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著我幹什麽？”柯今疑惑道。

“你不是去市區嗎？”棲笑著又朝這邊走了幾步, “我也要去，和你順路。”

“你也去？”見對方離自己越來越近, 柯今下意識地就後退了幾步。雖然心裏覺得對方應該再沒有加害自己的動機，但對方畢竟是非人類, 沒準思維回路很奇葩呢？自己可不像歐諾有那麽多厲害卡牌護身, 還是小心點為好。

看出黑發青年眼底的戒備和提防, 棲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無可奈何地停了下來。

“卡使先生，我也要吃飯的啊。”棲郁悶地聳聳肩，“雖然你卡池裏的卡牌是不錯，但吃多了也會膩, 你總得讓我出去改善一下夥食吧？”

“那你也不用去市區啊。”柯今仍有點懷疑, “鎮子上又不是沒有別的卡池。”

“找個卡池是不難，但我抽不到好卡啊。”提到這個, 棲顯得更郁悶了, “連你們人類都嫌棄N卡, 你以為我們卡靈就會很喜歡嗎？我吃那堆玩意都吃了好幾天了, 很慘的好不好！”

柯今：“……”

回想起對方在卡池裏連抽99次都是N卡的戰績，柯今突然對棲湧起了一種“都是一個組織的人啊！”的階級友情感……

“但至少你第100次的時候還抽了張SSR嘛。”柯今提醒道。

棲笑得更無奈了：“那是小啾的功勞，也算是它的一種技能……否則你以為它是怎麽鉆進你的卡池的？”

見柯今對自己的解釋仍半信半疑, 棲嘆了口氣, 無辜地攤攤手：“放心吧, 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畢竟我若真想對你不利, 還會在這兒和你廢話這麽久？這荒郊野外的，我要動手你喊破喉嚨都沒人能聽到，當然，毀屍滅跡我也是很擅長的。”

被你這麽一說我更得遠離你了好嗎！！

“你在前面走。”柯今蹭蹭退到路邊，向前一指，“我在後面跟著。”

棲扶額——自己的信譽度居然這麽差嗎？連這種看著很好騙的家夥都對自己如臨大敵的……看來前期自己的形象是表現得太兇悍了點……？

***

一番交涉後，兩個人一前一後繼續上路了。

柯今對棲其實還是改觀了許多的，但歐諾那句“好了傷疤忘了痛”讓他覺得自己的確應該更警惕點。不過這一路走來，棲表現良好，柯今心中的石頭總算稍稍落了地，等走到人來人往的鎮子裏，棲放緩腳步與他並肩而行，柯今也沒表現得太抗拒。

兩人一路走到小鎮中心的大巴車站，柯今在自動售票機前刷卡買好了車票，突然想起棲是不是不太懂這種操作流程，轉頭就看到對方熟練地掏出幾枚零錢，投幣後在屏幕上點了幾下，轉眼就拿到了新鮮出爐的車票。

柯今：“……”

這家夥操作得居然比自己還熟練！

“你很懂這些東西啊。”柯今感慨道，“簡直和普通人一模一樣，完全看不出是卡靈。”

“是麽？”棲愉悅地勾起嘴角，“謝謝誇獎。”

“對了，你的錢是怎麽來的？”柯今十分好奇，“難道你還像人類一樣，有在工作賺錢嗎？”

“工作？”棲楞了楞，“為什麽要工作？不工作也一樣可以輕松獲得你們的貨幣呀。”

柯今：“……”

柯今：“……你不會又做了什麽違法的事吧？偷和搶都是不被允許的！”

“沒有沒有。”棲擺擺手，微笑道，“你有疑慮的話，等會兒讓你看看就是了。”

***

很快，柯今就知道棲所說的“輕松獲得你們的貨幣”的方法是什麽了。

他倆乘車到了市區中心，下車後，棲沒著急離開車站，而是在站臺邊找了個人流最密集的地方，異常嫻熟地從懷裏掏出一方白手帕和一個大紙板。青年把紙板立在路邊，直接就地坐下，將手帕鋪在面前，然後目光微垂，安靜地望著側前方的地面。

柯今走過去一看，紙板上醒目地寫了幾個大字——【我需要錢。】

柯今：“…………”

恰好幾個剛逛完街提著大包小包的女生從這邊路過，第一眼看到那個大紙板，立刻就有人“噗嗤”笑出了聲。

“呵，這年頭乞丐也真不含蓄，張口就要錢，還有沒有點廉恥了？”

“沒錯，我就是把所有錢都扔水裏打水漂，也不會給這種人一分錢的！”

聽到這邊的議論，棲擡起頭，對著女孩們淡淡微笑了一下。本就俊美秀麗的面容，在那絲若有似無的憂傷（？）微笑的映襯下，更增添了幾分憂郁而迷人的魅力。

女生們：“！！！”

片刻後——

“呀，他肯定是遇到了什麽特別慘的事，才不得不在這邊乞討的……”

“就是就是，看他那麽傷心的樣子，絕對是遭受了特別重大的打擊，而且是根本無法說出口的那種，所以紙板上才什麽都沒寫……”

“如果不是走投無路，這種人也不會淪落到這樣的地步……我們幫幫他吧！”

女生們紛紛湧過來，爭先恐後地從錢包裏掏出錢幣，踴躍捐獻，同時還不忘真誠勉勵。

“小哥哥，別對生活失去信心啊，要相信還是有好人的！”

青年似是十分感動，甚至強忍住內心的悲痛（？），讓憂郁的笑容增添了一點明亮的色彩：“……謝謝你們。”

女生們紛紛捂住心口，都走出老遠了，柯今還能聽到她們在興奮地討論著——“呀呀呀太帥了太帥了！！剛才那一笑，我心臟都要停跳了！！！”

柯今：“………………”

不一會兒，棲面前的白手帕上就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硬幣紙幣，他十分熟練地把手帕疊成一個錢袋，若無其事地起身，將紙板折疊好收起，然後面帶微笑地朝柯今走來。

“瞧，有錢了。”棲把撐得鼓囊囊的錢袋在柯今眼前晃了晃，微微一笑，“怎麽樣，我說過的，很容易吧？”

柯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滾吧！長得帥了不起啊！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

呃，好吧，這家夥的確也不是人。

***

兩人隨後換乘了市內公交，一路直奔卡牌商業街。

進了“萬花筒”卡牌販售店，棲在店裏選購想“吃”的卡牌，柯今則去後面的辦公室和店長核對之前銷售的賬目，順便補充一批新卡。

柯今還順便看了看這個周“甜蜜專列”的報名情況，可能是上周六大家來抽卡的體驗還不錯，回去後幫忙宣傳了一波，這周截止到目前的報名情況竟然比上周還要好。照著這個趨勢，等這周六新顧客們抽完卡，系統任務就能順利完成了！

心情好了，看什麽都順眼，所以當柯今離開“萬花筒”卡牌販售店，看到棲十分自然地又跟了過來時，並沒有像早上那樣充滿警惕，而是有點好笑地看著他。

“你不是已經買完東西了嗎？”柯今問，“怎麽還跟著我？難道又順路？”

“我想去你說的那個‘人才市場’的地方看看。”棲坦然道。

“你去哪裏做什麽？”柯今挑挑眉，似笑非笑道，“你又不需要找工作。”

“我喜歡人多的地方，這樣能觀察到各種各樣的人類。”棲攤攤手，“你不是說完全看不出我是卡靈嗎？這可是我‘辛勤學習’的結果，你該不會以為，我天生就很擅長偽裝人類吧？”

柯今恍然大悟，像是第一次認識棲一樣，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半晌點點頭。

“好啊。”柯今笑了笑，“那你就一起來吧。”

***

柯今他們抵達人才市場的時候，場內已經很熱鬧了，一打眼全是烏泱烏泱的人頭，嗡嗡的說話聲像團烏雲一樣籠罩在場地上方，縱然場內到處都開著冷風機，也沒覺得室溫比外面低多少。

根據小白秘書之前發來的信息，柯今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展位，卡池局友情幫忙制作的展板物料也已經穩妥地放在展位上，柯今稍一打理，就是個很像模像樣的招聘攤位了。

招聘區都是按照企業屬性劃分的，柯今的攤位自然是屬於卡池卡牌區。七星市的卡池市場近幾年不景氣，稍好一點的卡池全都搬遷走了，剩下的大都半死不活，堅持經營已十分困難，基本沒有餘錢雇傭長期卡師——比如顧芊芊，她就沒有招聘長期卡師，只請兼職，畢竟她卡池平時的出卡量不算大，沒有配備長期卡師的必要。

柯今也想過要不要先請個兼職應付應付，但被白凡和顧芊芊一致否決了——

前者是從卡師的角度出發，認為柯今的卡池要想長久持續發展的話，卡師陣容越穩定越好，哪怕卡師初期水平一般，一路培養跟上來效果也會很好；後者的原話則是——“你這可是SSR 首抽卡池啊！！能和我這種SR首抽卡池比嗎？！必須請全職的！必須！！”

柯今支好宣傳板後，順便看了一下左右，頓時有點囧——他周圍居然全都是卡牌販售連鎖店的招聘攤位，連個卡使同行都沒見著！

市場需求預示著市場風向，不會……來這裏應聘卡師的人也會很少吧？柯今忐忑地想。

——結果真的不幸言中。

柯今在攤位前枯坐了一個多小時，別說是來應聘的，連個來咨詢的人都沒有！

棲都去人多的地方溜達兩圈了，回來時看到柯今面前的桌子上還是空空蕩蕩的，也忍不住訝異道。

“一直沒人來嗎？”

柯今有氣無力地點點頭。

棲看了看左右兩邊，其實卡池局給柯今挑的這個攤位地角算是很好了，但他周圍兩家大型卡牌販售連鎖店的招聘攤位弄得太過花枝招展，一下就搶奪走了大部分人的眼球，柯今這個小攤位擠在中間，乍一看和後勤休息區似的，很容易就被求職者忽略掉。

棲想了想，把柯今的招聘展板往外移了移，然後自己站到展板旁邊。

雖然柯今長得不錯，但氣質比較溫和內斂，屬於第一眼不驚艷，卻越看越好看的類型；而棲就不一樣了，容貌俊美精致，身材瀟灑頎長，又自帶幾分張揚的貴氣，往那邊一站，路過的人幾乎沒有不往這邊多瞧幾眼的。

沒幾分鐘，果然有人註意到了柯今的招聘，三三兩兩聚攏過來。

“誒？SSR 首抽卡池？七星市什麽時候出現這麽厲害的卡池了？”

“呀，待遇也不錯呢，咱們投份簡歷試試看？”

柯今簡直要感動哭了——原來長得帥真的很了不起……今天多虧棲和自己一起來了！

***

經過幾波咨詢和投遞後，柯今面前終於出現了幾份留下來的簡歷。

不過因為柯今卡池的地角太偏僻，大部分人都是抱著廣撒網的心態才留下簡歷的，如果有更好的選擇，柯今覺得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回絕自己的覆試要求。

而且還有一點，這些人都是來應聘“續卡師”的，柯今最想招聘的“制卡師”，目前依舊空缺。

又過了一個小時，眼看場內的求職者肉眼可見地減少下去，柯今無奈地嘆口氣，心想今天大概是招不到制卡師了，自己還得另想辦法。

正猶豫要不要現在收攤，突然有人又在招聘展板前停了下來。

“哎呦？我們這種地方居然還有SSR 首抽卡池？假的吧？你是這家卡池的卡使嗎？”

柯今擡起頭，看到一個身材略胖帶著黑框眼鏡的男生站在展板前——剛才最後一句話明顯是對棲說的。

棲也沒多話，直接朝柯今的方向指了指，男生看了柯今一眼，然後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是卡使？真的假的？能抽出SSR 首抽卡的話，肯定不差錢啊，否則哪請得起好運師，但你這身穿得也太寒酸了吧？有二百星幣嗎？”

從頭到腳的衣著僅值一百五十星幣的柯今：“……”

“如果你不是來應聘的話，請立刻離開。”棲瞇了瞇眼，淡淡道。

“我又沒說你，你不爽什麽。”男生白了棲一眼，然後走到柯今的桌前，直接拉過椅子大喇喇坐下來。

“我來應聘制卡師。”他說。

無緣無故被diss了一頓，柯今對這個人的印象已經很差了，但他又想知道目前七星市制卡師的水平大概是怎樣，於是耐著性子道。

“你的簡歷？”

“我沒帶。”對方異常地坦誠和自信，“其實你也不用看簡歷，我是赤空洲首府的XXX卡師學院畢業，成績很不錯的。和你交個底，我已經被隔壁市一家著名SSR首抽卡池錄取了，不過我是七星市人，還是比較想在本地工作的……如果你的開價能再高點，我就考慮來你這邊。”

柯今差點被這人牛逼哄哄的自信霸氣給震住了——歐諾平時就夠自以為是了，但也沒這樣啊！難道眼前這人的水平比白凡還牛逼？

“那你覺得開價多少合適？”柯今問。

“至少要翻三倍吧。”對方比了個數，“十五萬一個月。”

柯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什麽都沒說，只是從旁邊的背包裏掏出一個有點陳舊的小平板。

“那就直接覆試吧。”柯今在平板上操作了幾下，給男生遞過去，“現在開始？”

這個小平板是白凡留給柯今的，裏面有很多續卡師和制卡師的題庫。卡師平時在學校也是以模擬練習為主，很少一開始就能進入卡池實地練習，白凡看柯今有心自學卡師方面的知識，正好這個練習平板他現在很少用，就直接贈送給了柯今。

男生拿到平板後先看了一眼標牌，立刻嗤笑起來。

“這都是多少年前的舊版牌子了，你這麽窮，到底給不給得起十五萬月薪啊？不行的話我就不在這兒耽誤時間了。”男生邊說邊低頭看了幾眼題目，很快露出更加譏諷的笑容。

“餵，老板，如果這套題我能順利做完，開價可就不止十五萬了。”他點著屏幕上五顏六色的試題，振振有詞道，“你至少要給我三十萬才行哦？”

“是麽？”柯今面無表情道，“你做得出，我就給得起。”

聽出柯今的語氣有幾分小瞧自己的意思，男生的臉色難看了一點：“好啊，這可是你說的——我如果順利做完了這套題，你給不出我三十萬，我就告你招聘欺詐！”

柯今也沒生氣，只做了一個“請開始吧”的手勢。

男生嘴裏憤憤嘀咕了幾句，低頭開始做題。

他對自己的制卡水平很有自信，這些題目雖然看似很難，只要花點時間的話，全做完也不是沒可能。果然，在一番覆雜的演算後，他終於攻克了第一道大題，正信心滿滿準備開始第二道大題時，突然一股大力在他椅子上一踹，嚇得男生差點直接從座位上滾下來。

手忙腳亂地穩住身體，男生擡頭一看，立刻怒道。

“你幹什麽？！神經病啊？！”

棲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睥睨著男生，依舊是淡淡的語氣。

“我剛才說了——如果你不是來應聘的話，就趕緊滾。”

“你眼睛是瞎的嗎！”男生惱怒非常，“我不正在覆試嗎？！”

棲瞄了一眼男生手中的平板，皺起眉：“就這麽幾道破題，也用得著費這麽長時間？分明是故意賴在這裏不走。”

男生差點吐血：“什麽叫費這麽長時間？我才做了十分鐘！！”

棲冷哼了一聲，劈手將平板從男生手裏奪過，修長的手指在上面飛快地滑動了一番，然後將平板往桌上重重一撂。

“已交卷，用時一分鐘，成績滿分。”

男生&柯今：“………………”

男生難以置信地搶過平板，翻看幾下，發現這個成績真的無誤，頓時下巴都快驚掉了。

“他、他誰啊？！”他哆哆嗦嗦地指著棲，有點聲嘶力竭地問柯今，似乎希望對方告訴自己這就是個夢，根本不是真的。

柯今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道。

“……嗯，他是給我卡池看大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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