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歐諾商議好後, 當晚柯今睡了一個好覺，第二天又精神抖擻進了第二卡池的制卡室。

和之前一樣, 他又重新開始制卡, 這期間棲沒有來過，因為早上柯今找了個借口讓棲回達達斯小鎮的卡池小院了，歐諾要去上學，周叔那邊他也打過招呼, 今天待在卡池裏的只有柯今一個人。

比起十天前，現在柯今對精神力的運用已經純熟了很多, 原本需要兩天才能制完的卡牌, 現在不到一天就可以成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臨近傍晚的時候，柯今面前的卡牌終於又趨於完整, 只差最後關鍵的一筆。

柯今停住手, 環視了一圈四周——第二卡池制卡室內的黑霧依舊在散漫的飄動, 隱匿其間的黑絲若隱若現，一切都安靜而和諧，完全看不出任何危險的跡象。

收回目光, 柯今盯著那張距成功僅一步之遙的卡牌半晌，然後深吸一口氣, 著手開始勾畫最後一筆。

在晶筆接觸到卡牌的那剎, 青年周圍緩慢飄動的黑霧猛地凝滯, 數不清的黑絲從霧氣中爆射而出, 向著青年纏繞過來。

柯今恍若未覺, 手都沒有抖一下，繼續穩穩地畫著那一筆。此時，暴躁的黑絲已經觸碰上了青年的身體，但這次它們沒有如願地束縛住對方的行動，而是像撞到了無形的屏障，無論它們多麽努力，始終無法更進一步；幾乎是在同時，柯今周身出現了一層朦朧的光輝——正是這道純白聖潔的光芒籠罩著他，讓他免受了黑絲的攻擊和侵擾。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在白色光芒出現的時候，柯今陡然感覺室內溫度驟降，雖然他沒有回頭，卻也隱隱覺察到屋內發生了一種奇異的變化，仿佛一個恐怖的存在驟然降臨，僅僅是那股強大的氣場，就讓柯今心悸不已，以至於他不得不暫時停住了筆，以防身體的震顫讓筆下的線條出現不可挽回的偏差。

——【愚蠢。】

不再是上次冷冷的嘲笑，這次柯今聽到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強烈恨意，對方大概真的惱羞成怒了——扭動的黑絲纏繞在一起，像狂亂的游蛇般攀附在光芒之外，它們迅速蠶食著純潔的白輝，頃刻之間，圍繞在柯今周身的保護之力已被沖破，瘋狂的黑絲瞬間纏遍他的全身，黑絲很快融化成黑色的粘液，一點點滲進他的肌膚，似乎要將他完全侵蝕。

柯今並沒有慌亂，反而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意。

他扭過頭，望向和黑絲一樣在瘋狂翻騰湧動的霧氣，雖然他看不到對方，但他知道那個人一定在註視著自己。

“你如果真的那麽強大，為什麽只敢躲在幕後吸取卡池的能量？為什麽不敢用真身來制止我？”黑發青年輕輕地笑起來，“愚蠢的不是我，而是虛張聲勢的你啊。”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柯今的身體在肆虐蔓延的黑液中漸漸虛化，隨即化為萬千流光，徹底消失在了原地。

與此同時，在另一邊的第三卡池制卡室中，黑色案臺前緩緩浮現出柯今的身影。

他其實一直都在這裏，從未離開，第二卡池制卡室中的“柯今”是借助歐諾提供的卡牌“鏡像覆刻”呈現出的人影而已。不過因為這屬於“鏡像”而非“幻象”，他的一舉一動都和真身無異，很難被人識破。當第二卡池制卡室中的“柯今”在制卡時，用異能卡牌“藏匿”掩飾了自己存在的本尊，在第三卡池制卡室中也制作出了一張卡牌。

按照歐諾的計劃，柯今制作出的這張卡牌應該是和第二卡池制卡室中一樣的，但柯今考慮之後，采用了一個更穩妥的辦法——他昨晚搜索了系統商城的目前陳列出的所有商品，用500積分兌換了一個卡牌刻模。這個刻模原理類似續卡，要事先刻印好卡牌紋路，最後用晶筆註入能量即可。

但柯今身為天選者，完全可以不使用晶筆，直接將精神力灌註進刻模的卡槽就可以了——這樣不僅更快更省事，更重要的是，他就無需借助晶筆，等於又繞過了一重陷阱關卡，勝算將大幅度提高！

柯今手指捏住卡牌，有卡槽的引導和校正，他根本無需費力控制精度，只要全力釋放精神力就好。只是眨眼間，柯今的精神力就充溢到了卡牌紋路的每個角落，象征著制卡成功的光芒終於又一次閃現，而這一次，已經沒有失控的晶筆再來阻止他了。

平靜的房間內突然掀起一股狂風，像是終於反應過來般，黑色的濃霧和游動的黑絲急速向著站在案臺前的青年襲來。柯今無暇顧及，目光緊緊盯著那張在光芒中漸漸鍍上斑斕色彩的卡牌——凝卡速度之慢的確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只要撐過這一陣子就好，只要制卡完全成功，他就可以迅速撤離這個房間，徹底遠離那個人的監視和掌控。

白色的光輝又一次在柯今身上閃現，溫柔而堅定的抵禦著黑霧的侵犯，但同一招很難再有奇效，就在那層防禦光束在黑霧的腐蝕下搖搖欲墜即將崩潰時，柯今突然感覺身上一暖，那種直逼靈魂的刺骨冰寒頃刻間煙消雲散，讓他疲憊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倘若此時柯今能分神查看一下，就會發現一直蜷縮躲藏在他衣兜最深處的小啾，不知何時已從他的衣領後冒出了頭。

這只小不點淡粉色的身體此時已經變成了碧海般的幽藍，雖然從那雙閃動的小眼睛中仍能看出“它”的猶豫，但最終“它”還是完全鉆出了柯今的衣服，迎著洶湧而來的黑霧，輕輕鼓脹起身體。

仿佛和煦的清風突然撥開了霧霾，一個虛幻的藍色人影從小啾身上倒映出來，“它”什麽都沒做，只是靜靜地停留在那裏，室內躁動的黑霧黑絲卻頃刻全都靜止下來，宛如時間停滯一般。

***

沈睡在黑繭棺樽中的“少年”猛地睜開了眼睛。

若說之前柯今的“反擊”只是讓他有些憤怒，但此刻，他冰紫色眼眸中充溢全都是難以置信的驚訝。

“居然是你……”

他喃喃著，當眼底的驚愕漸漸散去，最後沈澱下的，是極致的冷酷。

“哼，叛徒。”

“少年”從牙縫裏冷冷吐出這幾個字，像是又想到了什麽，那雙妖冶的紫眸微微閃動起來，嘴角也浮現出一絲狡黠而危險的笑意。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原本纏繞在上面的黑絲已經悄無聲息地斷裂消失。雖然不願承認，但那個狡猾的人類說的沒錯：現在的自己，只能這樣茍延殘喘地汲取能量，根本無法降臨真身將膽敢挑釁他的那群渣滓碾碎。

所以這一次，他的的確確失敗了。

他被那名人類看穿了自己的“虛弱”，所以對方使用了調虎離山之計，在最後關頭成功覆原了那張卡牌。這些年來，這是第一個被拔除的“棋子”，更糟糕的是，這或許不會是最後一個。

——但這並不代表，自己就真的束手無策。

——就算連自己曾經的“同伴”，也站到了人類的那邊，但他終會用事實證明，所謂的“愚蠢之人”，到底是誰。

“少年”擡起右手，未被黑絲覆蓋的肌膚瑩白宛如月輝，他嘴中輕輕默念了幾句，黑繭重新垂下數道黑絲，密密麻麻纏繞上那只手，但很快，這些黑絲連同那一整只右手，都在“少年”的註視下，漸漸消失了。

做完這一切，“少年”的臉色瞬間蒼白了許多，潮水般的疲憊漫湧而來，雖然不甘心，他最終還是合上雙眼，又一次陷入了漫長的沈睡。

***

第三卡池制卡室中。

房間內的黑霧和黑絲悄無聲息地褪去，但緊緊註視著案臺上正在成型卡牌的柯今並未發現這一變化。

卡牌上泛起的光芒終於將它完全鍍成了彩色，柯今心中一喜，剛要上前取走，突然一陣勁風迎面而來，他下意識往後一閃，就感覺有什麽從肩頭滾落，“啪嘰”一聲摔到了地上。

本能地低頭一看，柯今立刻嚇了一跳。

“小啾？！”

也正是這時，柯今才發現屋內的黑霧正在緩慢散去，但他顧不得欣喜，連忙俯身將小啾捧起——小不點此時渾身都癱軟成了泥醬，連果凍形狀的身體都支撐不住了，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

“小啾？”柯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眼中全是擔憂，“小啾你怎麽了？”

“嗷嗚……”小啾艱難地轉了轉眼睛，看了柯今一眼後，突然抖動起來，很快縮成了一個圓圓的丸子，頭和尾巴全都縮進去，連眼睛都看不到，像是自閉了一樣。

柯今又叫了它幾聲，見對方不再有反應，只能小心地把它放進衣兜，準備一會兒去找棲問問情況。

而在這之前……

柯今走到案臺前，將那張已經完全制好的彩色卡牌拿起。嚴格來說，這是他第一次獨立制作好一張完整的卡牌，雖然只是最基礎的N卡，但內心不激動是不可能的。

有些感慨地摩挲著這張嶄新的卡牌，柯今突然楞了一下，將卡牌翻到背面，發現在這張水果卡牌下，居然還粘著另一張卡牌——它和水果卡牌的大小完全一致，兩者緊扣在一起，嚴絲合縫，仿佛是雙生一般，但……這張突兀出現的卡牌卻是純黑色的。

柯今將它從水果卡牌上揭下來，翻來覆去查看了好幾遍，這張卡牌的正反兩面都是純黑色的，形同廢卡，但它表面又有著廢卡不該有的淺淡光輝，預示著它應該是一張蘊含有能量的正常卡牌。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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