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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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柯今互發完短信, 歐洛伊的心情是很好的。
他就是這樣的性子, 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 在得知柯今並不是和青不語這個緋聞對象一起出行，原本被酸江醋海折騰得暴躁無比的心情瞬間就雲銷雨霽，春暖花開。
這種舒暢又愜意的好心情, 甚至在聽到艾格斯又一次規勸自己近期回一趟帝國星系時, 都沒有消失。
“我之前不是剛回去了一次嗎？”歐洛伊說。
艾格斯被歐洛伊的“和顏悅色”有點驚到了, 清晨柯今出門時自己這位表弟不是還氣得直踹墻嗎？沒想到這麽快就消氣了, 莫非是柯今又想了新法子把這位小祖宗哄好了？
唔……越來越佩服柯今這位勇士了呢……=。=
“離你上次回去都過了半年了。”見歐洛伊心情不錯, 艾格斯膽子也大了點, “正好柯今現在也不在, 你待在這裏多無聊，就和我回去一趟嘛。”
“就因為他不在, 我才不能現在回去。”歐洛伊哼了一聲, 嘴角卻愉悅地勾了起來, “等他回來後, 我要讓他和我一起去帝國星系。”
雖然對方目前不肯去帝國星系發展, 但作為游客, 去游玩一趟總可以的嘛。這次柯今爽約，已經答應了回來會好好補償自己, 以歐洛伊對柯今的了解，只要自己使勁兒磨一磨, 對方最後肯定會心軟答應陪自己去帝國星系的。
如是想著, 歐洛伊越發期待起來, 他手腕一翻，一枚閃著藍光的半透明卡牌就出現在他手中——這張卡牌閃光的表面很像是一個小型顯示屏，上面繪刻著一些覆雜的條紋圖案，其中一個金色的光點宛如幽藍夜空中的星辰，一邊閃動著，一邊在朝前緩緩移動。
艾格斯一眼就認出這是張六星的定位卡牌，那些看似覆雜的圖紋，不過是星際空間專用的坐標信息圖示而已，至於那個金色的光點……
“你至於嗎？”艾格斯抽了抽嘴角，“人家柯今就短途出行一下而已，又不是和人私奔，你居然還偷偷在他身上用了……”
艾格斯話音未落，歐洛伊手中卡牌的顏色陡然一變，從明藍變為了緋紅，背景的條紋圖案也頃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而那個金色光點，也從卡牌正中的位置瞬間轉移到了左下角。
不止艾格斯面露驚愕，歐洛伊也瞬間楞住了。
這個變化，明顯意味著——柯今的位置，突然從水瓶星系轉移到了距這裏極遠的雙子星系，但他現在不正應該坐在前往寶瓶星的宇宙航機上嗎？為什麽會突然發生橫跨數個星系的大型空間跳躍？
……難道，是出現了什麽變故？
***
柯今是在劇烈的顛簸中被驚醒的。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鼻尖仍繚繞著那股讓人昏昏欲睡的奇異馨香，頭很疼，太陽穴也一跳一跳的，仿佛剛經歷完一場宿醉般讓人難受。
周圍很吵，好像有無數人在說話，又像是很多人在哭叫，柯今茫然地環顧了一圈四周，眼前的景象讓他陡然就清醒了。
他記得自己昏睡前，明明是好端端坐在座位上的，但不知道航機艙裏發生了什麽，現在所有座椅都被用暴力手段強行拆除了，所有乘客——包括他自己在內——都被捆縛著手腳，橫七豎八地倒在清空出來的機艙地板上。
別人似乎都和柯今一樣，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麽，未知的恐懼讓很多人在意識到情況不妙後，立刻驚惶地大喊大叫起來，但他們的謾罵和哭泣全都是徒勞——除了普通旅客，柯今發現被捆縛著的人群裏，也有穿著航機乘務組制服的人，這說明這架航機上的工作人員也都遭遇了相同的厄運。
——劫機。
這是第一個閃現在柯今腦海中的詞。
雖然柯今從未經歷過這種事，但平時他也會看一些星際宇宙新聞，知道在比較偏僻的宇宙航道上，會有一些靠打劫為生的星際海盜出沒，但這種事並不該發生在碧藍星到寶瓶星的航路上——這是一條十分成熟的宇宙航道，沿途都有宇宙巡邏飛船值守，對方選擇在這裏下手，簡直和在人流如織的商業街上公開搶劫差不多，這是何等的囂張！
突然有人側身碰了碰柯今，柯今轉頭一看，居然是之前那名異裝女生。她圍住大半個臉的圍巾已經松垮垮地垂了下來，露出一張格外幹凈秀氣的面容，對比周圍在驚恐下大喊大叫的旅客，女生雖然顯得憂心忡忡，但還算鎮靜。
“你還好吧？”女生小聲問。
柯今內心其實很不安，但想起對方說過這是她第一次出遠門，於是強打起精神，勉強擠出一絲蒼白的微笑。
“我還好。”柯今說，“別害怕，這條航道上來往的航機很多，肯定會有人發現我們的。”
女生嘆了口氣，目光轉向航機艙壁上的格子窗戶，從這裏望向外面，到處黑漆漆一片，但她仿佛看到了什麽般，眉宇間的哀愁又加重了幾分。
“我們現在可能……已經不在水瓶星系了啊……”
柯今怔了怔，剛想追問，乘客艙前方的大門突然打開，幾名全副武裝的魁梧大漢走了進來。他們身著統一制服，臉上蒙著黑色面巾，手持寒光閃閃的鐳射機槍，為首的一名男人剛一進來就怒叱一聲。
“都安靜！”
在黑洞洞的機槍口的威懾下，原本亂成一團的機艙內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驚恐地瞪著他們，並下意識向後蜷縮起身體。
這些人似乎也沒打算和現場的乘客說明情況，為首的男子順手拖過一個離得最近的女乘客，言簡意賅道：“把你身上的卡牌都交出來。”
這名女乘客嚇得六神無主，一時間毫無反應，頓時幾柄鐳射槍的槍口就對準了她的腦袋。
“快點！別考驗我們的耐心！”
卡牌庫和讀卡器一樣，有的人是把儲存芯片直接內嵌在體內，有的人則是安置在外部媒介上，這名女乘客的卡牌庫顯然是內嵌式，她一邊嚇得低聲哭起來，一邊哆哆嗦嗦地啟動了卡牌庫，數道光幕頓時顯現在她周身，每一道光幕上都是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卡牌，粗略一算，至少有好幾百張。
“把取卡權限設置為公開。”男人冷聲道。
女乘客連忙照辦，在更改完權限的同時，她卡牌庫裏的卡牌就被這幾人掠奪一空。然後女乘客被重重扔回地上，另一名乘客則被揪起來，面對的又是一套相同的勒索流程。
這是……要劫財嗎？
柯今在猜測的同時，不禁也有些疑惑——卡牌屬性是分流通卡和綁定卡的，如果是綁定卡，這些人就算搶走也沒法使用啊；而且這艘航機上除了少部分轉機人員，其他人都是碧藍星的原住民，一般打劫，不是都會優先選擇高價值的異能卡牌下手嗎？碧藍星上幾乎不出產異能卡牌，向碧藍星人打劫，甚至不惜為此劫持了整個航機，最終繳獲的戰利品性價比也太低了吧……
疑惑歸疑惑，這些來歷不明的強盜們卻一絲不茍地搜刮著在場每個人身上的卡牌。很快，就輪到柯今了。
在巨大的武力差距下，反抗是沒有意義的，柯今認命地打開了卡牌庫，任他們把裏面的卡牌劫掠走——說實話，柯今對此並不心疼，因為他卡牌庫內的卡牌數量不多，種類還很單一，大部分都是從自己零食卡池裏抽出來的流通卡而已。
和之前掃完就走的風格略有不同，為首的那名男人突然指著柯今卡牌庫中一張純黑色的卡牌問。
“這是什麽卡？”
那張純黑卡，正是柯今之前在蘇浴風瀕臨死境的卡池內制卡成功後，意外獲得的一枚奇怪卡牌。當時歐諾還勸他把它銷毀，但柯今把它收進卡牌庫後，因為事務繁多，很快就忘了這張卡牌的存在。若不是現在被人單獨指出，他幾乎都不記得這回事了。
“是一張沒來得及丟掉的廢卡。”柯今硬著頭皮道——其實他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卡啊！但如果直接回答“不知道”，對方肯定會覺得他在說謊。
柯今的說辭並未贏得對方的信任，男人用手把玩了一會兒那張黑卡，突然對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兩人立刻上前，很快從柯今身上搜出了他的航機票。航機票上是有個人信息的，男人瞄了一眼航機票上的姓名，又面色不善地看了柯今一眼，然後才繞過他，繼續轉向下一名旅客。
不多時，所有人都被洗劫了一遍。為首的男子點點頭，除了兩人留下看守，剩下的人都跟著這位小頭目離開了乘客艙。
巨大的壓力陡然消失，不少被方才的緊張氣氛逼得快要崩潰的乘客頓時痛哭起來，其他人顧忌著那兩名看守乘客艙入口的男人，議論的聲音都刻意壓低了。
“你覺得他們是要做什麽？”柯今小聲問身邊的女生。
女生搖搖頭，緋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微光：“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嗯？什麽？”
“你說那張黑卡是廢卡。”女生認真地看著柯今，“是真的嗎？”
“其實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柯今坦白道，“那張卡是我無意中得到的，之後就一直存在卡牌庫裏沒動過……怎麽？你是知道點什麽嗎？”
女生沈默了一會兒，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但看到它時，我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她低垂著頭，盯著地面，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也許他們把它搶走，對你來說……是件好事。”
***
那批人離開後沒多久，航機艙內的廣播系統被開啟了。
“各位好。”這是個陌生的男子聲音，並不屬於剛才進入乘客艙內的那些人，他帶著一種慵懶的冷漠，慢條斯理地向困在機艙內的俘虜們說著。
“很高興能和諸位相聚在這艘小小的航機上，我是獵影傭兵團的團長，或許有人聽說過我……沒錯，我就是‘獵手’。”
傭兵團？他們不是星際海盜？
柯今自然是沒聽過對方的名號，但在場很多人都變了臉色，尤其是那些來自外星系的轉機旅客——對常年往返各個星系之間的旅人來說，他們對獵影傭兵團可並不陌生，據說只要肯開高價，這只傭兵團什麽黑心任務都肯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行事狠辣毫無下限，算是“雇主喜，旁者恨”的典型代表了。
“我知道各位此時很不安，請放心，我們並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就斬盡殺絕的野蠻海盜，只要大家肯配合，我相信這場緣分的相聚，最終會有一個很美好的收場。”
不少知道獵影傭兵團底細的人都露出了又怕又恨的表情——這些人的確不是星際海盜，但他們的所作所為，可比那些海盜們可怕百倍！
“我的要求很簡單。”男人輕輕地笑了，每個人都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冷意，“根據我們得到的可靠情報，在你們中間，有一個人是天選者。”
柯今的臉色陡然一變！
“我的雇主需要他。”‘獵手’繼續不緊不慢地說著，“所以，希望這位天選者先生主動一點，只要你站出來，跟我們走，這一機艙的人我們就會全都放過；當然了，如果大家幫我們把這個人找出來，我也承諾放過所有人。不過我的耐心有限，如果時間拖得太久……結局怎樣就很難說了。”
他微微一頓，加重了語氣。
“記住，你們的命運掌握在你們自己手中，我相信你們最終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呵呵。”
男人的聲音消失了，廣播系統隨即也被切斷。
在短暫的寂靜後，機艙裏立刻炸開了鍋。
“是誰？！”人們急切地追問著，“我們中的天選者是誰？？求你趕緊站出來吧！！”
“是啊，求求你，求你快出來啊！救救我們！！”
“我的女兒還等著我早點回去呢，我不想死在這裏……”
“我也是，我家裏還有年邁的父母要贍養呢，我不想死啊！我也不能死啊！嗚嗚嗚嗚……”
柯今很想冷靜地思考一下眼前的情況，但周圍喧雜的聲音吵得他腦袋都快炸開了。
這幫人是沖著自己來的嗎？柯今混亂地想著。那個所謂的“可靠情報”，真的就是在指自己嗎？
但除了幫蘇浴風重啟卡池的那次，這一年來，自己從未做過可能暴露自己是天選者的事……而且，如果真是因為蘇浴風那件事才導致有人懷疑自己，為什麽在碧藍星的時候他們不動手？非要處心積慮地等到現在，甚至為此大費周章地劫持了一整個航機？
那個背後的“雇主”……又是什麽人？
柯今覺得身上一陣陣發冷，難受得讓他想吐，但他註意到門口兩名守衛正用審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似乎是想通過觀察人們的表現來判斷誰最可疑。
強忍住內心的恐慌，柯今盡量讓自己表現得不要太另類，但當他努力想讓自己融入人群時，那些驚惶的哭號和哀求聲，就像一張更為可怕的大網，將他的心緊緊縛住，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是的，大家都想活下來，但自己又何嘗不是？
雖然他沒聽過什麽獵影傭兵團，但白癡都看得出，一旦落入這些人手裏，後果肯定不堪設想。更何況之前歐諾他們也說過，很多勢力是把天選者當成用過就廢的棋子，一旦達成了自己的目的，立刻就會將天選者格殺。
他不是聖母，不可能在什麽都沒搞清楚的情況下，只因那位首領的一面之詞，就冒冒失失地暴露自己。
但到底要怎麽才能脫困呢？柯今迷茫地想。
如果一直這樣隱匿著，萬一真的激怒了他們，使得那幫強盜采取了更偏激的手段，那時自己……又該怎麽辦呢？
就在柯今心煩意亂的時候，突然聽到身邊的人冷哼了一聲。
“愚蠢。”
柯今沒太聽清，有點茫然地反問：“你說什麽？”
“我說這些叫嚷著讓天選者站出來的人，很愚蠢。”異裝女生用覆雜的目光掃過人群，然後又一次將視線投向了黑漆漆的窗外。
“如果我們現在還在水瓶星系，那個首領說‘放過我們’的話或許還可信，但這裏肯定不是在水瓶星系了。”
“他們不可能好心地再把整個航機送回去原航道的，我們現在之所以還活著，就是因為那些卑鄙的強盜並不知道這裏誰是天選者，所以他們才不敢隨便濫殺。一旦得到了他們想得到的天選者，其他普通人……立刻就會沒命的。”
女生收回視線，有些忌憚地看了一眼守在門口的那兩個魁梧男子，轉而又擔憂地望向還在吵嚷的人群。
“希望那個人不要站出來。”她低聲道，“只有他好好藏在我們中間，我們才能活得更久一點啊……你說呢？”
仿佛是厚重的雲層中突然透進了一絲天光，又像悶熱的牢房中吹進了一絲清新的涼風，柯今怔怔地看著面前的人，良久，才輕輕點了點頭。
“……嗯。”
原本亂成一團的大腦漸漸恢覆了清明，柯今慢慢冷靜下來，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可能是發現哀求無用，很多人終於放棄了乞求天選者良心發現主動站出來，而是轉為開始討論如何用別的手段找出這個人。
“真的存在能甄別出天選者的手段嗎？”聽著周圍人的議論，柯今下意識喃喃了一句。
“雖然很難，但還是有的。”身邊的女生接話道。
柯今驚訝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
女生點點頭，然後湊過來，用只有柯今能聽到的聲音說：“聽說有種很罕見的異能卡牌可以甄別出來，但那些強盜估計手裏是沒有這種卡牌的，否則也不會用現在這種方法逼天選者自己站出來了。”
柯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不過……除了用卡牌甄別，據說還有另一種辦法。”
柯今的脊背瞬間就繃緊了：“什麽辦法？”
“制卡。”女生緊張地又看了一眼窗外，“你發現了嗎？現在的航機並沒有啟動隱身懸停功能，而是一直在飛行，我猜最後這架航機肯定是要降落在某個地方的。如果那裏有廢棄的卡池，那個首領讓我們進卡池的制卡室待一陣，只要他眼睛夠毒，沒準就能找出那個人了。”
“你的意思是……”
“我們如果想活命，就必須在飛船降落之前，找到脫困的辦法。”女生咬了咬嘴唇，盡量抑制住聲音的顫抖。
“一旦飛船降落，他們揪出了天選者，那時……我們就必死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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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這樣的性子, 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 在得知柯今並不是和青不語這個緋聞對象一起出行，原本被酸江醋海折騰得暴躁無比的心情瞬間就雲銷雨霽，春暖花開。
這種舒暢又愜意的好心情, 甚至在聽到艾格斯又一次規勸自己近期回一趟帝國星系時, 都沒有消失。
“我之前不是剛回去了一次嗎？”歐洛伊說。
艾格斯被歐洛伊的“和顏悅色”有點驚到了, 清晨柯今出門時自己這位表弟不是還氣得直踹墻嗎？沒想到這麽快就消氣了, 莫非是柯今又想了新法子把這位小祖宗哄好了？
唔……越來越佩服柯今這位勇士了呢……=。=
“離你上次回去都過了半年了。”見歐洛伊心情不錯, 艾格斯膽子也大了點, “正好柯今現在也不在, 你待在這裏多無聊，就和我回去一趟嘛。”
“就因為他不在, 我才不能現在回去。”歐洛伊哼了一聲, 嘴角卻愉悅地勾了起來, “等他回來後, 我要讓他和我一起去帝國星系。”
雖然對方目前不肯去帝國星系發展, 但作為游客, 去游玩一趟總可以的嘛。這次柯今爽約，已經答應了回來會好好補償自己, 以歐洛伊對柯今的了解，只要自己使勁兒磨一磨, 對方最後肯定會心軟答應陪自己去帝國星系的。
如是想著, 歐洛伊越發期待起來, 他手腕一翻，一枚閃著藍光的半透明卡牌就出現在他手中——這張卡牌閃光的表面很像是一個小型顯示屏，上面繪刻著一些覆雜的條紋圖案，其中一個金色的光點宛如幽藍夜空中的星辰，一邊閃動著，一邊在朝前緩緩移動。
艾格斯一眼就認出這是張六星的定位卡牌，那些看似覆雜的圖紋，不過是星際空間專用的坐標信息圖示而已，至於那個金色的光點……
“你至於嗎？”艾格斯抽了抽嘴角，“人家柯今就短途出行一下而已，又不是和人私奔，你居然還偷偷在他身上用了……”
艾格斯話音未落，歐洛伊手中卡牌的顏色陡然一變，從明藍變為了緋紅，背景的條紋圖案也頃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而那個金色光點，也從卡牌正中的位置瞬間轉移到了左下角。
不止艾格斯面露驚愕，歐洛伊也瞬間楞住了。
這個變化，明顯意味著——柯今的位置，突然從水瓶星系轉移到了距這裏極遠的雙子星系，但他現在不正應該坐在前往寶瓶星的宇宙航機上嗎？為什麽會突然發生橫跨數個星系的大型空間跳躍？
……難道，是出現了什麽變故？
***
柯今是在劇烈的顛簸中被驚醒的。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鼻尖仍繚繞著那股讓人昏昏欲睡的奇異馨香，頭很疼，太陽穴也一跳一跳的，仿佛剛經歷完一場宿醉般讓人難受。
周圍很吵，好像有無數人在說話，又像是很多人在哭叫，柯今茫然地環顧了一圈四周，眼前的景象讓他陡然就清醒了。
他記得自己昏睡前，明明是好端端坐在座位上的，但不知道航機艙裏發生了什麽，現在所有座椅都被用暴力手段強行拆除了，所有乘客——包括他自己在內——都被捆縛著手腳，橫七豎八地倒在清空出來的機艙地板上。
別人似乎都和柯今一樣，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麽，未知的恐懼讓很多人在意識到情況不妙後，立刻驚惶地大喊大叫起來，但他們的謾罵和哭泣全都是徒勞——除了普通旅客，柯今發現被捆縛著的人群裏，也有穿著航機乘務組制服的人，這說明這架航機上的工作人員也都遭遇了相同的厄運。
——劫機。
這是第一個閃現在柯今腦海中的詞。
雖然柯今從未經歷過這種事，但平時他也會看一些星際宇宙新聞，知道在比較偏僻的宇宙航道上，會有一些靠打劫為生的星際海盜出沒，但這種事並不該發生在碧藍星到寶瓶星的航路上——這是一條十分成熟的宇宙航道，沿途都有宇宙巡邏飛船值守，對方選擇在這裏下手，簡直和在人流如織的商業街上公開搶劫差不多，這是何等的囂張！
突然有人側身碰了碰柯今，柯今轉頭一看，居然是之前那名異裝女生。她圍住大半個臉的圍巾已經松垮垮地垂了下來，露出一張格外幹凈秀氣的面容，對比周圍在驚恐下大喊大叫的旅客，女生雖然顯得憂心忡忡，但還算鎮靜。
“你還好吧？”女生小聲問。
柯今內心其實很不安，但想起對方說過這是她第一次出遠門，於是強打起精神，勉強擠出一絲蒼白的微笑。
“我還好。”柯今說，“別害怕，這條航道上來往的航機很多，肯定會有人發現我們的。”
女生嘆了口氣，目光轉向航機艙壁上的格子窗戶，從這裏望向外面，到處黑漆漆一片，但她仿佛看到了什麽般，眉宇間的哀愁又加重了幾分。
“我們現在可能……已經不在水瓶星系了啊……”
柯今怔了怔，剛想追問，乘客艙前方的大門突然打開，幾名全副武裝的魁梧大漢走了進來。他們身著統一制服，臉上蒙著黑色面巾，手持寒光閃閃的鐳射機槍，為首的一名男人剛一進來就怒叱一聲。
“都安靜！”
在黑洞洞的機槍口的威懾下，原本亂成一團的機艙內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驚恐地瞪著他們，並下意識向後蜷縮起身體。
這些人似乎也沒打算和現場的乘客說明情況，為首的男子順手拖過一個離得最近的女乘客，言簡意賅道：“把你身上的卡牌都交出來。”
這名女乘客嚇得六神無主，一時間毫無反應，頓時幾柄鐳射槍的槍口就對準了她的腦袋。
“快點！別考驗我們的耐心！”
卡牌庫和讀卡器一樣，有的人是把儲存芯片直接內嵌在體內，有的人則是安置在外部媒介上，這名女乘客的卡牌庫顯然是內嵌式，她一邊嚇得低聲哭起來，一邊哆哆嗦嗦地啟動了卡牌庫，數道光幕頓時顯現在她周身，每一道光幕上都是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卡牌，粗略一算，至少有好幾百張。
“把取卡權限設置為公開。”男人冷聲道。
女乘客連忙照辦，在更改完權限的同時，她卡牌庫裏的卡牌就被這幾人掠奪一空。然後女乘客被重重扔回地上，另一名乘客則被揪起來，面對的又是一套相同的勒索流程。
這是……要劫財嗎？
柯今在猜測的同時，不禁也有些疑惑——卡牌屬性是分流通卡和綁定卡的，如果是綁定卡，這些人就算搶走也沒法使用啊；而且這艘航機上除了少部分轉機人員，其他人都是碧藍星的原住民，一般打劫，不是都會優先選擇高價值的異能卡牌下手嗎？碧藍星上幾乎不出產異能卡牌，向碧藍星人打劫，甚至不惜為此劫持了整個航機，最終繳獲的戰利品性價比也太低了吧……
疑惑歸疑惑，這些來歷不明的強盜們卻一絲不茍地搜刮著在場每個人身上的卡牌。很快，就輪到柯今了。
在巨大的武力差距下，反抗是沒有意義的，柯今認命地打開了卡牌庫，任他們把裏面的卡牌劫掠走——說實話，柯今對此並不心疼，因為他卡牌庫內的卡牌數量不多，種類還很單一，大部分都是從自己零食卡池裏抽出來的流通卡而已。
和之前掃完就走的風格略有不同，為首的那名男人突然指著柯今卡牌庫中一張純黑色的卡牌問。
“這是什麽卡？”
那張純黑卡，正是柯今之前在蘇浴風瀕臨死境的卡池內制卡成功後，意外獲得的一枚奇怪卡牌。當時歐諾還勸他把它銷毀，但柯今把它收進卡牌庫後，因為事務繁多，很快就忘了這張卡牌的存在。若不是現在被人單獨指出，他幾乎都不記得這回事了。
“是一張沒來得及丟掉的廢卡。”柯今硬著頭皮道——其實他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卡啊！但如果直接回答“不知道”，對方肯定會覺得他在說謊。
柯今的說辭並未贏得對方的信任，男人用手把玩了一會兒那張黑卡，突然對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兩人立刻上前，很快從柯今身上搜出了他的航機票。航機票上是有個人信息的，男人瞄了一眼航機票上的姓名，又面色不善地看了柯今一眼，然後才繞過他，繼續轉向下一名旅客。
不多時，所有人都被洗劫了一遍。為首的男子點點頭，除了兩人留下看守，剩下的人都跟著這位小頭目離開了乘客艙。
巨大的壓力陡然消失，不少被方才的緊張氣氛逼得快要崩潰的乘客頓時痛哭起來，其他人顧忌著那兩名看守乘客艙入口的男人，議論的聲音都刻意壓低了。
“你覺得他們是要做什麽？”柯今小聲問身邊的女生。
女生搖搖頭，緋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微光：“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嗯？什麽？”
“你說那張黑卡是廢卡。”女生認真地看著柯今，“是真的嗎？”
“其實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柯今坦白道，“那張卡是我無意中得到的，之後就一直存在卡牌庫裏沒動過……怎麽？你是知道點什麽嗎？”
女生沈默了一會兒，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但看到它時，我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她低垂著頭，盯著地面，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也許他們把它搶走，對你來說……是件好事。”
***
那批人離開後沒多久，航機艙內的廣播系統被開啟了。
“各位好。”這是個陌生的男子聲音，並不屬於剛才進入乘客艙內的那些人，他帶著一種慵懶的冷漠，慢條斯理地向困在機艙內的俘虜們說著。
“很高興能和諸位相聚在這艘小小的航機上，我是獵影傭兵團的團長，或許有人聽說過我……沒錯，我就是‘獵手’。”
傭兵團？他們不是星際海盜？
柯今自然是沒聽過對方的名號，但在場很多人都變了臉色，尤其是那些來自外星系的轉機旅客——對常年往返各個星系之間的旅人來說，他們對獵影傭兵團可並不陌生，據說只要肯開高價，這只傭兵團什麽黑心任務都肯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行事狠辣毫無下限，算是“雇主喜，旁者恨”的典型代表了。
“我知道各位此時很不安，請放心，我們並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就斬盡殺絕的野蠻海盜，只要大家肯配合，我相信這場緣分的相聚，最終會有一個很美好的收場。”
不少知道獵影傭兵團底細的人都露出了又怕又恨的表情——這些人的確不是星際海盜，但他們的所作所為，可比那些海盜們可怕百倍！
“我的要求很簡單。”男人輕輕地笑了，每個人都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冷意，“根據我們得到的可靠情報，在你們中間，有一個人是天選者。”
柯今的臉色陡然一變！
“我的雇主需要他。”‘獵手’繼續不緊不慢地說著，“所以，希望這位天選者先生主動一點，只要你站出來，跟我們走，這一機艙的人我們就會全都放過；當然了，如果大家幫我們把這個人找出來，我也承諾放過所有人。不過我的耐心有限，如果時間拖得太久……結局怎樣就很難說了。”
他微微一頓，加重了語氣。
“記住，你們的命運掌握在你們自己手中，我相信你們最終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呵呵。”
男人的聲音消失了，廣播系統隨即也被切斷。
在短暫的寂靜後，機艙裏立刻炸開了鍋。
“是誰？！”人們急切地追問著，“我們中的天選者是誰？？求你趕緊站出來吧！！”
“是啊，求求你，求你快出來啊！救救我們！！”
“我的女兒還等著我早點回去呢，我不想死在這裏……”
“我也是，我家裏還有年邁的父母要贍養呢，我不想死啊！我也不能死啊！嗚嗚嗚嗚……”
柯今很想冷靜地思考一下眼前的情況，但周圍喧雜的聲音吵得他腦袋都快炸開了。
這幫人是沖著自己來的嗎？柯今混亂地想著。那個所謂的“可靠情報”，真的就是在指自己嗎？
但除了幫蘇浴風重啟卡池的那次，這一年來，自己從未做過可能暴露自己是天選者的事……而且，如果真是因為蘇浴風那件事才導致有人懷疑自己，為什麽在碧藍星的時候他們不動手？非要處心積慮地等到現在，甚至為此大費周章地劫持了一整個航機？
那個背後的“雇主”……又是什麽人？
柯今覺得身上一陣陣發冷，難受得讓他想吐，但他註意到門口兩名守衛正用審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似乎是想通過觀察人們的表現來判斷誰最可疑。
強忍住內心的恐慌，柯今盡量讓自己表現得不要太另類，但當他努力想讓自己融入人群時，那些驚惶的哭號和哀求聲，就像一張更為可怕的大網，將他的心緊緊縛住，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是的，大家都想活下來，但自己又何嘗不是？
雖然他沒聽過什麽獵影傭兵團，但白癡都看得出，一旦落入這些人手裏，後果肯定不堪設想。更何況之前歐諾他們也說過，很多勢力是把天選者當成用過就廢的棋子，一旦達成了自己的目的，立刻就會將天選者格殺。
他不是聖母，不可能在什麽都沒搞清楚的情況下，只因那位首領的一面之詞，就冒冒失失地暴露自己。
但到底要怎麽才能脫困呢？柯今迷茫地想。
如果一直這樣隱匿著，萬一真的激怒了他們，使得那幫強盜采取了更偏激的手段，那時自己……又該怎麽辦呢？
就在柯今心煩意亂的時候，突然聽到身邊的人冷哼了一聲。
“愚蠢。”
柯今沒太聽清，有點茫然地反問：“你說什麽？”
“我說這些叫嚷著讓天選者站出來的人，很愚蠢。”異裝女生用覆雜的目光掃過人群，然後又一次將視線投向了黑漆漆的窗外。
“如果我們現在還在水瓶星系，那個首領說‘放過我們’的話或許還可信，但這裏肯定不是在水瓶星系了。”
“他們不可能好心地再把整個航機送回去原航道的，我們現在之所以還活著，就是因為那些卑鄙的強盜並不知道這裏誰是天選者，所以他們才不敢隨便濫殺。一旦得到了他們想得到的天選者，其他普通人……立刻就會沒命的。”
女生收回視線，有些忌憚地看了一眼守在門口的那兩個魁梧男子，轉而又擔憂地望向還在吵嚷的人群。
“希望那個人不要站出來。”她低聲道，“只有他好好藏在我們中間，我們才能活得更久一點啊……你說呢？”
仿佛是厚重的雲層中突然透進了一絲天光，又像悶熱的牢房中吹進了一絲清新的涼風，柯今怔怔地看著面前的人，良久，才輕輕點了點頭。
“……嗯。”
原本亂成一團的大腦漸漸恢覆了清明，柯今慢慢冷靜下來，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可能是發現哀求無用，很多人終於放棄了乞求天選者良心發現主動站出來，而是轉為開始討論如何用別的手段找出這個人。
“真的存在能甄別出天選者的手段嗎？”聽著周圍人的議論，柯今下意識喃喃了一句。
“雖然很難，但還是有的。”身邊的女生接話道。
柯今驚訝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
女生點點頭，然後湊過來，用只有柯今能聽到的聲音說：“聽說有種很罕見的異能卡牌可以甄別出來，但那些強盜估計手裏是沒有這種卡牌的，否則也不會用現在這種方法逼天選者自己站出來了。”
柯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不過……除了用卡牌甄別，據說還有另一種辦法。”
柯今的脊背瞬間就繃緊了：“什麽辦法？”
“制卡。”女生緊張地又看了一眼窗外，“你發現了嗎？現在的航機並沒有啟動隱身懸停功能，而是一直在飛行，我猜最後這架航機肯定是要降落在某個地方的。如果那裏有廢棄的卡池，那個首領讓我們進卡池的制卡室待一陣，只要他眼睛夠毒，沒準就能找出那個人了。”
“你的意思是……”
“我們如果想活命，就必須在飛船降落之前，找到脫困的辦法。”女生咬了咬嘴唇，盡量抑制住聲音的顫抖。
“一旦飛船降落，他們揪出了天選者，那時……我們就必死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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