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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哥哥你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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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景德帝交代後事之時,若安正則的年紀同段清晏相當,那便是剛及弱冠不久。首輔一職太過重要,縱是再有賢名,想來也不會就這麽交到一個年輕人手上。

梁聞元覺得奇怪,怎麽好像安相說這話是在惋惜一樣。

“大人做首輔,為國效力,不是挺好的事情麽?”

“首輔之職,輔佐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為人臣子,赴湯蹈火我也是願意的。”

安正則聲音放輕,道,“可這個位置,一旦坐了上去,就不知還有沒有下去的那一天。”

梁聞元嚇了一跳,“大人您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啊,您若不做首輔了,那皇上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怎麽辦。”安正則睜開眼,目光移向窗外,山茶花朵朵在院子裏開得正好,和宮裏文德殿後面那叢一樣鮮妍。

段蘊總不能做一輩子的皇帝,不管現下如何偽裝,畢竟她是個女孩子。

如今是大理宣和二年,丁亥四月,小皇帝此時當是十四歲零幾個月。而每日披著龍袍上早朝的那位,也不過是十六歲的年紀。

少女扮作少年,這幾年,尚還能瞞得過去。

再過三兩年,或許也問題不大。

可是再往後呢?

等到皇上年過二十,聲音卻仍是甜軟帶些孩子氣,身量卻還是嬌小,滿朝文武能是傻子不成?到那個時候,如何瞞得過去?

再說段氏一族樣貌都是極好的,皇子皇孫們無一不是修長挺拔,隨便在哪裏一站都是氣質身形均高人一等,這麽多年來從未出過矮子。

若是解釋為當年重病的後遺癥,勉強蒙混過去。

再接下來的立後納妃呢?

……

逃不掉的事情終究還是逃不掉。

安正則默默想著,再過兩三年,等段蘊的皇位坐穩了,他無論用盡什麽辦法也要把二王爺綁回去接替皇位。

他連段蘊退位的理由都想好了,兒時的重病傷及龍體甚深,無力顧全大小國事。

等著一切都塵埃落定,他便帶著段蘊離開明安,尋一處風景秀麗的地方住下。每天看日升日落,鳥鳴鶯啼,滋蘭九畹,樹蕙百畝,人間天堂也不過是那般光景吧。

安正則沈沈地嘆了口氣,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打算罷了,段蘊怎麽想,他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

丞相府的不遠處便是明安東街的二王爺府,一棵枇杷樹立在南門那裏,從安正則的角度看去,視線毫無遮擋。

遙想當年,小兒爬樹,他進宮去給小皇孫授課,卻不知從哪裏冒出一個頭發亂糟糟的小腦袋,懵懂地看著他。

那年的安正則還是個少年,白衣翩翩,芝蘭玉樹,微微一笑便引了無數姑娘的遐思直到碧霄。

小女娃看到他潔白的袍子一陣傻樂,臟兮兮的手不知不覺就在他衣角留了印,“哥哥生得好美。”

少年安正則看著自己衣角的黑手印,不由地皺了眉,他想把衣裳從那小孩的臟手中抽出來,孰料小女娃緊張兮兮往他身後一躲,悶聲道,“哥哥別說我在這裏,母親不讓我跑來東宮。”

他不明不白地擡起頭,看到一位美貌端莊的少婦正往這邊走來。

那少婦氣質溫婉秀麗,眉眼間竟與身後揪著他衣角的小女娃有六七分相似。

他認得這位夫人,乃是當今二皇子的正妃。

身後的衣角一緊,又猛地一松,安正則眼角餘光瞥見那小身影“嗖”地一下竄到了樹後。

“這是安將軍家的小公子吧?”二皇子的正妃笑吟吟地問他。

安正則點頭,剛想行禮請安,那夫人卻擺手示意不必,“可曾看見小郡主從這邊過去?”

王妃想了一下,做了個手勢又補充道,“大概有這麽高,穿了件絳紅色的裙子。”

可不就是正躲在樹後那個麽。

原來那臟兮兮的小女娃竟是二皇子家的小郡主。

安正則有些走神,在他不自覺的時候,卻已經稀裏糊塗搖了搖頭。

王妃對他禮貌地點點頭,略帶些歉意道,“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我再往別處找找去。”

她越是禮貌,安正則就越是汗顏,方才是怎麽莫名其妙地就搖頭了呢。

王妃轉過身,還小聲自言自語了一句,“這孩子今日到處亂跑,也不知是否沖撞了別人。”

安正則差點就想追上去,把那小女娃從樹後面揪出來還給她娘。

他還沒來得及實施這想法,就發覺自己的大腿被人抱住了。

潔白的衣角上又蹭了幾塊黑印,安正則有些無語,他剛剛想責怪,一低頭卻撞見小女娃傻兮兮的笑臉,“漂亮哥哥真好,喏,這個送給你。”

剛要出口的話放佛一下子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他看了看那孩子雙手捧著的物什,一顆小枇杷半生不熟,還帶著些青色,被她捧在手心裏像珍寶一樣。

見他不接,小女娃不滿了,嘟著嘴又拉了拉他的衣角。

安正則:“……”

他蹲下/身,扯回自己衣角,問道,“你是二皇子家的小郡主?怎麽到處亂跑?王妃在尋你呢。”

“哥哥千萬不要告訴母親我在這裏。”小女娃壓低了童音,神神秘秘地求他。

安正則哭笑不得,正想說服她快去王妃那裏自首,片刻後卻聽見一個含著薄怒的女聲朝這邊放大了音量道,“段!小!筠!”

小郡主一下子受了驚,手中半青不熟的枇杷“啪嗒”掉到地上,滾了一層的塵土。

“母、母妃……”

王妃提起裙邊,疾步走了過來,揪起小郡主的衣角就把她拎到了一邊。

“段小筠你果然跑到這邊來了!母親怎麽和你說的,東宮這裏是太子伯伯住的地方,你不可以亂闖的!”

“我、我來找段蘊弟弟。”

“你還狡辯!看你這身衣裳,又爬樹了吧!”王妃一手攥著自己裙邊,俯下/身子給女兒拍灰,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專往她屁股上拍,下手還不輕,小郡主被拍得一踉蹌又一踉蹌。

安正則在旁邊看著直想笑。

王妃教訓她一番氣也消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準備帶女兒離開。

她再度對安正則點頭致歉道,“讓小公子笑話了,我家筠筠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

安正則搖搖頭,道,“王妃言重了,無礙的。”

“呀!漂亮哥哥的聲音真好聽,”小郡主笑瞇瞇說了句,眼睛看著他,亮亮的好似寶石無瑕,“可是方才怎麽不和我說話呢。”

王妃又重重往她屁股上拍了一下,“還亂說話,看你把哥哥的衣服都弄臟了。”

小郡主似乎被拍疼,撇撇嘴委屈地不言語了。

過了會她忍不住又道,“那我便幫哥哥洗吧。”

“不用郡主費心。”安正則不自覺地就放柔了聲音和她說話。

“哦。”小姑娘低頭竊喜,掩飾般地搓搓自己袖子。

王妃拉著她站起身,又絮絮叨叨教訓了幾句,走遠了。

安正則目送她們母女二人出了院子消失在回廊拐角處,回過神來從一地塵土中拾起了那枚枇杷,他修長的手指在枇杷上拂了拂灰,把那物什貼身收好。

指不定會有再見面的時候呢,他想。

。*。*。

段蘊回宮當晚,如同安正則所料想的,果然就沒有早睡。

她躺在寬大的龍床上,睜著兩只眼睛,也沒翻滾也沒蹂躪被子,就那麽靜靜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徐大人在行宮身故,花草衰敗一事被迫放慢了調查進度。

段蘊想到此事,突然很是難過。也不知道是誰,為了造她的謠言不擇手段,說不定大理寺卿的去世,完全都是因了她的緣故。明日還是再賜些銀兩給徐大人的家屬吧。

不惜害了他人性命,只為遮掩自己的馬腳。

這樣的事情怎麽能發生在朕的大理。

段蘊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不知不覺握緊了拳頭。

她默默又思索了一遍近來發生的各種事。

去行宮祭祀,行宮的花草全敗,神奇的源州花種凰棠散發著詭異的濃香。在行宮的花園裏,她還看到了極似梁聞元的身影。

為了從九皇叔那裏多了解些關於凰棠花的信息,她約皇叔同去了香山。可從香山一回來,花草衰敗預示著為君者不賢的言論便傳遍了整個明安。再有,大理寺卿詭異地去世了。

段蘊覺得,這是一場有預謀的陷害。

制造輿論壞她名聲,讓她失民心。

花園裏那個人影,八成不是梁聞元本人,倒是十分有可能是有人在故意假扮,為的便是離間皇帝和首輔。

而大理寺卿的去世,一方面讓朝中力量失衡,另一方面又在拖慢案件調查進度,可謂一箭雙雕。

真是有心了。

現今,徐大人已不在,她要到哪裏去另尋一個大理寺卿,身家清白沒有二心,不參與朋黨不巴結王爺,還要能夠鎮得住場面。

朝中諸位大人的面孔在段蘊腦海中一一閃過,陳太師一眾門生,不行;和蕭氏有關的,不行;安將軍的族人,未免坊間非議還是不行……

四品以上的大臣被她細細念叨了遍,竟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

翌日清塵來喚陛下起床時,猛然看見龍榻上的段蘊平靜地睜著兩只眼,毫無睡眼惺忪之態。

清塵沒有心理準備,有一點被嚇到,“陛下,您這是沒睡還是早醒了?”

段蘊沒理她,似乎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清塵又道,“陛下,再不起身,怕是要不能準時上朝了。”

“你說,若是讓有爵位的人擔任大理寺卿,是不是合適?”段蘊突然出聲。

“陛下是說……”

“你看九皇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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