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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你是否,會隨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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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正則怎麽也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當下便手上動作一滯,面容不由地沈靜了兩分,“王爺告訴安某這個,是為何意?”

“不對,”片刻後他眸色一深,頓了下又問,“王爺怎麽會知曉明安京郊有駐軍一事?”

段清晏微微挑起左眉,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出來,“本王知道安相是個明白人,若說安相一直以為本王對此事毫不知情,那可真是不可思議呢。”

他這意思明確,話都已經說到這個地步,再裝糊塗可就不合適了。

安正則便跟著淡淡一笑,“誠然如殿下所想,王爺對京郊有駐軍一事知情,本相是不意外。然而王爺緣何竟知曉那駐軍的數量,可頗教本相費解。”

“唔,那數量……本王可說對了?”

“……嗯。”這問題安正則無法回答,京郊駐軍有多少人他是毫無頭緒,然而若如實道不知情,又難免在段清晏面前顯得遜上三分,他潛意識裏對這種事情十分抵觸,便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果然是安相。”段清晏斂了斂笑意,然而嘴角上揚的弧度還擺在那裏沒有變,看上去有一些敷衍,“既是與安相手上的消息一致,那看來本王今日倒算是多嘴了。”

“原先也只是預估,未曾如殿下這般掌握具體的人數,”安正則忙奉承他一句以便接著套話,“殿下紆尊來安某這裏,實乃安某大幸。然而安某既有幸位登三事,便有責任要冒昧地問上一句,王爺所說的數字,是從何處得來?”

“本王比不得安相運籌帷幄,單憑腦中回轉便可猜個八/九不離十。”段清晏也不知是刻意挖苦還是單純客套,捧著杯茶淺淺品了一口道,“那些軍士是歸於誰的麾下,想必安相也是清楚的。得知駐軍的情況,自然是要從三哥那裏得知。”

“莫非殿下早已知道陽城王對陛下有不臣之心?”安正則端著一張毫無表情的臉,明知故問,“此等機密大事,陽城王怎會讓殿下知情?”

段清晏沒答話,低頭就著手上裝了碧螺春的茶杯把玩良久,片刻後才冷不丁擡起頭來,沖著安正則露出一個分外燦爛的笑臉來,把一旁的梁聞元給嚇了一跳。

“安相這是審問本王?”

“不敢。”

他狀似輕松地聳了下肩,“安相這麽說本王便放心了,今日佳茗也已品過,要說的話本王也已帶到,良宵苦短,孤便不在安相這裏虛度光陰了,這就告辭。”

段清晏優哉游哉,散漫又慵懶地整了整身上的狐裘,不經意間竟洩了幾分邪氣出來。安正則皺了皺眉,心知段清晏明顯不願同自己再說,既如此,強留他在府上也並沒有多少意義,便默然看著對方披衣起身。

這二人,一個從小生在禮儀繁覆的宮廷之中,一個自幼接受了世家優良講究的舉止教育,本該極其知禮才是,可今日卻不知唱的哪出,一個比一個不講禮數。

段清晏身為客人只是招呼一聲便自行離開了相府,安正則身為主人也不知寒暄兩句,任由著他大搖大擺說走就走,甚至連告別的話也沒說一句。

安正則安安靜靜地跟在段清晏後面,一直跟到他出了大門才停住腳步,站在原地又目送那著了華美狐裘的影子上了馬車,轔轔作響地消失在街道轉角處。

回到書房的步子邁得比擬定出兵草案的這幾日還要慢,安正則原本因草案完成而稍稍輕松的心情又毀了個幹凈。

究竟段清晏那人是想做什麽呢?

他對段清昌麾下軍士的數量知道得比自己還要清楚,那便只可能他事先亦有調查。而這調查的起因只有兩種可能,要麽是出於友好之意,要麽是出於敵對之意。

若是出於友好,則自然是段清昌的同盟,與段清昌一樣對朝廷有著司馬昭之心,從安正則的角度便是敵人。

若是出於對敵方的調查,則又有兩說,要麽段清晏和他三哥一樣,對皇位有著同樣的目的,互為對手自然需要多加了解;要麽,段清晏是站在段蘊的角度上考慮,不希望段蘊被人擠下去……

只是,那後一種假設的可能性,真的存在嗎?

原本安正則是如何也不會相信他有這等好心的,可今日這通風報信的事情發生了之後,他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段清晏對段蘊,心思該是不簡單的吧?

是了,惦念著風月之事的又不止自己一個人。

那會不會有可能……

為了段蘊……

他……

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關於陽城王在軍事部署方面的消息,他為何不直接進宮去稟告段蘊?

安正則撫了撫額,悵然想到他家那只沒個定數的小皇帝,和她說這些有用麽……

。*。*。

段清晏府上的馬車很是講究,內部特地設計了取暖的裝置,由是在這大冬日裏也不會讓人覺得寒冷,某種程度上說,他這停在室外的車廂比之方才安正則家的書房還要暖上幾分。

之前在室內都沒有將外衣脫下的段清晏這會兒卻是解開了狐裘的帶子,只穿著那件黑壓壓布著暗紋的華貴長袍。

簡直一身煞氣。

韓易甚少見到他家王爺這樣的風格,不適應的同時又默默覺得挺帥,偷偷瞄了好幾眼。

段清晏本是閉目養神狀,一睜眼卻將韓易做賊似的目光逮個正著,“偷看孤做什麽?”

“沒什麽,”韓易連忙擺擺手,“屬下只是覺得王爺您今天這衣裳,簡直一身英氣!”

段清晏睨了他一眼,“英氣?”

韓易點頭如搗蒜。

“還是頭一遭聽你用這個詞來形容孤,”段清晏似乎來了點興趣一般,“那平日可稱什麽?”

“平日、平日可稱……”韓易絞盡腦汁也沒找到個合適的詞,支支吾吾地用疑問語氣擠了兩個字出來,“仙氣?”

“仙氣?”段清晏擺弄了兩下指關節,面色一派陰暗,“仙氣什麽的今後怕是不會有了。到如今這個地步,孤若是再不出手,倒真是得讓人小看了去。”

韓易插了個嘴,“王爺您真的打算近期便動手?”

“不然你以為孤是說著玩麽?”

“雖說屬下也一直在盼這事來著,”韓易摸了摸鼻子,“來得太突然了有點不適應。”

“孤這邊的部署早已預備妥當,該考慮的所有方面都已經顧及到了,一直以來缺的便是個契機。如今三哥他耐不住性子先行在京郊作了布置,又恰巧被安正則給發現,朝廷暗地裏早已將對付陽城提上日程,此番一來只是順手推舟促成的結果。眼下他們鷸蚌相爭,正是孤漁翁得利的大好時機,你倒是還在那邊忸怩什麽?”

韓易不由自主地放小了聲音“屬下就是不太懂,殿下您今日為何專門走這一遭要告訴安正則駐軍的數量。這難道……有什麽意義麽?”

且不論以安正則那種謹慎的性子多半不會信他們,反而覺得他們沒安好心。

即便他信了,對段清晏是會有好處還是怎樣?

韓易怎麽都想不通了,這事做得真可謂是不求回報啊,一點也不像他家王爺會做的事,段清晏哪會這般無私。

“怎麽會沒有意義,”段清晏放松身體往車壁上一靠,目光仍舊無意識盯著自己指尖,“這話說給安正則聽,怎麽說也能破壞他今晚一場好覺,多麽大快人心的事情。”

韓易:“……”

段清晏擡起視線看他,那眼神似乎又像是透過他在看別的什麽東西,隱約還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在裏面。

韓易坐立不安地聽他家王爺又念叨了一句,“安正則那廝弄得本王兩日寢食難安,這筆賬孤豈能不算?”

“……”氣度何在啊王爺!

當日接到清塵從宮裏傳出的密信,韓易生平第一次深刻領悟了“面色鐵青”這個詞的意義,原來人的表情真可以變得那麽可怕,即便沒變成青色,那周身所散發的可怕氣場也讓他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同時在場的還有尹二娘,她跟著段清晏的時間說來並不比韓易短多少,同樣也不曾見過主子瞬間癱成這個表情,當下也跟著傻眼了。

密信上究竟說了什麽,二人想問又不敢問,只互相對了幾個眼色卻又僵在原地。

段清晏一眼看穿他們心思,伸手將那密信往前一推,示意他倆上前,自己反而站起身來不再理會,走到一旁倒了杯水喝。

氣氛太過不妙,韓易和尹二娘連大動作也不敢弄出,伸著脖子硬是倒著讀完了那密信。

密信上字不多,他倆卻來來回回讀了三遍。

讀罷又是對望一眼,這回算是徹底明白了段清晏鐵青的臉色從何而來。

同時還免不了在心裏感嘆一句:安正則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居然不聲不響地已經把小皇帝吃到嘴了……

。*。*。

其實段清晏那廂收到密信已經是一日後的事情了,那日杜仲診斷出喜脈之後,清塵一整晚沒睡著,一直都在考慮的就是要不要將這消息告訴王爺。

段清晏讓她好生看著段蘊,有任何動靜都要如實匯報,按理說這等大事她自然應該第一時間發出消息。

可是她又真的不敢想象段清晏得知這消息後的表情,那該是會怒火滔天還是失魂落魄?

清塵只是設想便覺得心痛到不行,她不忍心讓段清晏如此難過,更何況段清晏的難過放在她這裏更是要加倍的。

然而即便喜脈這件事隱去不說,關於那日段蘊做了向陽城王發兵的打算,卻是不得不快些讓段清晏知道。清塵一面因為段清晏而痛苦著,一面又嘔心瀝血地為他考慮周全。

軍政大事怠慢不得,清塵沒時間再躊躇,第二日便發了密信過去。

以往她同宮外傳遞消息都是親身前往天香閣,一來清塵身為陛下貼身女官出宮並不困難,二來她武功頗好想隱藏行蹤也是容易。

當然除了以上客觀條件外,最為主要的還是她想見段清晏。

天香閣只是段清晏在明安布下的某一處據點,他自然不是時刻都待在天香閣裏。清塵每每懷揣著能見到他的期望出宮,真正如願的次數其實也並不很多。

這次好不容易又有理由可以去天香閣,清塵卻沒有一點以往的心情。

即便再想見到他,也不想見到他受挫的樣子。

最終還是用的密信,既然避免了見面,她反倒豁然了幾分。

思來想去還是在報告完軍政要事之後,又輕描淡寫地將杜仲今日的診斷結果提了一句。

盡管她知道,再怎麽寫在不起眼的位置,這行字在段清晏眼中也該是比朱筆還要醒目。

這種猜測自然沒錯,段清晏看到那行字差點被氣昏了頭,不過事情既然已成事實便也不能再挽回什麽,他接下來關註的重點全放在了段蘊決定向陽城派兵一事上。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段清晏安排好一切之後連自己都忍不住感嘆,孤真是太狡猾了啊……

明知道安正則那邊對京郊駐軍的情況知之甚少,他偏要裝得一派高深莫測去給他壓力,當然若細究起來高深莫測也不算裝,可那副“孤知道的比你多孤就是不告訴你”的表情委實也挺令人討厭的。

他算準第二日安正則便要將發兵的草案呈給段蘊過目,而段蘊對他擬定的草案又必然不會提出異議,所謂的草案明天過後便是正式的計劃。

偏要在這個時候給安正則添堵,以為計劃完美而周詳?孤可是早已看穿了一切。

段清晏壓根不怕對方會因此對他有所猜忌,安正則對他的戒心是免不了的,只是他這走這一趟後,安正則對手裏這份計劃還會像之前那般信任麽?

即便不信任也不能怎麽樣了,他明日便要拿給段蘊看,一切都不會因為一句話而改變什麽。

只不過,向陽城發兵擊垮藩王的如意算盤打得響亮,段清晏卻有信心讓這事情落得一場空。

而到那時,自責的必定是安正則,內疚為何沒重視自己那番話。

。*。*。

誠然如段清晏所料,段蘊對於安正則擬定的草案甚是放心,通篇細讀下來對於不明白的地方也只是請教的口吻提了幾個問題,之後便滿意地點頭通過,“甚好,辛苦安相了。”

“微臣與鎮國將軍討論了一番,認為發兵之事不宜遲,明安城內的軍士集結起來約有五萬人次,對付京郊的駐軍應當不成問題。而進軍陽城之後,可再從地方上征調軍士,保守估計三日之內可征調到八萬人,五日之內可擴充至十萬人,若是戰事激烈直至必要處,最多可在半個月內集齊三十萬兵士。”

“從明安到陽城,按軍隊的速度行進,大約要走個多久?”

“非戰情況下,快則三日。”

“若是以戰事拖延呢?”

安正則沈吟了一下,答道,“若是設法去拖,具體時間則不好說。不過拖上兩日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五日之內,集結到陽城的人馬可達到十五萬人?”

“是的。”

段蘊摸了摸下巴,“十五萬人倒也不少了……那安相可知三皇叔在明安當地大概有怎樣的實力?”

安正則想到段清晏昨日的話,沒有猶豫地便重覆了出來,“明安郊野的駐軍大概在四萬五千人次,另有五千當是已進入城內。至於陽城當地,駐軍數量應當在十萬以上。而微臣粗略估計,若是沒有其他藩王外援,陽城王所能支使的人數最多不超過十五萬。”

“難為安相調查得這麽清楚,”段蘊沖他一笑,“果真如此朕便就安心了,不知何時可以發兵?”

“明安城內自有軍士長期駐守,隨時可以起兵。只不過若是打入陽城內部還需做好萬全準備,為防止持久戰中供應不足的情況出現,糧草等物資的征調還需要一些時日,微臣與趙將軍商議,七日之後便發兵,陛下意下如何?”

“那朕該何時告知眾卿此事?”

“發兵前一日便可。”

段蘊張大嘴,瞪圓了眼睛看他,“發兵征戰這等大事不在朝堂上說……這合適嗎?”

安正則泰然自若,“陽城王既能在明安布下軍事力量,自然不能指望其在朝堂上沒有內應,若在朝堂上通知得早了,此番突襲便也沒有了意義。”

“可物資也好,人馬也罷,一時之間大量調動,總需要六部都有個準備才是。”

“又不是要陛下禦駕親征,難不成還需要安排人監國不成?微臣會將此事告知相關的卿家,總之會確保事情順利進行便是。”

“……”段蘊聞言突然沒了聲音,良久之後才蹙著眉小聲問了一句,“朕不隨軍北上,那……安相會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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