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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幸相府燒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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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蘊樂了,打趣般問道,“這算是什麽話,安相莫不是覺得自己比不上年輕才子了?”

安正則沒出聲,默默又將她望了一望。

“安相在朕心中,從來都是獨一無二的,多少青年才俊都比不上。”

梁聞元忍不住看了一眼他家大人,雖然面上還是沒有什麽表情,但是眼神卻亮了幾分。

“陛下是寬慰臣?”

“沒有,朕是真心的。”段蘊拍拍他,扯扯袖子示意他坐下。

安正則聽話地坐了下來,段蘊站在他前面,終於是可以俯視了。

“安相要好好休息,快些恢覆氣色,便更是不減當年魅力的。”

安正則點頭道,“好,臣依陛下的。”

段蘊滿意了,又將萬能的杜太醫叫進來,配了幾服藥出去煎著。

杜仲很是悶悶不樂,王爺也好,丞相也罷,每次都是這點小毛病,陛下還非要拉他來看。

還吩咐杜太醫要親自煎藥。

杜仲偷懶,“陛下,煎藥這事,何公公也做得來。”

何棄療躺槍,不滿地看了他一眼。

段蘊也不滿地賞了他一個眼神,“杜太醫煎得好,何棄療不行。”

何棄療:“……”

這點程度的不適,其實根本不用杜仲出場,隨便拉個藥材鋪子裏的夥計估計都能給整好了。太醫大人覺得有些對不起自己一身本事。

那難不成還要盼著大人們生個什麽重病?杜仲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嚇了一跳。

啊呸,醫德何在?

他悻悻地吐槽完自己,又不由嘆了口氣,哪天真要是誰重病了,他杜仲就那麽有把握治得好?

他如果真有前輩們那般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那麽當年,也就不會束手無策,任憑那兩位本該一世榮華的主子睡進了棺材裏。

杜仲這廂百無聊賴地煎著藥,那廂胡亂地想著些有的沒的。

片刻後有小丫鬟慌裏慌張跑去找皇上。

“陛下!西邊膳房燒起來了!”

段蘊一口碧螺春噴到安正則整潔有序的桌案上。

安正則默默遞上去一方帕子。看著她咳了兩聲順了氣,才幫著問道,“怎麽回事?”

小丫鬟看了眼段蘊,有些哀怨又有些委屈,“宮裏來的那個什麽什麽大夫,煎著藥把膳房燒了……”

段蘊聞言一口氣卡住,又咳了兩聲,簡直要敗給杜仲,“好好地煎個藥也能把膳房燒著?太醫大人是如何辦到的?”

“奴婢也不知道啊。”小丫鬟欲哭無淚。

安正則輕輕拍了拍段蘊,大致是讓她不要著急,又問自家丫鬟,“火勢如何?有沒有人受傷?”

“那大夫叫得聲音大,在院子裏的下人們都跑去幫忙了。奴婢來時,火已經滅得七七八八,目前還沒有發現人受傷。”

叫得聲音大……

段蘊扶額,杜仲啊杜仲,你簡直太給朕丟人了……

“沒人受傷就好。你退下罷。”

梁聞元提議,“大人不去看看火勢麽?”

安正則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段蘊,皇上正捧著他家的茶具喝著他家的碧螺春。

他收回目光,淡淡地拒絕,“不了。前些日子中書令大人送本官的金華火腿,燉了湯分給大家壓壓驚好了。”

片刻後安正則回過神來,“唔,膳房被燒了……”

段蘊很是汗顏,“朕真是,給安相添大麻煩了。”

“都是小事。”

陛下大力地搖了搖頭,“不!不能燉火腿吃怎麽會是小事?”

何棄療:“……”

梁聞元:“……”

安正則問,“陛下是想吃火腿?”

“內什麽,中書令前些日子回老家,帶的火腿給朕一只,朕覺得味道……嗯,真真是好極了的。”

“中書令也贈了微臣,不如讓禦膳房再做一回?”

段蘊緩緩地點了點頭,“安相甚知朕心。”

微服私訪燒了人家膳房還附帶順回去只火腿,梁聞元兩眼望屋頂,陛下真乃神人也。

。*。*。

終究安正則也沒有去他家被燒毀的膳房看上一眼,段蘊口頭把杜仲罵了一通,還是在杜仲不在場的情況下罵的。

她嫌棄完自己的太醫,口有些幹又喝了口茶水,這才想起方才似乎把什麽東西噴到安正則桌案上去了。

段蘊訕訕地扭了頭,丞相大人摞得齊整的一沓宣紙被她噴濕,這會兒已經幹了,卻皺皺巴巴的大概不能再用。

她很不好意思,隨手幫安正則理了理桌子。

剛移走了一沓紙,兩本書,不經意間看到一冊卷宗。

似乎是什麽人的資料。

段蘊停頓了一下,擡眼看了下安正則,見安正則沒有動作,她便拿起卷宗瞧了一眼。

是中書舍人李夕恒的入仕資料。

手指滑過紙面的時候微微一滯。

“李夕恒是鎮國將軍的外孫,乙酉年中過探花,之後卻是沒再得重用了。”安正則主動向她解釋。

段蘊沒有細看,動手把那卷宗放好,“若不是今日在安相這裏看到,朕真是憶不起來朝中還有這麽一個人。”

“這幾日辟謠的文書,便有很大一部分是李夕恒擬的。”

那文書段蘊看過,引經據典,辭藻確切,更難得是構思嚴謹邏輯精準,替她洗白洗得不遺餘力,看得出是十分上心的。

“唔,那倒是很不錯,文章思路架構挺好。”

梁聞元弱弱地出聲,“陛下,思路什麽的,都是我家大人提供的。”

“……真的?”

她以為首輔大人運籌帷幄,不會有時間去操心文書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

安正則淡定回她,“假的。”

“嗯?”

“微臣是提過幾點例子,但大多數詞句,還是出自李夕恒。”

“唔,鎮國將軍的外孫,”段蘊對他笑了下,“安相有心了。”

話說鎮國將軍府自從有了大小姐,也不知出了啥事,一連十幾年都沒能再有個一女半兒。

也是因了這個原因,趙家小姐私自逃婚下嫁了落魄寒門,才這麽讓他爹生氣。

好就好在趙小姐離家出走後兩月,趙將軍卻意外得了個兒子。

壞就壞在這兒子是個半傻癡兒,三歲了連話都說不順暢,此後誰再和鎮國將軍提兒子這茬他便跟誰急。

趙家後繼無人,總不能顯赫一時的鎮國將軍府就在這一代沒落下去吧,趙將軍便將主意打到了自家外孫身上。

這個李夕恒嘛,名義上是個寒門中三甲的,還有些倒黴碰上老皇帝駕崩,所以沒來得及被重用。

可是稍稍一想,人家前途無量,身後有人來著。

段蘊大概是明白安正則什麽打算,那一笑表示大家都懂。

安正則親自給她又續了茶,道,“陛下今日來微臣這,莫不是只為了讓杜太醫煎藥?”

“這倒不是,朕是想問下安相的意見,關於大理寺卿的人選,可有好主意?”

“早朝情況如何?”

段蘊沒直接回答他,卻是說了句,“安相不妨一猜。”

“朝臣可是沒商量出什麽結果?”

哪裏是沒商量出什麽,索性那一窩頭戴烏紗帽的,關於大理寺卿就沒提一句建議。

段蘊無奈道,“他們什麽也沒說。”

“陛下是怎麽問的?”

“朕就問他們可有人選推薦啊。”

“那便是了。”安正則似乎一點也不意外,“這位子本就重要,可推薦之人少之又少。再者朝中各位,都已經安於其職良久,彼此之間職務之便多有勾連。貿然推薦了旁人反倒不妥,怕是堵了他人便利遭記恨。”

段蘊嘴角一抽,“這麽齷齪?”

“不憚以最壞的惡意去揣測朝臣,多數時候得到是欣慰。”

段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牽一發而動全身,看來是沒人想做那一發了。”

“放眼京官,似乎也無人合適。”

京官……

“安相的意思,從地方官員中尋覓?”

她不知不覺地皺了眉,這提議,似乎和朕想的不一樣呢。

“陛下是否已有主意?”安正則見她這表情,便知這方面她從未考慮過。

段蘊說得含糊不清,“朕也覺得京官都不合適,也想過從地方上調人來任職……”

安正則無聲地詢問,然後呢?

“安相還記得上個月討論的裁剪冗員一事嗎?朕還是打算把地方吏治做一番變革,這事牽扯過大,一時半會是不提上日程的。故而目前不打算調動地方官員。”

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安正則有些了然,“看來陛下心中所想,是位宗親了。”

段蘊心知她這想法有些不合常態,扭扭捏捏了這麽一陣,終究還是說出了口,“還是位藩王。”

安正則早有心理準備,就算聽她說什麽異想天開的話也波瀾不驚,“藩王任京官,百年來我朝也只有過一次先例。”

“畢竟還是有過……”

當年的那位藩王,暗中私營鹽鐵,買馬養兵,皇帝把他弄到明安做官,非是重用,而是要打壓他的勢力。說得實在些,那恐怕是變相軟禁了,明安城不比封地,一舉一動都在天子腳下,多少雙眼睛看著,任誰也掀不起大風大浪。

“陛下的意思,莫非是陽城王?”

“不是三皇叔,朕的意思是,留九皇叔在明安。”

安正則眉梢輕蹙。

“三皇叔母家強大,即便人來了京城,可是……”段蘊停了言語,卻又補充一句,“何況蕭氏一族,都在明安住著。”

若要打壓段清昌,任他在封地蹦噠反倒更好。蕭家的宣國公,陽城的三王爺,一去千裏,力量反倒分散,對皇上來說自然是有利的。

“那便依陛下的意思辦。”安正則雖直覺好像哪裏不妥,但也著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可陛下為何單單選擇了九王爺?”

段蘊見他同意,笑吟吟解釋,“這自然是因為只有九王爺還未迎娶王妃。”

其他皇叔拖家帶口的,多不方便。

安正則扶了下額角,“陛下這回想得真周到。”

“安相難得誇朕,”段蘊愈發滿意了,“那明日早朝朕便宣布這事,也好讓九皇叔早做準備。”

“好,不過這終究非是長久之計。”

“朕明白。頂多是個一兩年任職,等裁剪地方冗員的時候,再行調動。”

段蘊雖是與安正則親近,可相府倒也沒來過幾次。她談完了正事便囑咐安相在屋裏好好歇息著,自己卻閑閑逛了起來。

杜仲頂著一臉黑灰,頭發裏還插著幾根不知從哪弄的草枝子,落魄乞丐一般可憐兮兮地站在丞相家的後院裏。

豬一樣的隊友,段蘊心好塞。

“陛下……”

“你丫怎麽回事?怎麽這麽大本事?”

“微臣拿小爐子煎藥,一不留神被蒸汽燙到了,就那麽下意識動了一下,結果爐子……就倒了。”

“行了行了,”段蘊無力地擺擺手,“燙傷沒?”

杜仲巴巴地給她看自己的手,手腕處燙紅了一大片。

“你回去歇著吧,藥方給何棄療,接著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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