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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這生辰,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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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正則聞言一怔,半晌才道,“照顧陛下是微臣分內之事,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太傅也知道,筠筠她情況特殊,日後免不了還會有各種麻煩。”王妃言語間已有隱藏不住的憂慮,“別的倒也罷了,做母親的如今也不再奢求其他,若不幸落得千古罵名我也是認了的,只希望她平安就好。”

“我也希望。”安正則一個失神,既沒中規中矩地回話,也沒顧及禮節。

“她今年十七了……”王妃喃喃,“當年我十七的時候,已與王爺有了婚約。是不是我太貪心,說著只要她平安就好,卻還想讓她過得舒心,身邊有人照顧,能和尋常女兒一樣。”

這也是我所希望的,安正則默默在心中接了句話。

“不知太傅可知曉,筠筠她從小時候就一直仰慕你。”

安正則眼神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郡主小時候當安某為師,我大她許多,所見所聞所學大多為彼時郡主所不識,故此能得她幾分歡喜也是意料之中。”

“太傅是會錯我的意了。”王妃笑著道,“當年與王爺初識,他便長我七載,起初只當是兄長一類人物,熟料後來便非他不可。敬慕,仰慕,愛慕,皆是有的。那時我還太小不自知,只知道自己喜歡他在身邊,直至後來聽人說女子大了是要嫁人的,嫁了人便不可再與旁人親近,便恍然大悟,求著爹爹給定了親事。”

王妃憶起往昔,面上一片恬靜之色,“雖是如願了,可我也知,他從未傾心於我。夫妻之間舉案齊眉頗是和睦,外人道琴瑟和鳴,當事人才知相敬如賓的心酸。王爺每每看向我的眼神皆是純凈,似看小輩那般,這麽些年我對那眼神早已不能再熟悉。”

安正則似乎預感到她想說什麽,低垂著頭,手心卻沁出了一絲微汗。

“所以我知道,你不一樣。”安正則擡起頭來與她篤定的目光相接,霎時間卻不想逃避了。

王妃看著他又重覆一遍,“太傅對筠筠,是不一樣的。”

安正則默然,許久後才終於重新開口,“是,我是不一樣……”

他笑得有些勉強,“您看出來了。”

“安相若能長伴筠筠身邊,我定是十分放心的。”王妃所言聽得安正則一陣心悸,“只是我也不知道,那孩子對安相究竟是怎樣的心思。”

安正則想說,陛下還小,於感情一事上知之甚少。

那廂王妃卻接著道,“筠筠這麽大了,原來那些傳奇話本看得也不少,興許已有了自己的判斷。若是她對安相,並沒有……”

王妃停了言語,沒有再說下去。

“安某與夫人所願,如出一轍,陛下若無它意,安某便只是當年太傅。”

。*。*。

段蘊昨晚睡得並不踏實,一直鬧騰到將近天亮時分她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然而還是不踏實。後來她不忍心何棄療他們一直陪著自己,便佯裝已經睡熟,其實那狀態是在半夢半醒之間的。

等到了尋常起床的時辰,她自是頭痛欲裂乏力得很,昏昏沈沈卻又入不了夢,便只好窩在床榻上不起,由著何棄療自行去迎接安正則和她母親一行。

避而不見,頭暈乏力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卻是她在膽怯。

段蘊有些害怕見到母親,盡管內心還是十分堅定地認為自己是二王妃所出,可段清晏所說的故事像模像樣,又要怎麽泰然面對?

這事情於她,需要些時日消化。

為什麽偏偏自己的生辰要在今日?

段蘊痛苦地在床上打了個滾,心中很是煩躁。

她是真的沒有那個心境去過什麽生辰,反正全天下的人都當她這個皇帝在幾個月前便已經慶了生,既然已經接受了“段蘊”這個身份,作甚還要執著於當年“段筠”的生辰呢?

段蘊越想腦子越亂,再加上她月事還未走,便更覺得心中添堵,好不痛快。

自己昨日那個樣子,又有極大可能讓段清晏撞見被褥上的鮮紅,再加上先前在清影湖的時候就曾與其肢體接觸過。

早在那時便已擔心他會有所懷疑,更別提如今……

段蘊將一張臉整個埋進了枕頭裏,簡直快絕望了。

她想把這些告訴安正則,但是這種想法並不強烈。告訴他又能怎樣呢?安正則又不是術士,莫非還能將段清晏之前的記憶給抹去不成?

相比於想傾訴的欲/望,心中更多的情緒則是害怕。

自從登基以來,知曉自己身份機密的幾個人俱是活得小心翼翼提心吊膽,身負重物而足履薄冰,那滋味能是好受的麽?

結果這一切就這麽輕易地,因為自己的大意,暴露了。

暴露之後會如何段蘊根本不敢想,要怎麽和安正則說這件事她也不敢想。

見安正則,見王妃,甚至是見杜仲何棄療,無一不讓她難受得緊。

半個時辰之後,段蘊終於磨磨蹭蹭地挪出了被窩,啞著嗓子對殿門口方向喚了一聲,“清塵……”

清塵方才一直便在殿外候著呢,一聽到段蘊叫她,趕忙快步上前,“陛下,可是要起身?”

段蘊含混不清地發了一二音節,又偏過臉去背對著她,“嗯……唔啊,唉……”

清塵:“……”

“陛下說什麽?”清塵頗無語地看著她的後腦勺,“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

段蘊悶悶的聲音傳過來,其間似乎還夾雜了幾分幽怨,“今日這生辰,朕不過了。”

清塵大驚,“陛下說什麽?”

“朕今身子仍然很不舒服,不想見人,讓安相和王妃回去罷。”

“可安相他們已經……”

“朕說了朕不舒服,不想見人。”段蘊不耐地重覆道,語速比方才快了一些。

清塵見她有些惱火,忙不再多言其他,“那奴婢去請王妃改日再來?”

那廂半晌沒有發聲,過了許久才聽到一聲伴隨著粗重鼻音的“嗯”。

清塵猶猶豫豫地請示,“陛下若是不想見人,那奴婢也就不在這裏礙事了。不管是誰,陛下都要閉門麽?倘若這樣的話,那杜太醫……是否也一並不見?”

“算你聰明。”段蘊這回的回答沒有遲疑,很快便接道,“朕又沒病,見杜仲做什麽。”

“奴婢遵旨。”

安正則聽完清塵的回話,伸手按了下眉心,“那便讓陛下好好休息吧,本相傍晚的時候再過來。”

王妃雖是失望之色難掩,更多的卻是關心,“這陣子天氣也冷了起來,陛下若是迷糊著睡著了,還請你們多留神給她加上被子,切莫著涼。”

清塵一一應了,同何棄療二人將王妃一行送出宮,末了卻獨自一人去了別處,道是想散散心。

。*。*。

段蘊又朦朦朧朧地睡了過去,等再次睜眼的時候日影已經移了方向,她瞅了眼時間,已然是未時了。

果如她所吩咐的那樣,偌大一個寢殿內除了自己便空無一人。

按說該是覺得清靜,可事實上卻沒這種感覺,反倒是寂寥的意味更濃重些。

段蘊微微皺眉,下床披衣,閑閑走了幾步去開窗。

窗外陽光燦爛,空氣卻是涼涼的,桂花的味道幽幽襲來,平日裏馥郁醉人的芳香夾在微涼的風裏,竟是格外令人神清氣爽。

段蘊不禁深呼吸了幾口,似乎感覺五臟六腑的濁氣都借此排了出去。

“身子可是好些?”有誰的聲音隨著桂花香從風中飄過來。

段蘊有些詫異,擡眼循聲看去,卻見段清晏一身紫衫,玉立於桂花樹下正含笑將她望著。

捏了捏衣角,段蘊下意識地便想逃。

手已經摸上了窗欞,剛要合上窗戶腦中卻倏地蹦出一個問句:我在做什麽?

若是不想見人,同他吩咐一句便好,又何必漠然至如此?委實不妥。

於是將手又從窗欞上拿了下來,對那桂花樹下的人影微微頷首。

段清晏端的是名士風流,踏著庭中碎葉落花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細細金風閑閑帶香,紫衣翩躚,墨發輕揚,饒是段蘊與他相識良久此刻也不由微醺。

“聽清塵說,陛下今日不適,閉門不見任何人?”轉眼間那片紫色已至近前,隔著窗戶與她面對面。

“嗯。”段蘊應了聲,也不去計較他為何知道自己不見人還會出現在這裏。

“聽說安相與二王妃上午來了宮裏,陛下也沒有見?”

“嗯。”

“那為何此刻願意見本王了?”段清晏笑得桃花眼彎彎,像是心情頗明媚的樣子,“可是本王在陛下心中是特別的?”

段蘊郁悶了一上午心情本就憋屈,面前這個勾起自己所有負面情緒的罪魁禍首卻如此陽光燦爛,她心中很是不平,沒好氣地又“嗯”了一聲。

段清晏更樂呵了,“你可知自己在回答些什麽?”

段蘊又擡手摸上了窗沿,“朕不舒服,不想見人,皇叔回吧。”說罷便要將段清晏關在窗外。

“打住。”段清晏眼疾手快,輕易便按住了她的手腕,“怎麽又是這句話,這話之前已從清塵那裏聽了一遍,你就不能再說些新的?”

“侄兒今日屢感不適,頭暈乏力,腹痛體虛,敬祈皇叔垂憐,允侄兒兀自歇息一番,可乎?”

段清晏非但沒有放手,反而將溫熱的掌心整個覆在了她手上,倒更像是在撫摸了。

“何必這般生疏。”他假意擺出一副受傷的表情,委屈地喚,“歆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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