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來得早，泰局長他們抵達柯今的卡池小院時，裏面還沒什麽人。

“泰局長，你們來了，歡迎歡迎！”

柯今已經等了好久，立刻熱情地迎上來。

泰照季已經聽過秘書小白對柯今卡池小院的描述了，雖然已有心理準備，實地一看還是差點哽咽。

天啊！這院子怎麽能破成這樣！！

卡池局的其他人沒有心理準備，得知這就是此行的目的地，都有點恍惚。

什麽？原來他們走了近二十分鐘的山土路其實都只是鋪墊？是為了讓他們適應這個破爛院子提前做的心理建設嗎？？

被游說來捧場的職工家屬們也有點茫然。

呃……自己老公/三舅/侄女/外甥/隔壁二大爺當初說帶他們來的是SSR 首抽卡池吧？還是他們聽岔了，其實是來給貧困戶送溫暖送慰問的？？

卡池局讓人訂做了慶典花籃，已經被花店提前送來擺在院門外了，但嶄新喜慶高大上的大花籃擺在破敗冷清臟兮兮的院門外，再配上花籃條幅上對卡池各種誇張的溢美之詞，比如什麽“七星市第一卡池！”“名揚四海大金池！”怎麽看怎麽像是在諷刺罵人的……

柯今的個人檔案在卡池局有備份，泰照季知道他是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後來進入社會也諸多坎坷，頓時感慨萬千，重重拍了拍黑發青年的肩。

“孩子，你真是太不容易了。”

柯今一臉謙虛：“還好還好。”

柯今真心覺得還是泰局長更不容易一些——一把年紀了，三天前還被救護車送去了醫院，今天又得大老遠跑來參加開業儀式，太拼了！

大家陸陸續續進了院子，一個個都小心翼翼的——其實柯今的院子不小，盛個兩三百人不成問題，但院子的圍欄太破（眾人：這特麽的真是圍欄嗎？？），大家都拼命往院子中央擠，生怕站外圍把圍欄給碰垮了。

柯今笑容可掬地把大家往院子裏招呼，小白秘書幫著他一起維持秩序，所有人都進去後，遠遠又看到有七個人風塵仆仆往這邊趕。

小白秘書一看到那幾個人就垮下了臉，柯今並不知情，依舊熱情地上前招呼。

“歡迎歡迎！請進請進！”

柯今外形陽光帥氣，笑起來臉頰還有兩個小酒窩，站在門口“迎賓”可以說十分養眼，任何人看了都會覺得賞心悅目，心情舒暢，可惜後面來的這七人完全沒心情欣賞眼前的“美景”。

***

孫會長現在的心情十分糟糕，糟糕透頂。

他總算明白為什麽泰局長這批人進了鎮子就改步行了，原來是要走這麽一段根本沒法通車的山路！

山路崎崎嶇嶇，十分難走也就罷了；嗯，滿地的黃土灰塵他勉強也可以忍；結果他在臟兮兮的土路上居然踩到了疑似狗屎的玩意，日啊！！他忍著沒當場吐出來真是算意志強大了！！

如此磕磕絆絆走了一路，孫會長在心裏也罵了一路——這到底是什麽破地兒！！卡池局這幫孫子也太小氣了！！就是造假也不肯多花點錢，找個條件好點的地方能死啊？！！

可能是因為路上受到的心靈沖擊太大，等孫會長一行人見到這間更破爛的卡池小院，一個個都已經麻木了。

麻木的結果就是所有人都沒心思再繞彎子，在柯今迎過來時，孫會長臉色很差地給身邊人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刻上前，利落地出示了一下證件。

“我們是七星市資源勘察委員會的人。”

“哦，歡迎歡迎！”柯今只知道今天來的全都是卡池局的人，雖然兩批人是前後腳到，但在他眼中都是同一個組織的，所以一邊熱情地打招呼，一邊轉頭問小白秘書。

“是你們的下屬部門？”

小白秘書楞了一下，噗呲一下笑出了聲，孫會長等人的臉瞬間更黑了。

資源勘察委員會和卡池管理總局職能不同，一個負責統籌規劃，一個負責管轄執行，對卡使來說，卡池管理總局是他們的直屬領導部門，當然職權更大；但對卡池局的長遠發展來說，資源勘察委員會其實是壓了他們一頭的。

小白忍著笑，低聲給柯今解釋了一下，柯今頓時十分尷尬。

“啊……真不好意思，我不太了解情況，抱歉抱歉。”柯今連連道歉。

小白秘書知道柯今是真的無心，但在孫會長他們眼裏，柯今就是故意的：哼，和卡池局的人串通起來偽造首抽卡不說，還裝傻踩他們委員會一腳，真是太可惡了，罪加一等！

“你不了解情況不要緊，我們卻是必須要了解一下情況的。”孫會長板著臉說，“我們要核查一下你首抽卡的真實性，請配合我們的工作，把首抽卡交出來。”

小白秘書一楞，剛想說什麽，柯今已經“刷”地把那張金燦燦的SSR 首抽卡從衣兜裏掏出來，十分自然地遞過去。

“哦，查吧。”

小白秘書&委員會眾人：“…………”

小白秘書望著那張已經見過幾次的首抽卡有點發呆：呃，今天是開業的日子沒錯吧？按理說這天首抽卡不該裱個框掛在最醒目的地方接受來賓的稱讚和瞻仰嗎？這隨隨便便從衣兜裏掏出來是怎麽回事？和順手往外掏個零錢似的！

委員會眾人也盯著這張頭一次見到的SSR 首抽卡有點發楞：原來這就是SSR 首抽卡啊，做得還挺真，如果沒有專業儀器，光是看外形，他們恐怕都會懷疑這是真的呢……可惜對方這麽隨隨便便掏出來，已經暴露了它是假卡的本質！如果是真卡，早就該弄個鉑金外框掛起來接受群眾的熱烈瞻仰了！

“呃……你們不是要查嗎？”

柯今手伸得都有點酸了，結果根本沒人搭理他。

一語驚醒，委員會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一人連忙拿過這張首抽卡，另一人則從隨行的包裏掏出一個奇怪的儀器，看上去像是一本書，他們把首抽卡夾進這本奇怪的“書”裏，然後看向孫會長。

“半個小時後出結果。”孫會長沖著柯今點點頭，又對屬下揮揮手，“我們進去等。”

七人雄赳赳地進了院子，柯今朝遠處的路上張望了一下，沒見再有人來，也回了院子。

“小柯，那張卡你沒裱起來掛在卡池外做紀念啊？”小白秘書跟上來，小聲問。

如果是她，非得立刻訂做個超級閃亮的鉆石外框掛在卡池小亭上，讓所有人都看看：瞧！這是一個多麽牛逼的首抽卡池！

柯今苦笑，湊到小白秘書耳邊輕聲道。

“我沒錢啊。”

他有這個錢還不如去鎮上多買幾筐白菜呢！畢竟他現在可不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狀態，還有一個小孩子歐諾呢！

小白秘書徹底服氣。

……還真是貧困戶啊！記者他們設計的勵志人生的報道思路果然是正確的！

***

孫會長剛踏進院子，就有扭頭就走的沖動。

我去，這院子裏怎麽比外面的山路還破！這不是誠心惡心人嗎！

但此時打退堂鼓是絕對不行的，因為他們進來的時候，已經吸引了院子裏絕大多數人的目光。

雖然之前在鎮子上有碰面，但卡池總局的大部分人是沒想到孫會長他們居然真的會來開業現場。

畢竟七星市突然出現了SSR 首抽卡池，等於是給一直唱衰當地卡池資源的資源勘察委員會狠狠一個耳光，只要腦子正常點的人，都不會大老遠跑來接受二次打臉。

結果這幫人還真來了，莫不是……他們其實都是受虐狂？

頓時，所有人看向孫會長他們的目光都有點古怪。

小白秘書倒是已經知道了這行人此行的真實目的，她悄悄找到泰照季局長匯報了情況，泰局長聽完後，表情也變得分外古怪。

“他們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小白秘書無奈地點點頭：“局長，你說我們要不要告訴他們，其實這張首抽卡……”

泰局長沈默了一下，搖了搖頭。

“不用管。”泰局長一臉的嚴肅正氣，正經極了，“他們想查，就繼續查吧，來都來了，正好還能給小柯拉點生意。”

小白秘書：“……”

她以前怎麽沒發現自家老大還挺會做生意的！

***

孫會長一行人的到來雖然引起不少人側目，但新卡池開業現場沒人想制造事端，哪怕內心不忿，大部分卡池局的職員也只是多瞪了幾眼就收回了目光。

顧芊芊也早早就到了，她有經驗，提前讓柯今租借了一些小桌子小椅子，直接擺在院子裏供大家閑坐休息；顧芊芊還把鎮上其他卡使全都叫了過來，這些卡使都和卡池局的人打過交道，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敘敘舊，氣氛十分融洽。

談笑間，開業吉時已到，泰局長站上卡池小亭子前臨時搭建起的小高臺，簡單地做了一下開業致辭，然後接過遞來的大剪刀，準備剪斷卡池小亭子外拉起來的紅綢帶。

大家已經做好了鼓掌慶賀的手勢，突然有人喊道。

“等等！”

頂著眾人神情各異的目光，孫會長一行七人目不斜視地穿過人群，一直走到泰照季局長面前。

“孫會長，你也要發表致辭嗎？”泰局長像是沒看到眼前的人面色不善，態度依舊平靜。

孫會長冷笑了一下：“泰局長，我真不得不佩服你，到這個時候，你還能若無其事的演戲，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嗯？什麽演戲？”

“哼，事到如今，還要裝傻嗎？”孫會長說著轉向下面一頭霧水的眾人，痛心疾首道，“我知道七星市卡池資源日漸萎靡，但你們為了翻身，竟用這種卑鄙的手段，串通一氣，鋌而走險，還妄想瞞天過海，一個個都失了智嗎！”

沒人說話，不過大家心裏都在想：這家夥在胡言論語什麽啊，是他自己失了智吧？

孫會長豪氣幹雲地一揮手，他的一名下屬利落地掏出之前那個儀器，當著眾人的面揭開外蓋。“書”的正中央，赫然是柯今交出的那張首抽卡，儀器的最上方有五盞小燈，不過眼下只亮了四盞。

“你們應該都知道，只有五盞燈都亮起，才說明首抽卡的各項屬性和該卡池相匹配，但現在只亮了四盞……”孫會長說著拿起那張SSR 卡牌，威風凜凜地揚手一舉。

“說明這張首抽卡，是假的！”

現場鴉雀無聲。

柯今也有點懵，楞楞地看著還在臺上大發感想的孫會長。

“首抽卡的真假，你們卡池局明明也可以鑒定出來，卻視而不見，還妄圖將計就計，借這麽一個虛假的由頭，來提高卡池局的業績，你們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們對得起信任你們的市民嗎！”

孫會長說得慷慨激昂，大家彼此對視一眼，突然都哈哈大笑起來，有的人笑得喘不過氣，甚至眼淚都笑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望著笑成一團的人群，孫會長心情沈重地：果然是瘋了……被利益沖昏了頭腦的人啊，悲哀，真是悲哀！

“餵，姓孫的，你是不是傻！”下面有人邊笑邊喊道。

“你手裏那玩意鑒定個SSR首抽還湊合，SSR 首抽根本沒法鑒定啊！”

“是啊，七星市現在根本沒有鑒定SSR 首抽的能力，我們都是把卡牌數據遠程傳輸到赤空洲卡池總局總部，讓他們鑒定的，SSR 首抽卡鑒定情況都掛在赤空洲卡池總局那邊的官網上呢，一查就知道了。”

“虧你還是資源勘察委員會的人，連這點常識都不知道，你丟不丟人，丟不丟人！！哈哈哈哈……”

現場儼然變成了笑聲的海洋，孫會長聽得目瞪口呆，立刻扭頭去看下屬。此時下屬也已經在網上查到了相關信息，面色難看地對孫會長點點頭。

“的確……是、是這樣的。”

孫會長的表情瞬間空白。

啥？鬧了半天原來是他在白做工嗎？？

但……這能怪他嗎？！自他上任後，七星市就沒出現過SSR 首抽卡池，他又不是卡池局的人，誰特麽的知道還有這種特殊流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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