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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百日後,有喜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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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身子……可以嗎?”清塵有些擔心。

“朕若推說不適,皇叔說不定又要引薦高索的醫者給朕,到時便不好拒絕了。何況……”段蘊頓了下道,“剛下早朝便來寢宮求見,於皇叔倒是頭一回。”

“是。”清塵剛要退下去請段清晏,又想起來問了句,“那紅棗還需要取來嗎?”

“取。”

清和殿內飄著一股沁人心脾的紅糖香味,段清晏細細嗅了下,未置一詞。

衣袂翩然,入殿行禮,賞心悅目。

段蘊瞅著自家皇叔模樣如此順眼,心情一好,隨之腹痛也舒緩了兩分,“皇叔請坐。”

段清晏笑了笑,指揮何棄療挑了個最接近聖駕的位置,將椅子擱在段蘊床邊,“陛下今日緣何臥床?”

“朕昨夜沒休息好,一直乏著,便靠在這休息會。”

“看來是微臣打擾陛下安歇了,陛下恕罪。”

段蘊輕笑一下,“皇叔這是從哪裏學來的一套繁文縟節,平素也沒見你這麽多禮,更何況這裏只有皇叔和朕二人。”

“見陛下儀態雍容,風姿華貴,敬意便油然而生了。”

段蘊不滿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卻藏不住有笑意浮現,“皇叔若是再信口胡說,朕可就要歇下,順道請你出去了。”

“侄兒可別如此絕情。”段清晏摸了下鼻子,“早朝時見陛下面色不佳,微臣便有些放心不下。方才鬥膽玩笑兩句,陛下精神不錯我也就放心了。”

“皇叔朝後單獨見朕,不知是有何事?”

這話音尚未落之時,下腹突然一陣劇痛襲來,隨之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身體裏湧了出來,痛得段蘊聲音都變了調。

段清晏狀似無意地盯著她打量了片刻,將那被子上攥出的淩亂折痕盡收眼底。

“是這樣的。”他理了下措辭,突然問道,“陛下可還記得先帝的二皇子?”

段蘊一楞,被面下捂住肚子的左手停了一瞬,“朕記得。”

“那不知陛下可還記得微臣的二哥當年是何原因離開了明安?”

“唔,那時朕還很小……”段蘊不知他要說什麽,支吾著將話答得含糊不清,盤算的是少說少錯,“似乎聽人說過,二皇叔當年醉心於參禪悟道,前去大華尋訪方外之士了。”

“不錯,微臣聽聞的版本也是這樣。”段清晏目光深沈地望著她,仿佛有很多話想說一般。

“莫非……這不是事實?”

“恐怕不是。”段清晏看她看得愈發認真起來,簡直連段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也不放過,“微臣昨日與韓易散步至東街一家豆花攤子,見那豆花瑩白可愛,便坐下要了兩碗。哪知就是這兩碗豆花,卻讓微臣聽到了一些了不得的傳言。”

腹痛與緊張交加,段蘊聲音一抖,“皇叔請直說,什麽傳言?”

段清晏繼續避而不答,反問,“陛下可還記得當年微臣二哥家裏的小郡主——歆竹郡主?”

話問到這裏,段蘊已然有了不安之感,低下眉眼躲閃了他的目光,“歆竹姐姐,朕自然是記得的。”

“微臣昨日所聽聞的那市井傳言,便是與歆竹郡主有關的。”

與我有關?段蘊心下一驚,“歆竹姐姐數年前便已不幸夭折,坊間關於她還能有什麽傳言,莫非郡主還能死而覆生了不成?”

段清晏終於不再賣關子,順順當當將整件事情和盤托出,“那豆花攤主同旁人閑聊,提及微臣的二哥時便說了些不為人知的秘聞。這其一是說,當年二王爺離開明安,不是為了出塵,恰恰正是為了紅塵。”

“什麽意思?”

段清晏裝模作樣嘆了口氣,“若是直說,只恐會在陛下面前汙了二哥名聲。”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皇叔但說無妨。”

“據說當年二哥曾於西郊搭救過一名受人劫持的女子,那女子膚若凝雪面如姣花,容顏之佳比之東家之子尚要勝過三分。二哥對那陌生女子一見鐘情……”

段蘊一怔,說不出話來。

“英雄救美,救命之恩,何況二哥儀表堂堂謙遜有禮,那女子對二哥,便也一見鐘情。”

段蘊又是一怔,更加說不出話來。

段清晏一副“陛下這是你讓我說我不得不說其實我並不想說”的為難表情,接著道,“那女子好像是大華的宗親貴族,又或者是出身什麽累世簪纓的世家,出於一些不明的原因被人劫持到大理,即便與二哥兩情相悅,也是必須要回大華的。”

段蘊說不出話來,只好頷首以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段清晏接著道,“不過青年男女,孤男寡女,金童玉女,牛郎織女……嘖,總之陛下您想象一下,月黑風高夜,放火殺人時,西郊黑黢黢的林中,衣衫不整的美嬌娥與血氣方剛的二殿下……”

何棄療在一旁聽得冷汗涔涔,九王爺這是要說什麽啊……

段蘊嘗試了一下,還是無法想象自己的父親與人兩情相悅,又與那相悅之人在暗夜中獨處的場景。這畫風在旁人看來或許如風月佳話,可主角變成自己爹時也是醉了,她於是便又點了一下頭。

段清晏直言不諱地說了出來,“二人幹柴那個一烈火,水乳那個一交融,顛鸞那個一倒鳳,洞房那個一……”

“行了行了!”段蘊捂著肚子叫出來,簡單粗暴地打斷他。

段清晏一臉不知所措的惶恐表情,“陛下怎麽了?何事驚慌?”

“朕……”段蘊吞了下口水,慌忙給自己的激動找借口,“朕明白皇叔的意思了。皇叔形容如此細致,朕有些不好意思。”

“罪過罪過!哈哈哈!是皇叔大意了,咱們陛下距離加冠還有好幾年呢,對風月秘事聽得還不夠多。這點上陛下真是像極了你父親顯祐太子,開竅得可晚。有空多去皇叔那兒,皇叔給你長長見識。”

段蘊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朕知道了,皇叔繼續說罷。”

“於是那夜之後,二哥同那女子便徹底結了緣。那女子重傷,不得已暫且在二哥府上休養了百日。”

王府曾有人借住百日?段蘊心中一疑,為何從未聽聞過此事?

“等等,皇叔能否告知朕,這是哪年哪月的事情?”

“唔,容微臣想想……”段清晏皺著眉頭凝神了片刻,“應當是景德三十年左右。”

景德三十年,父親二十有一,剛搬出皇宮另建府邸,尚未迎娶母親。怪不得未曾有這印象,原來那時候自己還不知道在哪呢。

“原是那年的舊事。”

“百日之後,原本已快痊愈的女子卻時常作嘔,二哥請來大夫一瞧,竟是……”

“竟是不治之癥?”段蘊腦洞大開,連忙補上續集:那女子身染頑疾不治身亡,父親悲痛欲絕,數年後仍是無法釋懷,便遠離故土前往大華,一則懷念大華故人,二則祈求依靠出世之說可紓解內心哀慟。

哪知段清晏全然不按她的劇本走,雙唇輕啟,清晰無比吐出四個字:“竟是喜脈。”

段蘊只覺得下腹又有一陣難言的劇痛閃過,她不可置信道,“這麽說來,朕還有個哥哥或姐姐?”

段清晏搖頭。

“是那孩子並未平安降生?”

段清晏又搖頭。

段蘊還想繼續追問,卻看見清塵端著一盤紅棗走過來。她便先停了話語對清塵道,“紅棗擱在朕手邊。”

“陛下喜愛紅棗?”段清晏隨意掃了一眼那盤飽滿鮮亮的果子,“嘖,早生貴子。”

“皇叔說笑了。”段蘊暫時沒有心情理會他的玩笑,一門心思只想知道那大華美女和她的孩子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既平安降生,朕又未曾聽聞,難不成是那孩子夭折了不成?”

段清晏遲疑了一下,卻是點了頭。

“哦,那麽如此說來……”她喃喃道,“真是可惜。”

“微臣所聽聞之事尚未奏完。”段清晏換了個姿勢重新坐好,又從清塵手裏接過一杯清溪貢芽,“發現自己有孕之後,大華美人一時便不敢回國了。直等得腹中胎兒降世之後,方才依依不舍地同二哥告了別,回到大華故裏。”

段清晏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據豆花攤子邊上賣炊餅的大嬸說,因為二殿下與二王妃早有婚約,這孩子的降生並不合適,所以便一直瞞著從未公開。可是後來王妃嫁到府上卻是、卻是石女……”

“轟”的一下,段蘊覺得自己的世界觀碎裂了,“不不不,這是不可能的!王妃明明是歆竹姐姐的生母,又怎可能會是……”

“陛下您想想,”段清晏不緊不慢給她分析,“二王妃乃是出身崔氏的名門,自南詔時起崔氏便是素賦盛名的世家,這百年以來無論皇權誰掌,他崔家都是巋然不動的望族。崔家的女兒,多少人想攀親,可為何最後偏偏嫁給了二哥呢?二哥雖然貴為皇子,可陛下您也知道,因為先皇後的事情,二哥他一直都……”

“嗯……”

“所以,陛下明白了麽?”

段蘊茫然地點了下腦袋,“那倘若王妃當真無法生育,可歆竹郡主……”

“歆竹郡主的生母便是那位大華的美人。”

這消息震撼太大,段蘊連痛都忘了,下/身又湧出一股濕熱,她也無暇顧及。

大華美女生了她,然後回了大華。

王妃不能生育,便同父親假稱自己是他們兩人的孩子。

數年不見,父親忘不了生母,便起身前往大華尋找。

因為顯祐太子和皇長孫的橫死,她不得已扮作他人,並稱歆竹郡主段筠已夭折。

所以段清晏之前才會說,那孩子夭折了。

這般解釋,似乎一切便已通暢。

可是這樣的話,會不會……

段蘊心中一悸,忽地想到另外一種可能。

父親離開明安已經數年,過了那麽久不見他回來,難道仍是沒能找到當年的佳人不成?

會不會是他們早已相見,卻又聽人說大理國二皇子府上的歆竹小郡主夭折,沒了自己,那二人對大理也就再沒了什麽惦念。

因此是不是大有可能,他們早誤以為孩子沒了,拋開自己在別國逍遙了?

“陛下?”

段蘊撐了下額角,借機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皇叔今日所說之事,是真是假有幾分把握?”

“這該要從何而知呢?”段清晏莞爾,“市井流言,向來真真假假讓人難以分辨。不過空穴不來風,無風不起浪,這傳聞既存在,恐怕也有幾分道理在裏頭。不過這道理究竟是一分還是兩分,微臣便不敢說了。”

段蘊擠出一絲淡笑來面對他,“朕今日放棄歇息聽皇叔之言當真是值了。看來當初將皇叔留在明安真是正確的,日後那豆花攤子皇叔也得常去才是。”

段清晏也笑,“那是自然,陛下素來聖明。”

他將杯中最後一口清溪貢芽一飲而盡,看了眼段蘊又瞟了眼清塵,才道,“微臣不敢再耽誤陛下休息,這便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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