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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水一落,石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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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京兆尹與新牧漕運事故之間的牽扯,安正則前些日子便沒少忙活,眼看著便要一點點摸清門道,卻突然又有京郊駐軍的事情過來橫插了一腳。

這兩頭都等著耗費他的心神,偏偏李夕恒那行人就挑了這個時候回到明安。

安正則聞此消息閉了下眼,伸手在自己眉心按了一下,“本相這便去設宴給李大人接接風。”

梁聞元聽他聲音裏滿是掩蓋不住的疲憊,便有些不忍,勸道,“安相您昨日只歇息了兩個時辰,今日就別再太過操勞了。給李大人接風一事,放在明日也是不遲的,您還是要以身體為重啊。”

“不,這事情拖不得。”安正則搖頭,又對他笑了笑,“難為你連本相昨日睡了幾個時辰都清楚,看來聞元你昨夜也是沒怎麽休息。”

梁總管默默摸了下自己鼻子,“內什麽,我白天睡得多……”

“本相近幾日的操勞也是形勢所迫,你大可不必陪我如此耗損精力。”安正則關懷道,“我自是知道聞元待我好的,不過夕恒此番從高索國歸來,也是帶回了不少收獲,此事宜早不宜遲,我須得盡快了解清楚。”

梁聞元吸了吸鼻子,嘟囔道,“陛下也是真有福氣,能得安相您這樣鞠躬盡瘁的朝臣。”

安正則聞言一笑,走過去在他肩頭拍了拍,“別這麽說,輔佐陛下是我的福分才是。你著人準備一下車馬,半個時辰後本相便出發去與李大人會面。”

梁聞元辦事利索得緊,安正則交代的事他又是更上心些,安排車馬這事壓根不需要半個時辰,兩刻鐘後便辦妥當了。

安正則見狀誇了他兩句,接著也不耽擱,動身去找了李夕恒。

這事真不能算安正則心急,一頓接風宴上他所得知的信息委實夠消化良久的,若是遲一日知道這些,安正則覺得自己定要後悔不已。

從李夕恒那邊得到的消息是,高索國那位身染頑疾的宮妃,的確是為人陷害。而她所遭遇的這境況,又與當年的顯祐太子如出一轍。

那也就是說,顯祐太子的薨逝必是為人所害。

雖說是一早便料到是這種結果,安正則仍是有幾分唏噓。

不過李夕恒卻是個單純的娃,他從來沒想過顯祐太子的病是**而非天災,走訪高索國的這一趟所查得的結果委實令他有些難以接受。

“唉,怎麽會這樣呢……”單純的李大人唉聲嘆氣,“安相,會不會是下官搞錯了啊……”

“既然夕恒你也說了,這事情的來龍去脈是高索國國王親自調查所獲,並且人證物證俱在,條理清晰毫無疑點,又怎會有什麽謬誤呢?”

“話是這麽說……”憂心忡忡的李大人不知所措道,“可、可下官所查得的這結果,若是於朝堂之上稟告給了陛下,那可不就是逼得陛下去查訪當年顯祐太子薨逝的真相麽?”

李夕恒抓了下自己後頸,聲音聽上去有些惴惴,“這可不就是明擺著是有人覬覦皇位,才對顯祐殿下做下這等齷齪事情。唉,這要陛下可怎麽辦……”

安正則寬慰道,“夕恒不用擔心,陛下對此也應有過設想。本相明日便會進宮與陛下就此事作一番討論,你此番遠行歸來該是倦極,明後兩日暫且不必急著上朝了。”

他這話一出,李夕恒便知曉這是告訴自己先別急著將事情公開上奏。看來朝中之事的覆雜程度遠非他之前所料,李夕恒悶頭夾了一筷子燒鴨,心中直嘆陛下不容易啊。

。*。*。

翌日早朝一結束,安正則便沒再如前幾天一樣直接打道回府,而是在段蘊走後默默挑了條小路,跟著也去了清和殿。

他今日還特意觀察了,段清晏那討人厭的難得沒有再纏著陛下,真是十分如他的意。

算起來也有好久沒再去過段蘊寢殿,安正則這廂站在那清和殿的門外還有些躊躇,直到門口那倆小宮女已經朝他那邊偷瞄了三眼,首輔大人這才尷尬地一輕咳,明知故問道,“不知陛下此時可在殿中?”

小宮女福身向他行禮,“回大人,陛下在的。”

安正則又假意輕咳一聲,“本相有些要事須得與陛下相商,可否麻煩二位代本相通報一聲?”

兩個小宮女對視一眼,心中俱是覺得奇怪:這安相回回來訪清和殿都是自由出入,從未有過讓人通報一說。再說陛下也從未拒絕過安相的求見,可今日這是怎麽了……

不過身為宮中之人自然懂得少管閑事的妙義,小宮女神色如常地再施一禮,口道,“奴婢這便去。”

段蘊其實並沒有明確對他說過什麽重話,諸如不讓他再隨意進出清和殿之類就更是沒有過。所以說安正則此番舉動完全可以算是多此一舉,不過首輔大人還是有些不放心,便偏要再多來這麽一出。

片刻後那小宮女從內殿出來,低眉順眼沖他一點頭,“陛下喚大人進殿。”

安正則至此方微微松了口氣,低頭檢查了一番自己一身章服整飭無褶,這才款款邁步去見段蘊。

幸好還是願意見他的,安正則有一點點的愉悅。

他讓宮人進去通報不過是給自己提前吃顆定心丸罷了,最為害怕的便是段蘊對他冷面以對,不願同他開口說一個字。倘若那種情況真的出現,安正則覺得自己可能會受不太住。

現實的情況比他設想的還要好上一些,段蘊見了他並沒有刻意冷落也未曾陰陽怪氣地揶揄幾句。

與此相反她反倒是問了一句,“安相來朕這裏怎還通報上了?朕記得朕登基當月便就準了安相自由出入清和殿。”

說這話的語氣竟還分外溫和。

安正則簡直是感動,看來段蘊已經不想再提及前些日子自己做的荒唐事。對方已經給了臺階,他自然得是順著這意思輕描淡寫。

“一連數日不曾前來,唯恐陛下會忘了微臣,差人通報不過是提前知會一聲,望陛下能給微臣備上一口茶水。”

段蘊二話不說便道,“清塵,上茶。”

茶水端到手中,杯盞蓋子掀開,一股清香悠悠飄散出來,安正則一聞這味道,心下又愉悅了幾分。

這茶竟是洞庭碧螺春。

“安相前些日子曾說李夕恒一行人即將回到明安,今日差人同朕通報時也說是有要事相商。朕姑且猜上一猜,是否安相此番來朕這裏,便是與高索國那事有關?”

“陛下聖明,”安正則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茶水便回答她道,“李夕恒的確已經回到明安,因其長途跋涉委實辛苦,且以倦容覲見聖顏亦為不敬,微臣便沒有立即領他來見陛下。不過……微臣私下裏卻是已經去見過李大人了。”

段蘊身形微動,轉了下身子更為正面地對著他,“如此看來,安相與李夕恒此番會面定是得到了不少消息,所以才會念著要早些告知朕吧?”

安正則頷首,沒再說旁的鋪墊之語,開門見山告訴她,“高索國國王的愛妃,所染頑疾與當年顯祐太子與皇長孫癥狀幾乎一模一樣。李夕恒說,若是從癥狀上看,他便有十成十的把握認為這是同一種病癥。微臣也將此事咨詢了杜太醫一番,照杜太醫的意思,他有九成九的把握認為造成高索國妃子與顯祐太子之疾的,會是同一種緣故。”

“那這麽說來,大可以肯定是一樣的。”段蘊微微皺了皺眉。

“不錯,所以李夕恒他們在此之後,便將調查的重點放在了這病癥的來源上。”

段蘊關切道,“那可有結果?”

“依高索國那位宮妃所說,她定是遭人陷害才落得那般田地……”安正則說到這裏停了一下,擡眼去觀察了一下段蘊的表情,見她雖仍是皺著眉可神情卻沒有什麽太大波動,這才放心往下說,“美女入宮便見妒,那位宮妃也算是高索國王少數幾位受寵的妃子之一了。自那位娘娘出了事,國君對其也是分外重視,立案徹查,明說了要將此事查到水落石出方才罷休。”

“唔,那李夕恒他們倒是省了不少事……”段蘊完全沒抓到重點,“回頭論功行賞的時候,賞銀可以少給些了。”

安正則:“……”

“高索國王為查清此事耗費了整整三個月,最後的結果確是如那宮妃所料,頑疾之緣由乃是有人下毒。”

“毒?”段蘊不自覺地抓了下椅子扶手,擰眉不解,“太子伯伯的飲食起居皆是由先帝親自挑選的親信負責的,且每樣進入腹中的食物都有人事先驗過,怎可能會有問題?就算是那幫所謂‘親信’之中出了奸惡之人,憑那人一己之力也是害不了人性命的。”

“毒害一國太子若是用普通的下毒方法,必定是不成的。”安正則沈著聲音道,“是利用了物物相克的道理,又在漫長的年歲裏逐步投放藥劑……”

“那難道說,當年真是有人對太子伯伯與皇長孫弟弟下此毒手?”在景德帝那般盡心的保護之下太子竟還是不能幸免,段蘊一陣心酸,連聲音聽上去都有些難受。

“應該就是了。”

段蘊心中已經有些打鼓,“那……究竟是誰?”

安正則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她,看向段蘊的一雙黑眸深不見底一般,說出來的話令段蘊心下一沈,“微臣想,大抵是陛下的某位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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