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確定那人已完全離去, 歐洛伊才重新看向柯今。

“那個人是誰？你認識嗎？”

他剛才在屋內隱約感覺卡池那邊有異樣, 才出來看看的。沒想到一打開門就感受到了鋪天蓋地的精神威壓, 而且還帶著強烈的惡意, 自衛的本能讓他反手就甩出一張異能壓制卡牌, 等精神侵襲結束後, 他才看清眼前的情景，並意識到那股威壓針對的人是柯今，而不是自己。

“你還記得我之前在‘萬花筒’卡牌販售店裏，和你說過，我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人嗎？”柯今臉色還有點蒼白, 剛才的精神壓力讓他有種靈魂都在震顫的感覺, “就是那個人。”

“他專門找過來的？”歐洛伊頓時皺緊了眉, “沖你來的？”

“我覺得不像……”柯今搖搖頭, 回想著兩人最初的對話, 那時對方明明表現得很正常，直到……

“他抽到了SSR卡，我估計那張卡上有蔔辭，被他看到了。”柯今緩緩說出自己的猜測, “他就是看完後突然翻臉的。”

歐洛伊想了想，也不明白其中的因果，索性不再深究。剛才那個人看到自己出手了, 應該發現自己並不好惹, 所以才適時收手並迅速離開。從這點來看, 對方算是個聰明人, 還很惜命，無論他在圖謀什麽，只要自己還在柯今身邊，那家夥肯定不敢再貿然出手。

但如果他真蠢到想再來一次——歐洛伊心底冷冷一哼——自己可不會再手下留情，剛才若不是怕波及到毫無防護的柯今，他才不會讓那家夥安然無恙全身而退呢。

兜裏的通訊器震動了一下，柯今掏出一看，原來是顧芊芊在催促他趕快去聚餐地點匯合。

不敢繼續耽擱，柯今匆匆封了卡池，又鎖好門，然後就帶著歐諾往鎮上去了。

***

今晚的送行宴，除了柯今和顧芊芊，還有小白秘書和白凡的家人。

為白悠悠的事，白凡的父母曾經登門向柯今專門致謝過，今天算是雙方第二次見面。白悠悠卻是第一次來達達斯小鎮，她已經從父母和哥哥這邊聽說了自己“痊愈”的原因，見柯今走進包廂，就立刻站起身，甜甜地叫了一聲“小柯哥哥”，略帶靦腆地也表示了自己的感謝。

“其實我也沒做什麽……”柯今被白家人的熱情弄得很不好意思。雖然精神還因之前的事有點萎靡，但為了不掃大家的興，柯今努力擠出笑容，很快融入了現場熱鬧的氛圍中。

這頓晚飯大家吃得十分愉快，小白秘書和顧芊芊都是很善於活躍氣氛的人，全程就完全沒冷場過。第一次見面時，白家夫婦就對柯今印象很好，現在交流更多，對他更是好感度成倍增加，再三說以後若柯今去了彩虹市，一定要去他們家裏坐坐。

雖然白凡是這場聚餐的主角，但性格使然，他整場幾乎沒怎麽說話，只是偶爾與父母和白悠悠交談幾句。縱然如此，柯今也能感覺出白凡和家人的感情非常深厚，這讓他不禁回憶起自己過去世界的事，惆悵的同時，也有著發自內心的羨慕。

散場時分，天色已經很晚了，白家人決定在達達斯小鎮上暫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返回彩虹市。

前往小鎮旅館的路上，顧芊芊和小白秘書在前面陪著白家父母聊天，白凡則有意放慢了腳步，和柯今並肩而行。

“你今晚狀態不太好。”白凡開門見山道，“是出什麽事了嗎？”

柯今怔了怔，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呃……有那麽明顯嗎？”

“他們應該沒發現。”白凡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家人，又看了柯今一眼，“但我能看出來。”

柯今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去解釋——自己過去世界的事，顯然是不能向任何人說的；至於來聚餐之前那場讓他驚魂未定的風波，也不適合在這種時候和即將離開的白凡說。

片刻的沈默後，柯今訕訕道。

“……其實沒什麽事，就是有點累了。”

白凡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他對這種說辭否則相信，而他也沒有再深究下去，順著柯今的話輕輕點了點頭。

“嗯，白天來的人太多了，會累是正常的。”他微微一頓，突然又問。

“你還沒有發布招聘新卡師的信息嗎？”

提到這件事，柯今不由得皺起了眉。

“等下周吧。”他搖搖頭，故作輕松道，“只是續卡的話，這幾天我也能應付。”

白凡突然停下了腳步，用有點奇怪的表情盯了柯今一會兒，一針見血地問。

“你不會是因為顧忌我的感受，才遲遲沒招新卡師吧？”

柯今一楞，又一次語塞了。

他其實沒想那麽深，就是潛意識覺得白凡還沒走，自己就急吼吼找了新人來頂替他的位置，這種感覺很不好，頗有種用過就丟的既視感，至少他心底一時很難接受。

白凡嘆了口氣，用一種無奈卻又有幾分哭笑不得的表情看著柯今：“雖然之前就有種感覺了……你還真是一點卡使的自覺都沒有啊，你以為這是在過家家嗎？”

被如此毫不客氣的批評，柯今臉上也有點掛不住，本能地就辯解道：“招一個適合的卡師哪有那麽容易……”

“招一個卡師並不難。”白凡打斷了他的話，“難的是你想對每一個招來的人都真誠相待。我知道你是把我當成了朋友，我也很高興能成為你的朋友，但你這種心態不對——你是卡使，不僅是卡池的經營者，更是卡師們的領導者，別太被私人感情牽絆，否則你以後肯定會吃大虧的。”

白凡很少一口氣說這麽多話，柯今明白對方是臨走前想再提點一下自己。雖然心底並不完全認同，柯今還是點點頭，鄭重道。

“我會註意的。”

白凡的表情放松了幾分，臉上難得出現一絲淺淺的笑意，他拍拍柯今的肩，宛如許諾般一字一頓道。

“我會回來的。”

之前顧芊芊問過白凡畢業後的打算，他當時並沒有給出明確的回覆，柯今也是今天才第一次知道白凡的意願，但他並沒有喜出望外，而是沈默了一會兒，搖搖頭。

“七星市太小了。”柯今說，“KTS學院的高材生不應該待在這種地方。”

柯今起初對這個世界了解不多，後來聽顧芊芊他們科普得多了，才明白白凡的學校有多牛逼。白凡作為學院同期的佼佼者，無論是他的專業能力，還是他的工作態度，柯今都十分欽佩和欣賞，正因如此，他更不能因為私心就請求對方畢業後再度回來，那樣對白凡很不公平。

“我記得我和你說過，我為什麽會成為卡使。”白凡平靜道。

“但如果你只是為了悠悠而選擇我的卡池，她若知道了，肯定也不會高興的。”

白凡搖搖頭：“以前或許是因為她，現在，更多也是在為我自己。”他擡起頭，望向廣袤的星空，夜風吹動他的額發，清冷的聲音在暗夜中格外的清晰和堅定。

“我看好你的卡池，所以我想回來。你說我不該待在七星市這種地方，但你不也一樣？你難道只甘心永遠待在這裏，不想走出去看看？”

深藍夜空，星光璀璨。和柯今所在的世界不同，那些在空中閃爍著明亮光芒的星星，都是一個個存在著鮮活生命的星球。柯今仰頭望著，黑色的眼睛中仿佛墜入星光般，也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下榻的旅館終於到了，白凡要去和家人匯合。他往前快走幾步，突然回過頭，輕聲又對柯今說了一遍。

“我會回來的。”

這次，柯今終於沒有再說勸阻的話，只是微笑著，認真點了點頭。

***

和白家一行人辭別後，柯今又繞道把顧芊芊送回去。返程的時候，他又一次經過了白凡他們下榻的旅館，下意識就在門口停了下來。

歐洛伊看看樓上那幾盞還沒熄滅的燈光，又看看微微出神的柯今，撇撇嘴道。

“怎麽，不舍得啊？”

柯今嘆了口氣，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男孩金色的頭發，笑容有點惆悵。

“總有一天，你也會走的。”

男孩盯著柯今看了一會兒，然後無所謂地聳聳肩，口氣十分輕松。

“那又怎麽樣？我的確會走，但你也可以和我一起走啊，又不意味著一定會分開。”

柯今被歐諾的“奇思妙想”差點逗樂，揶揄地捏捏他的小臉：“呦，平時那麽嘴硬，原來這麽不想和我分開啊？”

“不想的人明明是你吧？”男孩斜睨了柯今一眼，語氣還是往日般的傲慢和自信，“才走了一個白凡，你就這麽淒淒慘慘的，如果我走了，你還不得傷心得哭死？”

“哦？”柯今忍著笑說，“所以為了避免那樣的‘慘劇’發生，我必須要跟緊你嘍？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男孩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可以，我允許你隨駕。”

柯今差點噴了——這是什麽臺詞啊！這孩子最近是看什麽奇怪的電視劇了嗎？

不過小孩子的世界就是單純啊。柯今感慨地想。

這樣也挺好，至少還有做夢的空間，不過以自己過於戀舊的性格來說，要是歐諾真的走了，自己大概的確會很不舍呢……

***

白天發生了太多事，柯今也真的很累了，他帶著歐諾回家後，簡單洗漱一下就很快入睡了。

這一覺他睡得又香又沈，半夜依稀像是聽到了什麽古怪的動靜，但他也分辨不出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迷迷糊糊中一覺就睡到了天亮。

準確的生物鐘讓柯今在清晨按時睜開了眼睛，他打了哈欠，轉頭時才發現歐諾居然不在床上。

嗯？這孩子今天怎麽醒得這麽早？

柯今腦子還有點不清醒，慢吞吞地換好衣服，去洗了把臉才徹底清醒。他先在屋子裏找了一圈，沒看到歐諾，走出門才發現男孩正站在卡池前，一動不動的，像是身體僵硬了一般。

“歐諾？”柯今疑惑地走過去，輕輕推了推他，“怎麽了？一大早就來抽卡？”

男孩一直低頭盯著手裏的一張卡牌，被柯今追問了好幾次，他才緩緩擡起頭，用一種格外嚴肅和低沈的聲音說。

“出事了。”

被對方那種宛如經歷了世界末日般的陰沈語氣驚到，柯今一下就繃緊了神經。

“怎麽了？”柯今緊張道，“歐諾你、你別嚇我啊，到底出什麽事了？？”

“我沒抽到SSR。”

“……”

“你能相信嗎？”男孩猛地擡頭看向柯今，聲音和表情都充滿著不可置信，就像是三觀剛被徹底擊碎了一樣，“我居然沒抽到SSR？！我居然沒抽到SSR？！這怎麽可能？！！”

“……”

歐諾這種情況到底算不算“出事了”柯今不知道，他只知道——

歐皇這種生物，有時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欠揍，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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