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請終於結束了。

孫會長也快不行了。

本來只是幾個小孩子起哄要去看看“新卡池”, 最後你一言我一語, 莫名其妙就變成了吳老表示過幾天就會陪同自己的夫人和女兒一起去那裏看看。而在聽孫會長反覆強調說那個卡池地點十分偏僻難找後, 吳老又詢問孫會長到時候能不能當一下向導, 與他們同行。

孫會長的那位朋友又驚喜又敬佩的看著自己這位老友：嘿, 這小子可以啊, 三言兩語就獲得了與吳老一家私下相處的機會，果然是個會見風使舵的人精，前途十分光明！

“當然當然，請一定讓我盡盡地主之誼，帶著吳老你們好好參觀一下我們這裏的重點項目。”

孫會長的笑容極其完美, 十分完美, 特別完美, 只是腦子裏一直反覆循環著土撥鼠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完了！！死定了！！！

***

面帶微笑地恭送吳老等人乘車離開後, 孫會長頓時變得呼吸急促, 面如死灰，轉頭就瘋狂地撥打起自己下屬的電話。

“餵，領導，什麽指示？”那邊很快傳來下屬略帶困意的聲音——這個時間已是深夜, 很多人都準備睡覺了。

“達達斯鎮那個新卡池的卡使叫什麽來著？？”孫會長幾乎是在吼了，“我要他的電話！！現在立刻馬上！！！”

那邊安靜了片刻，像是被嚇到了, 半晌才傳來下屬的聲音。

“孫會長……您、您喝多了？”

“我現在清醒得很！！清醒得都要死了！！”孫會長恨不得能沖進電話裏去狂搖對方的衣領, “沒聽懂我剛才的話嗎？！那個SSR 首抽卡池的卡使信息！！電話！！我現在就要聯系到他！！！”

其實這些資料問卡池局的人, 分分鐘就能搞到, 但孫隼知道卡池局那邊不待見自己，去問只會自取其辱，只能走迂回路線，讓下屬從別的渠道查。

“好、好的……！”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似乎很嚴重的樣子，下屬不敢怠慢，“我現在就辦！”

孫隼掛掉電話，愁眉苦臉地在原地來回踱步。

他腦中回憶著自己第一次看到那間破院子時的情景，完全不敢想象吳老看到那一幕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七星市多少年沒出過SSR首抽卡池，這是整個赤空洲人盡皆知的事，現在好不容易出了個SSR ，雖然資源委員會不是直屬領導，但對這種極具潛力的新卡池不聞不問的態度絕對有瀆職嫌疑，一個對自己管轄區的卡池資源都不上心的領導，怎麽可能被調去洲府委以重任呢？

這一刻，孫隼真的後悔了。深深的後悔。

他甚至想起當時自己離開，泰照季在後面喊的那句話——“孫會長，承認七星市的卡池資源還有希望，有那麽難嗎？SSR 首抽卡池的出現，對你們其實也是好事，不是嗎？”

是啊，明明是個雙贏的事，為什麽自己仍抱著成見，死活不肯相信發生在眼前的奇跡呢？

就因為曾經無數次的失望，對七星市的卡池資源徹底失去信心，所以不願，也不敢，讓自己又一次地懷抱起希望嗎？

通訊器突然震動了一下，孫會長望眼欲穿的資料終於被下屬發了過來。他連忙大致瀏覽一番，迅速撥打了資料中的那個通訊號碼。

“您撥打的號碼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嘟嘟嘟……”

孫會長：“……”

怎麽打不通？難道我被拉黑了？

……

至於嗎！我不就質疑了一下你的首抽卡嗎？轉頭就把我拉黑了！看著人畜無害的樣子，怎麽心眼這麽小！

孫會長覺得自己血壓急速飆升，反覆撥打嘗試無果後，只得又緊急呼叫下屬，讓他趕緊代自己聯系一下柯今。

“都這麽晚了……”下屬剛開了個頭，就被孫會長吼了回來。

“讓你聯系就聯系！！廢話這麽多！！”

下屬立刻麻溜地滾去打電話了。

幾分鐘後。

“領導，的確聯系不上，但估計不是把你拉黑了，就只是關機而已。”

孫會長悲憤：這年頭誰還關機啊！！那家夥是原始人嗎！！一分鐘聯系不到對方，孫隼心裏的石頭就落不下去，今晚算是別指望能睡著了。

下屬倒是覺得挺正常：偏遠小鎮的作息和城市人不一樣嘛，聽說他們那邊都睡得早，這個時間不接電話很正常。見孫會長說話間一副天塌了般的樣子，下屬忍不住好奇道。

“會長，到底是什麽事啊？”

雖然這事兒有點丟人，但對自己下屬的確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正好孫會長自己也憋得慌，就斷斷續續把來龍去脈說了。下屬聽完後，長長“哦”了一聲，語氣輕松道。

“如果是這樣，那我覺得會長您不用太擔心。”

“嗯？”

“前陣子卡池局批了一筆扶持金給柯卡使，聽說就是用於修整卡池的，現在那邊的情況肯定比咱們剛去那陣子強很多，至少……應該不會太寒磣。”

“真的？！”孫會長精神一振，“你怎麽不早說！他們批了多少錢？”

下屬有點無語：我之前明明向你匯報過這件事啊，當時你還點評了一番，居然轉頭就忘了……這是多不關心那個卡池啊！

“八萬星幣。”下屬老老實實重新匯報道，“其實按照規定只能批七萬的，好像卡池局的人還私下集資了一點，才勉強湊夠八萬。”

孫會長差點暈過去。

才八萬星幣！！能幹點啥！還不夠翻新那個破院子地皮的！！

“卡池局這幫孫子，他們不是很看重那個卡池嗎？！才批那點錢！！這群小氣鬼！！￥％%￥#！！……”

下屬：“……”

老大，你前陣子明明不是這麽說的……你那時不還幸災樂禍地說“卡池局這群窮Ｂ真是下了血本去供那個吸金池”嗎！

不過嘴裏抱怨，孫會長心裏還是有了點安慰——既然整修了，哪怕只修了個門，也比原裝版好太多！隨即吩咐道。

“你明天去趟達達斯鎮，看看那個卡池現在怎麽樣了。”孫會長微微一頓，突然又斬釘截鐵道。

“算了，不用你，我去。”他說，“明天我親自去一趟！”

***

第二天一大早，孫隼會長就開著自己的小轎車出發了。

這次他明顯比之前更有經驗，不再一身正裝西裝革履，而是穿得頗為休閑，走山路絕對不會累的那種，甚至還特意戴了個大口罩——防沙防塵。

去之前他又聯系了一下柯今，電話依舊是無人接通的狀態。雖然孫會長心底郁悶，但想著一會兒就能見到本人了，就也沒糾結這種小細節。

一路上孫會長都在琢磨見到柯今後該怎麽和他套近乎，好讓柯今能在吳老來的時候幫自己說幾句好話——畢竟現在自己的前途命運就在對方一念之間了！

當然，孫會長也沒忘了一直在心底默默祈禱，希望柯今能用那八萬星幣把院子修得像樣點，像樣點，至少能讓人好好地在裏面待十五分鐘……

一個小時後，當孫隼終於風塵仆仆趕到柯今的卡池小院，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已經不是把院子修得“像樣點”的程度了。

這哪裏還是那個破破爛爛的小院。

這特麽的……這特麽的整個就一個大坑！！坑！！！坑！！！

如果不是因為看到東北角還孤零零矗立著兩間小平房，孫隼特麽地簡直懷疑這是隕石撞星球現場了。

不是說要好好整修卡池小院的嗎？卡池現在都見不著了啊！！

難道三天後吳老過來，他就要指著這片大坑說——啊吳老您請看，這就是我們七星市的SSR 首抽卡池，瞧這大坑多有SSR 的氣勢和氣魄啊……

孫會長選擇死亡。

***

白凡走進“院子”的時候，就看到一個中年男人顫顫巍巍地用手捂住心臟，雙目失神地看著昨天剛翻完的小院地面——呃，現在說“地面”有點不適合，其實更像是刨翻了一遍的大土坑——一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的模樣，仿佛這刨的不是別人家的院子，而是他自己家的祖墳。

白凡覺得這個男人有點眼熟，一時卻想不起是在哪裏見過，便下意識多看了幾眼。

聽到身邊的腳步聲，孫會長本能地轉過頭，見一個畫風與眾不同的大帥哥突然出現，頓時眼前一亮，緊接著就認出了對方——啊，這不是開業儀式那天，抽到SSR的那個帥哥嗎！好像還是卡池局小白秘書的親戚？

“帥哥，你是來抽卡的嗎？”孫會長有點語無倫次道，“這裏還在營業中對吧？哪怕毀成這樣也還在好好地活著呢吧？？”

白凡也就面對熟人時表情能豐富點，對待外人，他的臉始終就一種表情——

“沒有。”孫會長眼看著對方一副“天涼王破”的漠然表情，聲音也是冰涼的，“我不是來抽卡的。這裏也沒在營業了。”

“不營業了？為什麽？！”孫會長簡直要窒息了，腦中一團混亂，“卡使呢？那個叫柯今的卡使呢？！”

“他啊……”白凡淡定地指了指達達斯小鎮的方向，“在小餐館裏端盤子呢，因為太窮了。”

孫會長差點吐血。

有沒有搞錯！放著好好的SSR 卡池不經營，居然去端盤子？！這年輕人怎麽這麽想不開！！

孫會長心急火燎地正準備打聽柯今具體是在哪個小餐館，他好趕緊過去把對方勸回來，卻見眼前的年輕人突然短促地笑了一下。

“騙你的。”白凡一本正經道，“你還真信了啊，孫會長？”

孫會長：“…………”

你知不知道剛才我心臟差點停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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