:“不好意思了,是我的不是。因前一段時日我常犯惡心,便請了位大師瞧瞧,說是東南角有妖氣克妨到我了,我當時也是嚇壞了,這宮裏竟然有妖氣,可不是太恐怖了麽!太後娘娘便下了令,命大師尋這妖氣,最後卻是尋到了這裏。”

她矜持的笑了笑,“太後娘娘心善,覺得這裏是公主曾住過的地方,既然公主已經走了,便也就不再追究了,正好這‘桃之夭夭’的妖嬈之氣,倒也與大師所說的‘妖氣’對的上,這才將這桃樹砍了的,還請公主不要怪罪。我也沒想到公主已經逃走了,竟然還能回來,不過怎麽說,也都是我的不是。”

意秾笑道:“心中有妖,視萬物皆為妖。虞姑娘過來,不只是為了這株桃樹吧?”

虞舒嵐心裏郁著一口氣,她早就將皇後之位視作囊中之物,但是沒想到容錚竟會喜歡寡嫂,她再不濟,難道竟比不過一個已嫁婦!她早就與意秾撕破了臉,此時也不必裝白蓮花,便輕蔑的一笑,道:“你倒是好本事,坑完了哥哥還能接著坑弟弟,水、性、揚、花用在你身上真是再合適不過了。聽說你跑回大梁也是為了會情人,嘖嘖!賤人就是賤人......”

她正罵得痛快,然而突然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嚇得嘴唇都白了,哆嗦著道:“聖......聖上......”

意秾回頭便見容錚正立在墻下,一個錯眼便隱在陰影裏,也不知他在那裏站了多久了。

虞舒嵐沒想到容錚竟會在這個時候過來,前朝事多,他明明已經見臣工去了啊,她顛三倒四的解釋,“不是的,聖上,不是......我是說......”眼風掃到她帶來的丫鬟,頓時氣得就想上手,硬是忍住了,“你們幾個是瞎了麽?聖上來了也不知道事先通報一聲!”

那幾個丫鬟抖得篩糠一樣,她們也是才看見啊,卻不敢分辨。

容錚沒看虞舒嵐,只是對謝通道:“將無關的人都帶走,告訴虞家人,以後沒有朕的旨意,虞家人皆不得入宮。”

謝通忙應了聲是,虞舒嵐楞住了,反應過來後就要跪地求情,謝通忙命人將她半扶半拽的帶了出去。

虞舒嵐還哭喊著:“你們幾個奴才也敢碰我!我一會兒去告訴太後娘娘......”

謝通看不過眼兒去,好心提點了她一句,“虞姑娘再想見太後娘娘,就得先請聖上下旨啦!”哪兒那麽容易見。

容錚並沒有急著提立後的事,但是宮中卻是再也沒有重章長公主這麽個人了,沈珩之與淩氏也到了鄴城來,對外只是宣稱太後喜歡沈家嫡女,便接進宮來陪太後常說說話兒。

容錚每天都會到寶福殿來,有時是陪意秾一起用飯,有時是坐在一旁看奏章。先時兩人都不怎麽說話,後來容錚便常跟意秾說一些近來各地發生的趣事,比如晉陽農戶家養的兩頭鹿竟生下了一個純白的鹿崽子,白鹿難得,這屬於祥瑞了,地方官逮著這種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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