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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情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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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海岳的風光景致皆好,一花一草都似有禪意一般,能令人凝心靜氣,也適合休養,意秾一想到以後去了大虞可就見不到這等景致了,一時便也沒急著回定國公府。

關於劫船的事,意秾只知道是尹之燕出的手,其餘的就不得而知了,淩氏總拿她是小姑娘不適宜聽這些話為由,不肯跟她說細情。

意秾一問她,她就道:“這些事兒我來處理就行了,哪裏用得著你瞎操心!”之後就要絮叨個沒完沒了,“以後你哪兒都不要去了,只管給我好生在家待著,落水又不比別的,最容易落下病根兒,你現在年紀小,不當一回事兒,等你上了歲數就知道難受了!”

這兩日的燕窩意秾沒少吃,其他補品也是流水一樣的送進來,少吃一口都要挨淩氏的絮叨,別的倒沒見什麽效果,就是胸前的鼓脹似乎又長了不少。

沈家被劫船之事,雖然大家都知道是虛驚一場,但是與意秾交好的小娘子們還是陸續的來看她了。吳善芳也來了,自從上次曲水池宴之後,她們兩人的關系比以前親近了不少。

吳善芳說話的語調兒總是緩緩的,仿佛是一副不經心的樣子,其實她最是愛八卦的,“你還記得官禮才麽?就是賄考題的那個,這人還跟你們家有點兒關系呢。”

意秾趕緊點頭表示記得。

“前兩日,有人在普覺寺看到尹之燕從飛來亭裏哭著跑出來,再走近了一瞧,竟然見官禮才□□的躺在地上!聽說他們二人是表兄妹的關系,早就暧昧不清了,尹之燕之前還小產過,不是他的孩子又能是誰的?”吳善芳撇了撇嘴,慢悠悠的道:“飛來亭那裏多隱蔽啊,也虧得他們會選地方,可不知道是怎麽露了餡兒了,這樣大庭廣眾之下,有傷風化的事情,如今連官府都介入了。”

意秾這才知道,淩氏所說的她來處理是怎麽個處理法兒了,她倒是有些詫異,她這個娘向來最心軟,沒想到這回竟下了狠心。不過尹之燕也是自作自受,她可一點兒也不想同情尹之燕。

在三千海岳畢竟不比在家中時,自然是要自由許多的,山裏奇石趣湖又多,每日都有幾位小娘子相約去游山,當然也都是在家中兄長的陪伴之下,去的地方也僅限於姑娘家愛去的法相林、凈水湖幾處,但是這也足夠讓整日悶在家中的小姑娘們樂瘋了。

不過意秾是出不去的,淩氏如今草木皆兵,實在是擔不得一點驚嚇了。

到了第七日,是會試發榜的日子。因為之前出了洩題之事,又要重新擬題,所以今年的會試便往後推遲了半個月,到了現在才發榜。

沈洵是上一屆的兩榜進士,沈潛走的又是武將之路,所以沈家今年並沒有下場之人。吳善芳的二哥吳子恪是今年聖上欽點的探花郎,吳家自然是要慶賀一番的。其實吳子恪的年紀比沈洵還要大一歲,他十五歲就中了解元,但當時邊境西戎來犯,他便隨他祖父、父親一同上了戰場,兩年後大勝而歸,武烈侯吳家當時可謂鮮花錦簇,烈火油烹。但是吳家並不居功,吳子恪歸來之後不驕不躁,更加潛心向學,整個吳家人的行事都頗為低調。

這次也是一樣,雖說是慶賀,也並沒有大宴賓客,只是吳子恪請了同宗好友相聚,吳善芳也請了一些交好的小娘子們湊一湊熱鬧。

吳善芳是親自來請的意秾,又有沈洵和沈潛也都去,淩氏實在卻不過,這才點了頭。

地點就定在了法相林,男女是分開來坐的,中間又設了石榴花作為間隔。其實在場的都是通家之好或者親熟之人,自小就相識的,只是如今長大了,難免要避諱些。

在場的小姑娘們大都是定了親的,季悅和趙姝就不必說了,吳善芳也都已經說定了人家,就差過禮了,現在大家還能在一起嘻嘻鬧鬧的鬥嘴,再過上一年半載,誰能知道各自會是怎樣的境遇。

季悅一如繼往的看不上楊清持,意秾也是許久沒見過她了,此時她看上去似乎瘦了許多,臉上雖依然掛著淡淡的笑意,但一個人眼睛裏的瀝出來的淩厲是很難藏得住的,意秾也談不上好奇,但她總覺得楊清持這半年來的變化太大了些。

不只是意秾,坐在楊清持旁邊的玉安縣主也看了出來,初一大朝會楊清持作詩時她也在場,那時的楊清持雖也內斂,卻自內而外的有一種光芒四射之感,與現在的她簡直就是天差地別,玉安縣主少不得就問了兩句。

楊清持笑了笑,簡單道:“只是前陣子有些不舒服,如今已經沒大礙了。”

季悅聞言就嗤笑了一聲,道:“可不是麽,本以為能到大虞當二皇子妃呢,誰知道被人家當眾拒絕了,這臉丟得都沒處放!如今又要嫁個侍禦史之子,還是個以庶充嫡的,可不是不舒服麽!”

此言一出,在場的眾人都是一驚,意秾也是萬分驚訝,原來宣和帝竟是想將楊清持嫁給容錚做皇子妃的。意秾雖不懂朝政之事,但也覺得宣和帝此舉太彰顯了些,一個和親的還不夠,竟還要送一個皇子妃過去。

不過她記得上輩子楊清持是嫁得極好的,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錯漏。

楊清持在大袖下握緊了雙手,穩了一穩才淡聲道:“悅妹妹說的什麽,我聽不懂,我們的親事又哪裏能由得自己的,但憑父母做主罷了。”她轉頭看向季悅,“悅妹妹不也是一樣麽,要嫁到南京去,難不成是悅妹妹自己的意願麽?”

季悅的親事季老夫人都是問過她的意見的,南京祝家也是世代簪纓,否則季夫人也嫁不進成國公府來,她嫁給自己的表哥,又是外祖家,日後的日子不用想也知道是極自在好過的。但是楊清持這樣一說,就顯得季悅好像跟她表哥私底下有了首尾一般。

這種事最難解釋,若是解釋不好,反而會越描越黑。

季悅竟也沒發火,只撇撇嘴,也並不揪著楊清持不放,轉頭又跟別人說話去了。

吳家今日準備的是全素宴,雖然法相林裏時不時就能看到一兩只野兔,連鹿也有,但是三千海岳是絕對不允許殺生的,在外野炊卻不能享用野味,不免讓人覺得遺憾。不過這全素宴一看就是精心準備過的,十分精致,甚至還有專營素食的三寶樓的特色,頭羹雙峰、三峰、四峰,還特意為意秾她們準備了青梅酒。

青梅酒酸甜味重,一點兒也不醉人,在場的小娘子們誰都能喝上幾杯。吳善芳就提議大家玩“射覆”,將一樣小物扣在碗下,讓人猜,猜不中就要飲酒,後來連對面的男子們也一起加入了,輸了的照樣喝酒,只不過男子們喝的酒可要烈多了。

吃了酒,氣氛就熱鬧了起來,意秾這才趁大家不註意,裝作不經意的往榴花對面掃了一眼,她一直忍到了這個時候才敢看季恒。也不知道季恒是不是有意的,他的位置就在意秾的正對面,只要稍一擡眼,透過花枝間就能看到。

但是意秾看了他幾次,他都沒有擡頭。她想起落水時做的那個夢,或許那就是上輩子發生過的事情,也不知道這一世季恒是不是真的就會與沈意秐成親了。

意秾也說不上來自己心裏是什麽感覺,總歸是不大好受。

宴席結束後,大家都互相辭行,因沈潛在來之前給意秾買了兩只長著綠油油殼蓋的小烏龜,本是想拎著來法相林的,但是那對烏龜太小了,又沒有準備琉璃罐子,怕裝在絹絲網兜裏悶死它,沈潛當時身邊又沒跟著長隨,便先寄放在了賣龜人處,所以宴席結束後意秾便跟沈潛乘船去取,其他人則是直接回了山上。

意秾正要離開時,正對上季恒的目光,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竟有一瞬間的心慌,立刻就回避了他的視線,再平穩了心緒後,才又擡頭,本以為會看到他的背影,沒想到他還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匆匆的轉過身,等沈潛與眾人道別後,兩人才一齊去乘船。

沈府的船就停靠在海水岸邊,正要登船時,竟看到容錚也往這邊走來,他今日穿了身緙絲寶相花紋織金錦袍,領口處是串料珊瑚米珠制成的紐扣,俊拔卓然,想讓人不註意到他都難。

他於意秾是有救命之恩的,沈潛便立刻熱情的上前又是一番道謝,他道完謝就轉頭看向意秾,道:“五妹,快來給二殿下行禮!”

意秾上前端端正正的給容錚見了禮,垂首道:“多謝二殿下那日相救,日後二殿下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一定會盡全力答謝二殿下。”

她說完才擡頭看了容錚一眼,這一眼可把她嚇了一跳,容錚眼神冰冷的似被凍住了一般,落在她身上,生生的令她打了個寒噤。

沈潛仍道:“改日我一定會與家父登門拜謝,家慈也時常提及,日後但有吩咐,二殿下直言便是。”

容錚客氣道:“我當時恰好就在旁邊,便是其他不相識的人也不會見死不救的,更何況沈五姑娘是要隨我回大虞的,日後便是一家人了。”

他提起了和親之事,沈潛就不想多言了,又說了幾句話,便告辭了。

容錚看向意秾,眼神裏也看不出多餘的情緒,見她轉了身,便將視線挪到了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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