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喜歡的姑娘親了一口。

像是被什麽巨大的驚喜砸中, 季言裕第一次，露出了一副不太鎮靜的表情。

他輕咳了好幾聲，壓下心頭的癢意。

像是被什麽羽毛輕輕撓了撓似的。

“季言裕。”

“嗯？”

“你, 臉紅啦！”

桑宛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事兒似的, 又捏了捏他的耳垂，然後，靜靜地看著它，越來越紅。

男人手指指骨勻稱, 修長白皙，制止住了她的動作, 覆蓋在她手上，卻沒舍得用力。

“宛宛, 別鬧。”

“我這是熱的。”

桑宛:我就靜靜地看著你窘迫的模樣。

往常都是她被調戲的面紅耳赤, 今天她桑大強, 徹底站起來了。

很好。

桑宛輕哼了聲:“口是心非的男人。”

季言裕:……

她爬下床，小心翼翼地把那本情話本收好, 笑得眼睛都完成了月牙兒。

書上說，男生給女生寫情話, 一定是對她有意思。

所以——她還不算失敗？

並且希望很大。

夜深人靜之時, 桑宛把腦袋蒙在被子裏，紅彤彤的臉龐上熱意怎麽也退不下去。

原來, 喜歡真的會讓一個人腎上腺素升高, 分泌多巴胺。

她要失眠了。

是開心的。

桑宛又親了好幾口那個情話本, 甚至還能想象出來他好看修長的手握著筆的模樣。

想親他的手指。

她足足到淩晨三點多，才徹底撐不住身體的困倦睡著了。

以至於第二天去雜志社的時候, 盯著一雙黑眼圈, 看起來就像是被吸幹了精氣神似的。

嗑cp小能手夏青雲立刻捂住嘴, 小聲驚呼了一聲:“宛宛，你們昨晚這麽激烈嗎？”

“幾點睡的？幾次啊？”她眼睛裏滿是好奇的晶亮，嘿嘿笑著問。

桑宛無奈:“哪有什麽幾次，我一個人睡的。”

“還沒把人拿下呢。”

不過進度至少有50%以上了。

“等得我好焦急！我可以單身，但是我的cp必須在一起嚶嚶嚶！”

“你這暗戀一點也不苦的話，就說明對方喜歡你了。”

桑宛彎了彎眉眼，好像，這麽說來，真的是。

一上午的時間，她都有些困倦，喝了好幾杯咖啡，讓自己高度集中精力。

離下班還有十幾分鐘的時候，不知是誰突然低聲喊了一句:“下雪了！”

桑宛和夏青雲，也拉開了窗簾去看。

沒想到，今年北城冬季的第一場雪來得格外早。

往常都在十二月末，今年月初沒幾天，就悄然而至。

大片銀白色的雪花聖潔純凈，仿佛把人的靈魂都洗滌了一番。

地面上已經堆起了薄薄的一層雪花，空中還有的在不停地飛舞著。

桑宛正感嘆大自然的美景。

手機卻突然收到一條消息。

是季言裕發來的，一張雪景圖。

他那邊的雪景圖。

圖上的右下角處還能隱約窺見他的西裝衣角。

見她出了神，夏青雲喊了好幾聲都沒答應，走過去拍了拍她，不經意間瞥見了她打開的那張圖。

“哇，好漂亮，這是哪兒的雪景？”

桑宛莞爾:“我老公發的。”

夏青雲瞬間激動了起來，搖晃著她的身體:“嗚嗚嗚我嗑到了！”

桑宛:？

“你沒聽過那個網上的話嗎？‘春賞百花冬觀雪，醒亦念卿，夢亦念卿’。”

“說明，他在念你！”

“好有文藝細胞嚶嚶嚶——”

桑宛慢慢地，也反應了過來，心上沁了一絲絲甜意，可卻還是小聲道:“萬一就是單純地分享呢？”

看到了下雪好看分享給她，沒有別的意思。

“榆木腦袋！”

雖然這麽說著，可桑宛還是不可避免地多想了一層。

以至於，傍晚接近五點的時候，她看著窗外暮色的天邊和大片雲朵，也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因為。

它的上一句，相對應的是。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兩人都在彼此試探著對方，用這種暗戳戳的方式偷偷表白。

季氏頂層，總裁辦公室。

季言裕看著這張照片，心情大好，唇角的笑意就沒有消失過。

仿佛是那苦苦多年的暗戀，即將揭破黑暗，迎來黎明的曙光。

於是乎，陳特助進來報告工作的行程時，就見自家總裁，笑得……有那麽些蕩漾。

渾身上下都流露出些許春風得意。

陳特助:……不用猜就知道，一定和夫人有關。

好在。

季總在工作上非但沒拖後腿，反而帶著季氏更上了一層樓。

這就是愛情的魔力嗎？

陳特助細細揣摩著，突然，他也想談了戀愛，找個老婆了。

每天都被季總虐的，單身狗日子，著實有些難熬。

“明天的會議推遲到下周一。”

季言裕突然開口。

陳特助還在楞著，感受到空氣中的絲絲涼意時，立刻回:“收到！季總！”

……

在雜志社最快樂的，大概就是有雙休日。

桑宛閑暇時候突然刷到人家爬亥山的視頻。

日出東方，霞光燦爛。

她關註的一個美食博主說:

【在亥山山頂，看日出，和暗戀了十年的人表白了，我們在一起啦。

好運傳給姐妹們！所求皆如願，暗戀皆成真！】

突然，有那麽想試一試。

很強烈的想去欲望。

雖然現在是冬季，亥山山頂很冷，可一年四季去爬的人絡繹不絕。

這兩天，氣溫也像是微微回暖了些。

晚上在車裏，桑宛斟酌了好一會兒，在想什麽措辭，會比較好。

畢竟，季言裕每天工作都很忙。

只可惜，想了一路，都還沒個所以然。

最後，還是季言裕看不過去了，開口問:“有什麽話想說？”

桑宛點頭。

最後在他溫柔的目光下，幹巴巴道:“我想這周六去爬亥山，你……你要一起嗎？”

發出邀請的那一刻，她抓緊了身上的大衣，有些怕被他拒絕。

可沒想到，男人想也沒想的點頭:“好啊。”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

在他說好的那一刻，桑宛提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季言裕卻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走到她面前，大掌揉了揉她的腦袋:“以後跟我說什麽事，不用猶豫糾結，嗯？”

“如果在工作中，有求於人的話，也不用害羞，怕被拒絕，這是常有的事兒，謝謝她，再尋求下一個人的幫助就好。”

桑宛呆呆地看著他，輕輕點著頭:“好。”

她其實，一直都挺不願意麻煩別人的。

孤身一個人慣了。

像今晚，就怕這對季言裕來說，是個麻煩和負擔。

她每一次的小心翼翼，仿佛都被他看破。

然後堅定又溫柔地告訴她。

可以熱烈，肆意，盡情綻放。

不用怕的。

—

為了爬山，桑宛做了很多攻略，記了筆記，還籌劃著表白計劃。

她也一定能成功的吧。

如今，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也不允許退縮了。

兩人準備夜爬亥山看日出，晚上七點出發。

桑宛收拾了一個小時，最後極力縮減，還是帶了一個大包。

有些微微的重。

她拎著包，剛走出來，就看到季言裕一身極簡寬松的深藍色運動服，頭發像是刻意去做了一樣。

額間的碎發剛好蓋過眉骨，微微插著兜站在那兒，被風吹拂著衣襟，仿佛渾身充滿著少年氣。

他見到她後，笑容矜雅幹凈:“學妹。”

配上這個稱呼。

桑宛隱隱約約間，有種他真的跟她在一個學校上學的感覺。

她走近後，才慢慢地打量著他的臉。

鼻梁高挺，眼底裏盛滿了月光。

明朗肆意。

有那麽一刻，突然間。

少女懵懂的初戀，一下子破土而出。

是十六歲的桑宛，遇到了少年時期的他。

在青春歲月裏，永遠拔得頭籌的他。

桑宛眼睫微顫，卻笑得格外單純燦爛，這一刻，像是圓夢了。

“學長今天，穿得好年輕。”

她配合著他，笑瞇瞇地喊著學長。

恰好，跟她的淺藍色運動服，很搭配。

桑宛的臉型偏圓，本就是清純可愛系的長相，今天紮了一個丸子頭，只是淡淡地塗了一個玫瑰豆沙色的口紅，增添了些許嬌俏元氣。

兩人這幅打扮，說是高中生一起來爬山的。

估計也很多人信。

“彼此彼此。”季言裕笑著，把她的包接了過來，“給我吧。”

桑宛沒拒絕，她上了車，偷偷地看了他好幾眼。

往日裏總是一副西裝革履成熟矜貴打扮的男人，如今扮作高中生，自是格外吸引人眼球。

季言裕也註意到了，邊開著車邊問:“喜歡？”

“啊？”

“我這幅打扮。”

桑宛遲疑了一瞬，卻很快點頭。

“桑宛，原來你還想著十七八歲的小男生？嗯？”

男人略帶酸檸檬的語氣，讓她沒忍住笑出了聲。

“才沒有。”

“是只喜歡季先生，扮十七八歲的高中生。”

她目光坦蕩，笑意暈染了眼眸。

撩人而不自知。

季言裕喉嚨微微有些發幹，開了將近四十分鐘的車，兩人到了亥山的門前。

亥山就在北城的郊區，距離也不是很遠。

哪怕如今是冬天了，依舊人來人往。

比起運動，它更像是一個旅游打卡勝地。

爬一次亥山看日出，也被很多人列在人生必做的100件事裏。

桑宛一下車，就感受到了人間的煙火氣。

她很少去那些人多的地方，更多的都是一個人踽踽獨行。

在不停地做各種兼職養活自己。

“晚上竟然還有燈會，季言裕，好漂亮啊。”小姑娘眼眸彎彎，扯著他的衣袖，笑得清潤。

亥山門口那幾條街，幾乎沒有晚上都有人擺攤，掛著五顏六色的燈，分外好看。

就算不爬山，來逛這燈會的人，也是數不勝數。

“我們先過去看看吧。”

說著，就用渴望的大眼睛看著他，一副小孩的模樣。

季言裕忍俊不禁，戳了一下她唇角的梨渦:“行，今天聽學妹的。”

好像約會呀。

桑宛心裏溢滿了粉紅泡泡，試探地伸出爪子，想要握住他。

只是，還沒等她做出行動，就被男人溫熱的大掌握住了。

他眼尾微挑，鼻骨處的艷艷紅痣在燈會的燈光照耀下，愈加顯得好看。

桑宛想，如果有幸，時空穿梭。

她想跟季言裕一起，在同一級同一個班上高中。

想了解一下那個時候的他。

想……更早地靠近月亮。

哪怕，以後並不會屬於她。

正當桑宛想著的時候，手心的熱意源源不斷傳來，只聽男人語氣寵溺:“牽好我家小朋友，別走丟了。”

犯……犯規了。

桑宛少女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差點沒忍住叫出聲來。

“都二十多的人了，哪裏還是小朋友。”她用另一只手捋了捋發絲，不好意思道。

“怎麽不是？”

季言裕彎唇，笑得明朗溫柔:“你想的話，不好多大年紀，都可以是。”

“桑小朋友，牽好我。”

桑宛陡然臉紅了，還有一丟丟羞恥。

尤其是，燈會上有那種賣發亮的貓耳朵兔耳朵發箍，一般都是幾歲小孩兒戴的。

他竟然專門買了一個，戴在了她的頭上。

粉色的兔耳朵發出五彩的光，襯得小姑娘容色清純又嬌艷。

“桑小朋友。”他低啞著嗓音，漆黑的眸底帶著幾分笑。

“啊？”

“今晚——”

“可愛到犯規。”

他……好會誇人。

桑宛明艷的臉上愈加紅了，比任何胭脂水粉都要醉人。

她牽著男人的手，仿佛對什麽都充滿了好奇心。

不管是小孩兒喜歡玩的吃的，還是各種漂亮新奇的東西。

他一直縱著她，眸底的溫柔就沒有消失過。

“季言裕，謝謝你呀。”

若不是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大概就像一潭死水。

我沒有別人幸福的家庭，也沒去過游樂園，逛過所謂的燈會。

這些在普通人家，很平常的事，可我真的沒經歷過。

更沒去過什麽繁華的地方。

生活就像一潭死水，孤苦無依，卻又苦苦掙紮著。

在高山懸崖的裂縫中，很努力地生長。

總是把自己一個人封閉在社會之外，人際關系也很一般，不懂得怎麽相處。

好像，真的是糟糕透了的一個人。

可萬幸的是，你出現了。

少年時如耀眼明亮烈陽，點亮了無邊黑暗。

如今，又似溫柔皎潔月光，治愈著傷痕累累又匱乏短缺的青春和童年。

桑宛眼眶微微有些濕潤，卻強迫著沒讓自己的眼淚流出來，又咬了一口手裏的糖葫蘆。

沒有酸，只有甜。

她再次重覆了一遍。

輕微哽咽，卻笑得比此時天邊綻放的煙花還要燦爛。

“季言裕，謝謝你呀。”

所以——怎麽會有人會抗拒光呢。

帶著她一步步變得更優秀，更堅強。

卻又縱容著她的嬌氣，溫柔著她的脆弱。

“我很喜歡。”

你。

作者有話說：

＊註: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出自唐寅《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閉門》

“春賞百花冬觀雪，醒亦念卿，夢亦念卿”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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