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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是為何會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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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清晏換了個姿勢,舒服地斜倚在榻上,問尹二娘道,“你來這裏,可有讓丞相府上的人瞧見?”

“按照王爺的指示,辦妥了。”她輕笑了一下,“原本屬下還想著要用什麽辦法讓相府的人瞧見,結果那位總管恰好就站在門口。屬下觀察他面色,定是認出我來了。”

“你上回說的墨音,可有探聽到下落?”

“至今沒有。”尹二娘遺憾地搖了搖頭,“那姑娘是個難得的人才,可惜就是孩子長大了留不住,碰上個什麽公子就要死要活地想嫁給人家,什麽都不顧了。”

“墨音也在本王手下好多年了,這麽些年和本王相處她都沒萌動什麽心思,本以為是個天生冷冰冰的小美人。沒想到現在居然還能看上別人,甚至於為了人家去私奔,也是真愛啊。”

尹二娘語氣有些不屑,“她也只是白白長了那些年歲,一個沒怎麽見過世面的小姑娘,能分得清孰輕孰重麽?她沒有留下來為王爺做事,是她自己沒那個福分。”

“她想做什麽,就讓她去做吧。”段清晏把目光輕輕放在尹二娘臉上,“畢竟是跟了我這麽些年,也是希望她能好好的。更何況人過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尹二娘沒料到他會說出這種話,甫一聽見這般說辭不由地一楞,小聲道,“屬下是為王爺感到可惜。”

“也是難為你忠心了……”

段清晏說完這句話就沒有再繼續道別的,雙眼又進入放空狀態好像在想什麽。

尹二娘見他這樣子便沒有出聲打擾,以前他們相處時段清晏就經常會這個樣子,忽然某個時候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他便是這般模樣。

果不其然,約莫一盞茶的時間之後,段清晏像是想到了什麽,語氣中都透著沈思的味道。

尹二娘正想洗耳恭聽九王爺的一番深邃發言,卻沒想到他說出口的竟然是一個疑問句。

“你說,到底是什麽原因,才能讓一個人心甘情願地為別人,不離不棄不背叛?”

這問句更是尹二娘所想不到的,她情不自禁地將眼睛又睜大了幾分,不知道要回答些什麽。

段清晏將眼神從遠方收回來,對她道,“你說說,本王問你呢。”

尹二娘摸不清王爺今天這是什麽意思,聯系了一下前文結結巴巴地答,“大概就是情/愛之類的,像是……像是墨音那傻丫頭似的。為了別人完全摒棄了自己先前的生活。”

“你是說,只有兒女之情?”

“屬下愚鈍,暫時只能想到這些。”

段清晏似笑非笑,“那你倒是說說韓易,他這些年也為本王做了不少事,算不算得忠心?”

王爺您真是在坑屬下啊,尹二娘欲哭無淚。韓易那是她的上司,平時還自己需要多仰仗的,怎可能關上門就給人家潑一盆臟水?

她只得道,“韓大人自然是忠心耿耿的,實乃吾儕之榜樣。”

“可韓大人對本王又沒有私情。”

“這個……也不是絕對。”尹二娘感覺自己後腦沁了一滴汗出來,“韓大人他應該是有一種別的感情。”

“嗯……”段清晏點了點頭對此沒做評價,卻道,“那二娘你呢?”

“……”尹二娘一陣語塞,略錯愕地看著他。

“和韓易是屬於一種麽?”

“也不是。”已到少婦年齡的美人微微側了下臉,燭光下的容顏顯得有些滄桑,“這麽多年了,若是不遇到太妃和王爺,屬下也不知道自己會過什麽樣的生活。或許是像天香閣的那些小姑娘一樣,過幾年人前光鮮人後落淚的日子,然後便是漫長的門前冷落車馬稀。再或者……也許像我當初那個朋友一樣,遭人□憤而自盡……”

“那便是一種習慣吧。”段清晏幫她總結道,“自古以來民眾臣服於皇室,除非苛政與暴虐幾乎無人有異議,這種心態,說來也可歸於習慣。”

尹二娘心悅誠服地點頭,“王爺說的是。其實這種習慣帶來的忠誠,也是牢固的。”

“牢固,倒也牢固不過個人情感。”段清晏無奈地輕笑,“墨音也習慣了這麽些年,最後還是一走了之,把過往種種拋卻得一幹二凈。”

話說了半天又繞回到最初所說的墨音身上,尹二娘左右一思量,覺得王爺今天聽到這消息之後定是很失落的,不然也不會總是記著這件事。

作為一個很會察言觀色並且忠心耿耿的屬下,她便勸慰道,“王爺,墨音這件事雖然很遺憾,可終究已經成了事實,倒也沒法改變了。除了她之外我們還有其他的很多人才,不用傷心。”

段清晏失笑,“原來你是這麽理解的。要說傷心本王還真沒有,若真是兒女之情可以敵得過長久形成的習慣,本王倒覺得挺好。”

尹二娘覺得他不像在說真的,“這是為何?”

那廂一瞬間切換成為小孩子心性,九王爺勾起唇角一笑,“這樣豈不是會有趣很多?”

“委實有趣。”尹二娘不甚走心地附和了他一句。怎麽說也是多年的默契了,她心知段清晏定是想到了什麽別的事情,只不過沒直白地說出來。

。* 。* 。

中書令果然不愧為朝中大員,只不過在段清晏府上一個傍晚,第二日便將九王爺受傷的消息傳了半個朝堂。

這倒不是因為曹大人話多,而是在他所身處的那個位置,經常與一眾大臣往來。昨日段清晏話裏的意思他不是聽不明白,那是在暗示他將自己受傷的事情說出去。

雖然不清楚九王爺這麽做是為了什麽,然而幫這個忙於他來說是件很簡單的事情,中書令也就樂意做個順水人情,在和其他大臣閑聊的時候有意無意往段清晏身上提了提。

平素與大理寺關聯較多的部門也大多聽聞了九王爺受傷的消息,而京兆尹那個大嘴巴又四處傳播了一番,於是很快朝野上下便都知道了。

接下來兩日,段清晏的王府上便源源不斷來了多位同僚,珍貴補品也送了良多,不過最後都讓韓易拿去當鋪重新換成了銀子。

就這樣過去了三日,隨著段蘊回宮又照常繼續了早朝,段清晏也就跟著克服困難披衣上朝。

文德殿內兩人相視一笑,看到對方的氣色都不錯,笑意便又更深了些。

這日的早朝有些特別,一是因為皇上龍體剛剛穩妥下來恢覆早朝,二是因為眾人皆知摔傷的九王爺竟也能行動如常了。

還有重要的一點便是,陳太師終於結束了他長久的休假,再一次站到了文德殿上。

雖然皇上三日沒有上朝,然而安正則這個首輔卻一天也沒有閑著,大理國上上下下的事情他都操持著。並且恰巧因為段蘊臥床,所以決斷事情的權力毫無疑問地落在了他身上,如此一來,工作效率倒是比之前奏折先去段蘊那裏走個過場要高出許多來。

原本按照安正則的料想,這天的朝堂風氣應該是以溜須拍馬為主,歌功頌德祈福聖安為輔,沒有太多實質性內容。

可事實卻偏偏不是這樣。

今日鎮國將軍趙延武幾乎成為了朝堂的主角,這位歷經三朝的老臣持著笏板彎下腰的那一瞬間,開口道了一句話。就是這簡簡單單一句話便立刻讓安正則一怔,幾乎就斷定他會說出什麽不同尋常的話來。

鎮國將軍的那句開場白大俗大雅,正是——

“末將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段蘊連續幾日睡眠非常充足,今日因為早朝突然早起,本就有些困倦了,她很想說“那愛卿你就不要講了”。可一掃眼看到安正則沈靜如水的表情,又只好默默收起自己這番吊兒郎當的心思,認真道,“趙愛卿但說無妨。”

趙延武施了一禮,嚴肅啟奏,“末將手下的副將在高索國境內發現了一種病癥,患者體虛無力,雙眼無神,面色慘白……並且食不得葷腥之物,聞之便有極度惡心之感。還有就是這種病癥,遍尋天下無人能醫……”

鎮國將軍把話說到這裏,朝中很多有老資歷的大臣便已經明白他的這話是何意思了。

趙大人所說的這些癥狀,尤其是面色慘白與不得聞葷腥之物這兩條,和當初宣和帝段蘊所患的頑疾簡直一模一樣。再加之那病無人可醫,便更是與當年那奪人性命的惡魔沒了區別。

段蘊雖然自己沒患過這病,然而她卻是親眼見到這惡魔是如何奪去顯祐太子伯伯和皇太孫弟弟性命的。因而當趙延武說完這段話,文德殿上又響起一片嗡嗡議論之聲的時候,段蘊也便十分確定了鎮國將軍這話是想表達什麽。

“趙愛卿能否再說得細致一些,譬如那患病之人已臥床多久,如今是否還能夠進食,大夫診斷結果為何種?”

“具體情況都寫在這封書信裏了。”趙延武上前一步,將書信遞給何棄療,“請陛下過目。”

東西已經擺在了面前也不能不看,段蘊料定這事情一深究起來,誠然是萬分覆雜的,因而她一見那封書信便頗有幾分頭痛。

以往這類事情她基本仰仗安正則,自己作為幼帝只當個甩手掌櫃。而今日鎮國將軍並沒有將事情提前說與首輔,而是直接在朝堂上提了出來。

段蘊撐著腦袋暗想,大概是前些日子自己與安正則使小性子說什麽要親政,動靜鬧得大了些,讓朝中這群老狐貍聽了去,所以現在一堆事都直接在早朝上啟奏。

她翻開那紙書信,是鎮國將軍的副將寫給他的,這副將做事還十分認真,按照時間順序將這事情的細枝末節都寫了出來,甚至於連那患者每日所進食物都羅列得一清二楚。

段蘊仔細將這份東西研究了一遍,內心便已有十成十的篤定,說的是顯祐太子當年的病癥無疑。

她便戳破趙延武話裏的意思,奇道,“這癥狀與朕當年……幾乎完全一樣!”

“末將也是這麽看的!”趙大人說話擲地有聲,“因為這個病,顯祐太子薨逝,陛下也因此落下了病根。陛下前兩日突然暈倒,聽杜太醫的意思,似乎仍然與當初的重病有所關聯。末將以為此事關系重大,定是要徹查。”

“生老病死,不過便是人生的陰晴圓缺,天氣而已。”段蘊一邊扯上些高深大道理,一邊想著要怎樣先把這個棘手問題拋給安正則,“朕的父親出生時便先天身體羸弱,遭病魔侵擾也較尋常人更容易些,趙將軍說要徹查,從何查起呢?”

“陛下,”趙延武上前一步,語氣更嚴肅了幾分,“那患病之人曾是高索國君主的寵妃,自從得了此病,形容日漸憔悴淒慘,因而這位娘娘終日憂心,高索國的都城甚至貼滿了為皇妃求醫的告示,所以那位副將才湊巧知曉了這件事。”

“趙將軍的意思,是說此疾與先天無關?”

“那位娘娘一口咬定自己是被人陷害的,還說自己這病是某一日突發,此前還無征兆,總之是來得十分蹊蹺。”

朝堂上頓時響起一片感嘆之聲,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末將覺得當年顯祐太子薨逝的事情委實太不尋常,其中說不定另有隱情。甚至……甚至太子是被人陷害的也說不定。”

眾大臣更是抑制不住地想要交頭接耳,陳太師代表文武百官出列,先給段蘊施了一禮而後才鄭重地轉身對趙延武道,“趙將軍,此事的來源是否可信?單單僅憑高索國一位女子的說辭,就要將數年前的大事重新定義,是否有些草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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