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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夜遇襲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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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西平公夫人許夫人進宮去了,聽說專程是去求見皇後娘娘的,許是為著公主的親事呢。”

容錦一剎之間沒反應過來,半晌才道:“許夫人?”

這怎麽可能?

當初因許季玉與她一起讀書,於是許季玉便與她接觸得多了些,倒把許夫人嚇得夠嗆,生怕她的寶貝兒子被容錦給糾纏上了,還特意去宮裏找王皇後哭訴。王皇後面子情兒拿捏得極好,她豈肯為了一個婢女生的女兒倒讓西平公夫人不快,當天便尋了容錦,說她年紀越發大了,該好生學習女紅針線,日後嫁人也才能拿得出手,然後就免了她再去跟弟弟們讀書了。

所以說她那時沒將書讀完,究其根源還在許夫人身上呢!

許夫人會進宮去跟王皇後求娶她?容錦覺得再也沒有比這更荒唐的事了!

不過防備著王皇後會命人來喚容錦進宮,容錦便命人將程母送出去了,程母還一心的等著容錦應承了她呢,直她到出了殿門,也沒見容錦點頭,心一下子就慌了。

出了公主府,程母便對身邊的丫鬟彩娟道:“若是公主真的定下了親事,咱們皎兒的前程可就沒指望了!我回去還得再勸皎兒,趁著現在公主對皎兒還有份情誼,得趕緊將舉人這事兒敲定了,要不我今日這一趟可是白跑了!”

彩娟在一旁道:“只是公主的行為也有些……後來進去的那位公子長得可真是好。”

程母就笑了,拉著彩娟的手道:“我知道你是個伶俐的,小時候就跟著咱們家,後來咱們家沒落了,你也沒改忠心,確是個難得的。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早就在心裏將你當成我的兒媳婦了,等皎兒當上了舉人老爺,皎兒也不會虧待了你的。”

☆、59| 1.1|家

彩娟臉上紅個通透,也不說話了。

等回到程家,彩娟扶著程母跨進了二門。程家的老宅並不在鄴城,後來因程皎趕考,程父又過世了,家裏除了幾畝田外,再也沒有了別的進項,便將老宅賣了,來到鄴城買了個院子。程母好歹也是當過舉人太太的,講究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便將那個院子隔成了兩進的,好歹也算是有兩個院門,雖說大門與二門間隔也沒幾步遠,卻也是個兩進的意思。

此時兩人進了屋,便見程皎還躺在床上呢,容錦命來給程皎瞧病的太醫才走,還開了方子放在桌子上了。

程皎面色不大好看,程母讓彩娟給她倒了杯水來,連喝了兩大杯,先掛出個笑容來,對程皎道:“我去公主府,公主待我極有禮貌,我已經跟公主提了幫你求個舉人當當。”

程皎一喜,道:“公主可應承了?”

程母道:“公主確實是有這個意思了,就是還沒說明。我瞧著那公主長得也好,還記得小時候咱們待她的情誼呢,你要是真能娶了公主,也是咱們家的造化……”

程皎讀了二十幾年的聖賢書,自有一股清高在骨子裏,況且他這麽些年都不肯娶妻,還不就是為了一朝中舉,將來能娶得高門賢妻麽!他鄙夷道:“娘這般勸我,是忘了那些人都是怎麽說兒子的了?”

提起這個程母自然也是有氣的,但什麽也比不過前程富貴要緊,便煞下性兒勸道:“等你娶了公主,再尋個好前程,到時你若不喜歡了,再納兩房小的不就行了。”拉過彩娟來道:“彩娟自十三歲就跟了你了,因你沒娶妻,也一直不敢讓她懷個孩兒,也是咱們家委屈了她,等日後你成了親,得好生風光的將她納了二房。”

彩娟等得就是這句話,面上帶羞的道:“一切都聽大爺的。”

程母又喋喋勸了程皎許久,程皎才應了下來,答應過兩日再去找大公主。

容錦自然是不知道這對母子倆的打算的,自程母走後,又過了大約一個時辰,王皇後果然命人來請她進宮了。

此時懿德宮正殿裏,王皇後聽完許夫人的請求後,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一臉的詫異。

許夫人也是不情願的,她如今就這麽一個兒子,將來是要承爵的,雖說她家向來都是走的恩蔭,在前朝也沒什麽進益,但尚了公主就是駙馬了,本朝對駙馬的要求不甚嚴格,但也不是沒有限制的。況且大公主這名聲……總之她是不怎麽喜歡,只是沒法兒,她的兒子年紀上實在是不小了,又有了克妨的名聲,如今她二哥二嫂也已經親自來跟她退了親了,她二哥二嫂就那麽一個寶貝女兒,自定了親就病成這樣兒,連她二哥原不信克妨這一說的,都不得不信了,哭著求她將親事退了。只是這退親之事,現在兩家還捂著,沒往外說罷了。

她那個孽障兒子,也不知怎麽就看上大公主了,非要尚公主,說若不能如他的願,他就一輩子不娶了,連通房丫頭也不要,要當和尚去!把她氣了個半死,思來想去,這才來求王皇後了。

聽王皇後問她何故,她也不能直喇喇的說,便婉轉的道:“大公主嫻靜溫柔,一看就是個能當好家的。季玉又是與大公主自幼相識,兩人的脾氣性子都合適,只不過大公主是金枝玉葉,咱們家想尚公主,總得先問問皇後娘娘的意思。若是皇後娘娘覺得不妥當,咱們就不敢再提了。”

王皇後“呵呵”笑了兩聲,說容錦那瘋丫頭“嫻靜溫柔”,許夫人這是長針眼了吧。容錦不是她生的,也沒養在她膝下,容錦性子好不是她的功勞,若是稟性不好,那就是蕭昭妃的責任了,所以這些年容錦做過不少的荒唐事,她全由著容錦去了,容錦的聲名不好,不也帶累著蕭昭妃麽!如今聽人說容錦“嫻靜溫柔”,她便道:“錦兒這孩子就是愛胡鬧了些,本性卻是好的,只是蕭妹妹多寵了她些,倒養成了副驕縱的性子,不過她跟著鐸兒他們一起讀書時,常來我宮裏,道理是都懂得的。就是這麽些年貪玩兒,所以親事倒耽擱了下來。”

一番話將許夫人那句“嫻靜溫柔”駁得渣兒都不剩,許夫人面上有些尷尬,唯唯應是,又問王皇後的意思。

王皇後笑著道:“錦兒如今年紀也不小了,若是你喜歡那孩子,那便定下來吧,聖上那裏我去說。”

許夫人聽王皇後答應了下來,也不知道是該歡喜還是失望,撐著笑,道了一聲:“多謝皇後娘娘。”

兩人又坐著說了會兒話,許夫人便告退了。

等許夫人出宮後,王皇後才命人去請容錦,容錦來得也快,急匆匆的,進來給王皇後請了安便問:“母後沒答應吧?”

王皇後將宮人都譴下去,才板著臉道:“你瞧瞧你問的這叫什麽話?一會兒我去找你父皇再定奪。如今我叫你來,是想問問你與許家世子可私下聯絡過?”

容錦道:“我躲著他還來不及,倒要聯絡他?聽他嘲諷我麽?母後不會真的已經同意了吧?”

王皇後氣得冒煙,就知道跟她是沒法好好說話的!許家那位世子可是不錯的,長相也好……王皇後瞥了容錦一眼,配她倒有些可惜。可誰讓人許家樂意呢?她要是不問問保寧帝就將這親事拒了,定要惹怒保寧帝的。

她只是沒想明白,許家世子這般出色的郎君,怎麽會看上容錦呢?所以她才疑心兩人是私下早就有了接觸了。

王皇後斂氣道:“雖說你的親事合該我與你父皇做主,但也不好絲毫不問你的意見,你覺得許家世子如何?”

容錦就等著她問這一句呢,立刻就道:“他是個喪門星,母後若讓我嫁於他,只怕我都活不到成親的時候!”

王皇後:“……”

總算容錦是個什麽心思她也盡責的問過了,回頭去看保寧帝時便揀著要緊的覆述了一遍。

保寧帝為防著容錦來找他哭訴,便當即命人擬了賜婚聖旨,蓋了大印,送去公主府了。

與這道賜婚聖旨一道擬下的,還有一道委任狀,命容錚為大將軍,率兵前往豫西長廊擊退不斷進犯的西戎。

旨意已下,便勢必不能收回了。

拂雲殿,蕭昭妃才用了藥,便見一個宮女匆匆進來稟報,“聖上已經下發旨意,命二殿下三日後立即起程。”

蕭昭妃坐在黑漆嵌螺鈿的玫瑰椅上,半晌才冷笑一聲,轉頭對馮尚宮道:“瞧瞧,這就想要逼死我的兒子了!”

她緩緩起身,“服侍我更衣,我要去見他。”

馮尚宮忙應了個是,正掀簾子要出去,便見容錚穿著一身玄袍進來,他領口與袖口處都碼著密密匝匝的銀線牙邊,襯著他冷峻的面容,饒是馮尚宮見多識廣,都不得不感慨於他的氣勢,低下頭輕聲道:“娘娘正在呢,二殿下請。”

容錚道:“我與母妃有話要說,你領著人都下去吧。”

馮尚宮悄悄覷了蕭昭妃一眼,見蕭昭妃點了頭,便將兩旁伺候的宮人都帶下去了。

蕭昭妃見容錚此時趕來,定然是為著去豫西長廊一事,她這個兒子長這麽大,可沒少往外跑,當初因為太子忌憚,還避去了大梁幾年,如今聖上倒好,又要將他支走,她心裏忍不住就是一酸,道:“我一會兒就去見你父皇,他若定要你去豫西長廊,我便也隨你同去!朝裏那麽些的武將,他偏就尋你去,也是看咱們母子兩個不順眼了。”

容錚淡淡笑道:“我就是怕母妃會去找父皇,才急著趕來的。”

蕭昭妃怔了一下。

容錚笑道:“此番去豫西長廊,父皇定要予我兵權,我原本也不想再等了,此時正是一個好時機。來犯的西戎皆是一些散兵,不足為懼。我也可以趁此時機將孫允誠將軍的兵士收編,名正言順的帶回來。”

蕭昭妃面上這才露出喜色來,不過又擔憂道:“你父皇的身體怕是拖不起了……你去豫西,得盡早回還。”

若在此時保寧帝崩逝,太子便可順勢即位,等容錚回來,便已是一切塵埃落定了。

容錚道:“我並不擔心此處,他便是能順利即位,能不能保住皇位仍舊難說。”他看著蕭昭妃,突然一撩袍子,給蕭昭妃跪下了,道:“我求母妃一件事,還望母妃定要答允於我,否則只怕我去了豫西心中也不安穩。”

蕭昭妃見他如此鄭重其事,忙道:“你是我的兒子,有什麽話只管說便是。”

容錚道:“我這一去,心中唯憂一事,便是意秾的安危,求母妃定要保她周全。”

此時東側的紗簾卷起了一角,清風自那一角微微拂進來,陽光映進檐下的魚缸裏,有一兩尾錦鯉游弋而過,便掠起粼粼波光來。

那波光映在容錚清雋俊美的臉上,良久,蕭昭妃長嘆了口氣。

☆、60| 1.1|家

如今已近四月,百姓盼雨至,紛紛到龍王廟求雨,也不知是不是龍王爺靈驗了,當晚竟真的下起雨來。

初時只是淅瀝而落,雨針似牛毛,沒多時,便湟湟如註。檐角鐵馬隨風雨擺動,留下一串鈴音被掩在雨聲裏。

意秾夜半時分突然醒了過來,頭暈暈脹脹的,滿繡山嵐半透明的錦帳外有一盞溫溫的燭光映進來,像一個包裹著玫瑰色的夢境,她望著帳子頂好一會兒,才自夢境之中回到了現實,她覺得有些口幹,便要喚彤魚進來倒水。

她欲雙手支撐著床榻坐起來,這一動才察覺出不對勁兒來,她心中一緊,驀地側轉過頭,悠悠閃動的燭火下,容錚正和衣睡在床榻的外側。

容錚穿著黑色的單衫,烏黑的發還規規矩矩的束在頭頂,只頭上那頂白玉嵌寶的簪冠被卸了下來,屋子裏熏著淡淡的桃花香,卻蓋不住身旁男人身上濃重的氣息。

似是感覺到身邊的人有動作,他眼皮動了動,半瞇著眼睛,聲音低沈,略帶著些沙啞的問她:“要喝水麽?”

意秾方才要被他嚇死了,這個人似乎有夜闖別人閨房的癖好,虧他還能這般理所當然。

容錚沒聽到回應,便閉著眼睛翻了個身,手在被子裏將意秾的腰摟住,帶到自己的懷裏,抱得緊緊的,他似乎是困倦極了,沒一會兒的功夫,意秾便聽他呼吸綿長,又睡熟了。

意秾臉上熱熱的,她自是覺得這樣同一個男子躺在床上不妥,雖然他衣裳還好端端的穿在身上,但春衫本就輕薄,她都能真切的感受到他堅硬厚實的胸膛,以及他身上的熱度。意秾試著推了他兩下,沒推動,聽著窗外雨聲潺潺,意秾就在這種羞恥感中慢慢的睡著了。

次日一早,意秾起床時,發現身邊已經空無一人,她旁邊的床榻上就像從未有人躺過一般,她吸了吸鼻子,床頂上掛著香熏球,連他一絲一毫的氣息也聞不到了。

意秾也不知道心底那種失落感從何而來。

彤魚和丹鷺進來伺候意秾洗漱時,意秾突然問道:“昨天晚上是誰值夜?”

彤魚楞了一下,昨天她值夜姑娘是知道的啊,也不敢多問,便回道:“是奴婢值的夜。”說完她就有些擔心了,是不是自己睡得太死,半夜時沒聽見姑娘喚她?

意秾摸了摸鼻子道:“昨天晚上雨大,你半夜有沒有起來過兩回,看看四處的窗戶有沒有被大風刮開的?”

彤魚一頭霧水的道:“奴婢亥時、子時都起來過一次,四處窗戶釘得結實,並沒有被刮開的。”

公主府的窗子北面向的都是鑲以琉璃,南向的才用絹紗或高麗紙,紙上也都是淋了桐油的,看上去半透明又能防水。而碧岑園因是專門整理出來為意秾安置的,故而好幾間屋子都是用了明瓦的,便是將蚌殼精心磨制成紙一般薄厚,不僅十分透明,原來蚌殼表面的弧形紋路也依然清晰,而另一面則發出蚌殼內壁上特有的珍珠光彩。

彤魚也不明白自家姑娘怎麽平白無故的問了這麽一出兒。

等意秾梳洗妥當了,丹鷺便命小丫頭子擺飯,這時便有一個伶俐的小丫頭笑嘻嘻的進來,這個小丫頭是容錦身邊的,很是得容錦喜歡,名叫春鈴兒。

彤魚對她很是客氣,親自去給她打簾子,春鈴兒忙道:“彤魚姐姐真是折煞我了,哪敢勞煩彤魚姐姐掀簾子!”又笑著問:“公主讓我來請姑娘呢,不知道姑娘現在可方便?”

彤魚笑道:“姑娘梳完頭發,妹妹快進來吧。”

春鈴兒年紀不大,看著就帶著股子靈氣勁兒,她嘴也甜,乖巧的給意秾請了安,嘴角伶俐的道:“公主說現在園子裏的花兒開得正好,趁著現在日頭還不甚大,便邀姑娘過去一起采些新鮮的花兒,或是做口脂、或是做胭脂膏子,總歸是自己的做的,不比外頭的好麽。”

容錦一直就喜歡自己調制這些脂粉,她自己也研制不少的方子,效果也確然不錯。

意秾只是覺得有些詫異,容錦自昨日接到聖旨開始,便悶悶不樂,只說許季玉是她的克星,日後自己要落到他手裏了。意秾還想著這幾日好生開導容錦,沒想到,才只一日的功夫,她就又活蹦亂跳了。不過,她能分辨得清好歹,終歸是一樁好事。

意秾含笑點了點頭,又讓彤魚給春鈴兒抓瓜子吃。

春鈴兒乖巧,見意秾正在簪花,便笑道:“姑娘不如戴這套嵌紅寶的頭面吧,姑娘長得白,配上這套紅寶,真真是比天上的朝霞還要美了!如今府裏又是公主的喜事,姑娘戴紅倒是極適當的!”

意秾笑道:“怪不得你家公主喜歡你,當真是長了張巧嘴,等日後你家公主下降了,就算公主不提,我也要跟公主好生說說,得給你指派了戶好人家嫁了才行!”

春鈴兒倒底年紀還小,聽得這話臉一下子就紅了。倒惹得彤魚丹鷺等笑個不住。

最後意秾還是依春鈴兒之言,戴了那套紅寶石頭面。等一套都收拾齊整了,意秾才發覺,自己身上是一襲銀紅色暗芙蓉紋疊紗羅裙,便覺得這身穿著可能過於耀目了,原想著換一件,見春鈴兒等得著急,她知道大公主是個急性子的人,便也沒再折騰。

公主府闊大,花園子也多,每一處都修得十分匠心,疊山理水,以景環景,每一處都不能一眼望到頭。

春鈴兒引著意秾來到遐思園,此時春光正好,四處花草蔓枝。

海棠睡、繡球落、木筆書空,

薔薇蔓、牡丹王、芍藥於階,

杜鵑歸、木香盛、荼穈香夢。

春鈴兒笑道:“就是這裏啦!”說完就轉身跑了。

意秾在花圃裏並未見著容錦的身影,方才過來時,彤魚和綠蟻又被祝嬤嬤從半路叫住了,此時這裏一個人也沒有,她心裏突然就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了。

她也不再多想,提著裙擺便往回走,沒走幾步,一擡頭,便見前面的海棠樹下站著一個人,長身玉立,頭發用玉冠束起,面上含笑,竟是穿了一身大紅的衣袍。即便是在濃麗的花間,也絲毫不掩他的風采。

意秾的心跳驟然加快,不過還要嘴硬,裝作一臉不在乎的模樣,矜持的給容錚俯身一禮,道:“二殿下怎麽在這兒?”

容錚對她這副故作驕矜的模樣真是又愛又恨,伸手就掐了她臉一把,似笑非笑道:“你說我怎麽會在這兒?還不是等著跟你私會麽!”

他把“私會”這兩個字咬得極重,意秾暗啐了一口:不要臉!心裏卻無法阻止的甜絲絲起來。

容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心裏就是有一種惶然之感,明日他便要出發去豫西長廊,原也不是什麽要緊的戰事,他將兵士整編後便會回還,況且意秾在大公主府十分安全,除了公主府的重重護衛之外,他還派了千人的暗衛守在一旁。他已經將各處都安置妥當了,可他卻有一種即將失去意秾的感覺。

這種感覺太過強烈,幾乎逼他發瘋,他上前兩步將意秾抱在懷裏,熱氣噴在她耳朵裏,陰沈的道:“你若是敢不守婦道,回來看我怎麽收拾你!”

意秾沒想到他竟先來了這麽一句話,羞惱道:“誰不守婦道了!”

容錚冷笑兩聲,“你乖乖在這裏等我回來,不管是王皇後還是太子,你都一概不理就是了,如今朝臣分為兩派,誰也不能耐你何!”他在意秾的唇上流連,唇齒間呢喃著:“聽到了麽?”等來她顫音兒的一聲“嗯”後,他的唇便沿著意秾的脖頸往下滑,他心裏甚至有一個惡意的念頭,現在就要了好!但最後還是忍耐住了,將意秾扣在自己的懷裏,唇探在她後頸,突然狠狠一口便咬了下去!

意秾疼得渾身顫抖,又不敢叫喊出來,眼淚瞬間就流了出來,哭著求容錚松口,容錚感覺到一股腥甜,才擡起頭來,看著意秾的眼睛,道:“記住這痛!這是我留給你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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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容錚率兵出發,容錦本想與意秾一起去寺院給容錚祈福,被祝嬤嬤墻一般的攔住了。

容錚在出發前便給祝嬤嬤下了命令,自他走後,意秾半步不許離公主府。而容錦已經定下了親事,除了進宮,其餘時間哪兒也不許去,留在府裏備嫁。

容錦是支使不了祝嬤嬤的,被祝嬤嬤攔回來,便訕訕的垂著頭,她眼睛也尖,眼神一溜兒便瞧見意秾的後脖頸有些不對,便問道:“你這脖子是怎麽了?受傷了麽?旁邊怎麽還有一處紅痕?”

意秾後頸被容錚咬傷了,她也不敢讓別人知道,只說是踫著了,回房間自己照著鏡子上的藥,她心裏恨不能也咬上容錚幾口解恨,後頸上倒是一個完整的牙印。

容錦雖然有個不大好的名聲在外,她實際上卻是個沒經歷過的,哪裏懂得那紅痕是什麽,意秾僵著臉不理她,她還在問,“可上了藥了?這種傷雖不重,可也不能不當回事兒,最後倒耽誤了。況且現在天氣熱了,傷口若發了炎可就糟了,要不我一會兒宣太醫過來給你瞧瞧。”

又想不明白那紅痕是什麽,還想再問,祝嬤嬤便咳嗽了一聲,對容錦道:“大姐兒下降雖說都有宮裏準備嫁妝,但好歹也是大姐兒頭一回嫁人,自己也該繡些衣物,哪怕只是個荷包,也是對駙馬的一番心意。”

容錦一聽這話兒,腦袋立時就耷拉下來了,她就是個沒定性的,讓她繡花兒,還不如要她命呢。

☆、61| 1.1|家

朝中之事,對普通百姓來說無甚影響。

程母自那日求了容錦為程皎謀個前程後,就一直在家裏等著消息,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見公主府來人告知一聲兒,心就沈了下去。

彩娟在一旁瞧著,心裏倒底還是歡喜多些,雖說程母對她保證,說日後大爺尚了公主,也不會虧待了她,但她也不是個傻的,誰家尚了公主還能納妾的?像她這種通房丫頭日後哪還有好的出路!如今她守著大爺一心一意的過日子,倒也不貪圖那沒邊沒影兒的潑天富貴去,總歸她是享不起的。這幾日她也一直心裏忐忑著,雖說她心裏也嗤笑程母不自量力,憑程家這樣的身份,還妄想尚公主,實在是有點口大吞天了,不過還是擔心大公主真的念以往那點子舊情,若真成了,她的好日子可就到頭兒了。

如今見這事兒八成是沒影兒了,便強壓住笑意,道:“奴婢有句話,怕太太不愛聽……”

程母心情不好,見她吞吞吐吐的,便不快的道:“有話便說!”

彩娟忙道:“奴婢也是個沒見識的,但那日奴婢陪太太去大公主府,見大公主雖然面上客氣,可卻是一句也未應承太太的,奴婢瞧著,那大公主興許是唬您呢!”

程母聞言更加氣悶,轉頭想起當日的情形來,可不就是彩娟說的那樣兒麽!冷哼一聲道:“當初她容大姐兒不過是個養在莊子上的婢生女罷了,連咱們都不如呢!如今高貴起來了,便連以前的恩人也不顧了!”

她越想越氣,知道彩娟說的話只會更令她堵心,便揮手命彩娟出去,自己一個人坐在屋子裏想計策。

彩娟倒是心情不錯,拎著個長嘴大銅壺,往院子裏去澆那幾盆花,嘴裏才哼上小曲兒,便見程皎自外頭黑著張臉回來了。

彩娟唬了一跳,忙殷勤的上前問道:“大爺回來了,可是餓了?先進屋裏歇一歇,奴婢一會兒端了點心來,大爺先嘗一嘗。”

程皎一言不發,只黑著臉往裏走,進了屋,見程母臉色也不佳,這母子倆氣兒都不順,程皎坐在椅子上,陰著臉先開口道:“聖上已經下了賜婚聖旨了!”

程母不明所以,“什麽賜婚聖旨?”

程皎一想起今日與同窗在外吃酒時,聽來的話,怒氣就鼓上了頭頂來,“還能是什麽賜婚聖旨?是大公主與西平公世子的賜婚聖旨!”

程母聽得這一句,差點兒就從大炕上跳下來,聲音立時就尖利了起來,“什麽?她、她……”程母狠狠的啐了一口,“她好不要臉!”

程皎心中酸澀難言,先前便是讓他娶了大公主,他心中也是不情願的,但人心就是這般,如今一聽大公主與旁人定下了親事了,他就不舒坦了。更何況他自己書讀成什麽樣兒,他自己最清楚,他就是死記硬背的腦袋,考秀才時都是些死物,他兩回就考上了,但考舉人就不一樣了,他已經考了好幾回了,眼看著今年秋闈只怕又要落榜,他心中自然也是著急的。

不過,他倒還算有幾分讀書人的清傲,這番再讓他低三下四去找大公主,他是斷然做不到了。

但是程母可不似他這般想,程母氣得在地上轉了幾圈兒,咬牙切齒的罵了半天,最後一跺腳道:“彩娟,跟我去西平公府門口等著去!”

程皎氣得想上房,攔住他娘,道:“娘還嫌咱們不夠沒臉麽!先前娘非要讓我巴巴兒的貼上去,如今可倒好,我從今連門兒都不必出了,光是讓旁人看笑話都不夠的!娘還要去西平公府,把臉遞上去讓人踩麽!”

程母伸手就戳了程皎一指頭,怒其不爭的道:“你舍不下臉,你老娘舍得下!”也不跟他多說,帶著彩娟匆匆就走了。

程母身體本就健朗,平時端拿著身份,出門還要雇頂轎子,如今氣呼呼的也顧不上了,健步如飛的走在前頭,彩娟還得緊著步子才能跟上。

兩人到了平西公府門前,也不敢太上前,西平公府正門開在西帽胡同,前門闊大,也鮮有人走動,她們二人杵在那裏,難免招人眼,程母便帶著彩娟一直在附近轉悠。

如今天氣熱了,日頭也足,兩人貓在墻根兒底下,也熱得打晃,程母咬咬牙,暗道:“等我見著人的!”

她們兩人在外頭熬等,西平公府內許夫人正張羅著要去玄悲寺,一則,她早就與虞夫人說好了要去玄悲寺上香,當時恰好趕上朱夫人也在,西平公向來不與朱閣老家走動過近的,但也不好一點兒不顧及情面,便也邀了朱夫人一起。二則,她雖不大喜歡大公主,但她為了那個孽障,也去求了王皇後了,如今旨意已下,大公主什麽脾性先不說,她現在最擔心的是許季玉“克妨”了大公主,那她們家的罪過可就大了。她雖不願這般想自己的寶貝兒子,但她親侄女這事兒也是把她嚇著了。便想著趁此機會好好去求一求菩薩,保佑大公主平平安安的,日後再她們許家生個大孫子,便萬事大吉了。

等西平公府這裏都準備妥當了,虞夫人和朱夫人也都到了,虞夫人帶著虞家的三個姑娘,朱夫人則是帶著那對庶出的雙胞胎。

虞家這三姐妹與朱家雙胞胎向來都是面不和心也不和,虞大姐兒和虞二姐兒還好些,至少撐得住不撕破臉,虞三姐兒嘴角酸苦,又是個看不慣旁人比自己好的,況且朱家雙胞胎又是庶出的,她自詡嫡出的姑娘身份高貴,便瞧不上她們,言語間就帶了不少的刺兒。

朱雅珍與朱雅寶這兩人論起說話含嘲帶諷來,一點兒也不比虞三姐兒差,於是這幾人才踫了面不一會兒,便開始吵嘴,直到跟著大人們各自上了車,這才誰也不理誰了。

許夫人是跟虞夫人坐的一輛,虞家三姐妹一輛,朱夫人則是跟雙胞胎一輛,後頭又跟著幾輛車,坐著丫鬟仆婦等。車後頭還有跟著的家丁,聲勢不小的往玄悲寺去。

待馬車上了街,到了正熱鬧的地方,最前頭的馬車突然就停了下來。

許夫人皺著眉問是怎麽回事,一個管事媳婦忙上前頭去查看,問明了緣由過來,臉上帶著些尷尬,挑揀著用詞道:“前頭有個婦人帶著個丫頭正跪在路中央哭呢,說是……說是跟大公主有關。”

許夫人本就不是個利落的性子,遇到事兒向來就只知道哭,這會兒聽說是跟大公主有關的,頓時就沒個計較了,張嘴就道:“那你說怎麽辦?”

那個管事媳婦心裏暗道:“我的夫人吶,您老倒問我怎麽辦來了!”面上也不敢表現出來,只得硬著頭皮出主意道:“依奴婢看這兩人是特意尋了這個時節鬧事兒的,倒不如先給她們些銀子,將人打發了,稍後再商議。”

許夫人這會兒心中也稍定了下來,想了想道:“連事情都沒問清楚,平白無故的就賞她們銀子,倒顯得咱們心虛了,罷了,你將她們帶過來,問一問倒底是什麽事?”

那個管事媳婦立即應了個是,便起身過去了。

程母卻不肯過來,坐在地上便哭嚎,“咱們只是尋常百姓,一無銀子二無勢力,只想著安安生生的過日子罷了!誰承想老天不容咱們哪,生生要逼死了咱們才肯罷休啊!我的兒勤勤懇懇的讀書科考,一表人才,多少人家上門想要將閨女嫁過來,我都沒點頭,就念著原先的一樁親吶!”

此時正是人多的時候,她這嗓子扯開了一嚎,周圍便有不少人過來看熱鬧,又聽她的話中似大有內情,便更不急著走了,圍成一圈兒,對著程母和後面的馬車指指點點,也有認識程母的,當即便普及了一番程母的家庭人物背景。

那個管事媳婦聽她說得實在不像,又得了許夫人命令過來叫她過去,可她卻不肯,坐在地上只管哭嚎,那個管事媳婦都覺得沒臉,剛上手去拉拽她,她立時便將音量拔高了一個度,“當官的這是要欺壓死人吶!不讓我們活,我們這便死在你們面前,可趁了你們的意了!”

那個管事媳婦原還想讓家丁過來,將她拖走,這一聽,官欺民的話都說出來了,大庭廣眾的,她可不敢擔這責任,便一縮脖子,又回來請許夫人示下了。

程母還不停歇,仍在嚎道:“如今你是金枝玉葉了,原也不是咱們家敢肖想的,但你來跟我的兒私定下終身,哄得我的兒一片癡心不改,這會兒轉頭又定了別人,咱們小門小戶,惹不起大公主,多大的屈辱也只能往肚子裏咽!只是如今我的兒被氣得臥病不起,我這當娘的,就是拼著一死也要為我的兒討要個公道!”

眾人這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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