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寶玉沒幾天, 李蘇又信心滿滿地上了林府的門。結局沒有任何意外，他再一次被清溪一掌拍出去了，再一次躺了一個月。

在他躺床上的日子裏，他的母親前往林府找黛玉。求黛玉想個辦法，讓他徹底放棄，好好的娶媳婦過日子。

雖然在母親眼裏，自己兒子永遠是最優秀的。但是事實擺在眼前, 叔叔建威將軍也說了，黛玉武藝深不可測。李蘇想打敗她，恐怕得再練二十年。（黛玉：呵呵。）

黛玉無奈, 只能放出話去，說以後要招贅上門，不會嫁出去。

本以為這樣李蘇該死心了，畢竟他是獨子。可他不知道哪根筋沒對, 傷好後又來林家挨揍了。

這一次，清溪不光打了他一掌, 還對著他的嘴扇了幾下。

因為他在飛出去的那一刻，不知好歹地喊到：“林將軍，我願意做你的贅婿！”

還喊得特別大聲！

連林如海都心軟了，試著勸黛玉, 說要不考慮一下他。反正是贅婿，不合心意的話，大不了生了孩子就休了他。聽得黛玉那叫一個囧。

清溪則是挽起袖子出門，要去李家找李蘇算賬, 被黛玉攔下了。李蘇都已經傷成那樣了，再挨一次開靈掌，非死不可。

不知不覺，李蘇離京的日子到了。

臨行前，他還想去林家，下屬們就差抱著他的腿求他了。說去山海關的路還是挺遠的，兄弟們可擡不動他。

他再三保證，自己絕對不是去比武，只是想和黛玉說幾句話。

清溪正在和黛玉踢毽子。

一聽說李蘇來了，單手接住毽子，遞給了黛玉。挽起袖子就要出去。

黛玉連忙攔住，說道：“今天是他離京的日子，可別又打得他動不了身。還是讓我去勸勸他吧。”

“那好，但是我要跟在一旁。”清溪認真地說道。

“好。”黛玉輕吻清溪的額頭。

這一次，李蘇的確沒有要求比武。

他對著黛玉，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黛玉隨即還禮。

他說道：“在山海關二年多時間，感謝將軍的照顧、提攜。”

黛玉道：“如今你做了參將，就是一營的長官。山海關是我兩年多的心血，以後可要認真看守。”

李蘇又道：“李蘇自知平庸，難配將軍大才。這幾個月裏多有打擾，望將軍海涵。但是李蘇一片真心，可對日月。去了邊區，也定然會勤於練武。若是有一日，李蘇能夠接下林二小姐一掌，將軍可願意給李蘇一次機會？”

“等有了那一天再說吧。”黛玉不置可否。

開靈掌是靈王親創的掌法，李蘇要是可以接得住，那太陽是真的從西邊出來了。

不管怎樣，李蘇信心滿滿地走了。清溪在黛玉身旁，對著李蘇的背影不斷揮拳頭。

“好了，小可愛。”黛玉摸了摸清溪的頭，“你不是想買新衣服嗎？我們現在就去買，買完了順路在醉晴樓吃飯，好不好？”

“醉晴樓嗎？朕今天也想去那裏吃飯呢。”不遠處的一頂轎子裏突然傳出熟悉的聲音。

黛玉姐妹具是一楞，隨即看向了轎子。

身穿百姓服飾的皇帝從轎子裏走出，微笑地看著清溪：“林二姑娘，好久不見了。”

再過幾個月，就能天天見到了。

如今是二月份，三月底是清溪十三歲生日，今年大選在五月舉行。到時他直接封清溪為妃，等賈元春死了再擡她為貴妃。以後，就能每天見到這個仙子般的姑娘了。

到時候，也可以將翰林學士林曦調往吏部或者兵部，提升一下官職。畢竟他也實在是個人才，提出了不少有利於民生的策略。

這時候，黛玉也想起了選秀的事。本來愉快的心情，一下子變得低沈。

李蘇和皇帝不同。這是一個等級森嚴的世界，李蘇只是個參將，地位在她之下。只要她不點頭，李蘇什麽也做不了。

而皇帝，卻可以不顧清溪的意願，決定她的人生。（天道：靈王，您喝杯仙茶吧。）至少，在別人看來是這樣的。

清溪低下頭，緊緊握住黛玉的手。她的心情有些覆雜，說害怕吧，其實也不是。畢竟她的靠山是她媽媽靈王。但是靈王如果出手，這個界面有很大的可能性是保不住了，而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最好的辦法，還是讓皇帝自己放棄清溪。

皇帝陪著姐妹倆逛了一上午街。本來清溪還想買衣服，現在也一點兒心情都沒有了。

倒是皇帝興致勃勃地，自作主張給清溪買這個買那個，活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殊不知，對於擁有一張三十歲的大叔臉的他來說，做出這些行為帶給清溪的只有肉麻和惡心的感覺，再沒有其他。

中午，三人在醉晴樓用飯。

皇帝感覺出姐妹倆興致不高，開口道：“現在是在宮外，林愛卿、林二姑娘不用過於拘謹，正常用膳便可。”

黛玉起身，對著皇帝行了個軍禮，道：“末將鬥膽，想請問陛下一件事。”

“愛卿請講。”皇帝看向了黛玉。

黛玉道：“陛下是更願意要一個不能安於內宅的妃子，還是更願意要一個忠心耿耿的將軍？”

皇帝的手一頓，擡頭看向了黛玉道：“將軍似乎，話裏有話？”

黛玉起身，再行禮，道：“陛下知遇之恩，末將一日不敢忘，常思捐軀報國，以報陛下大恩。只是這人倫之情，同樣難舍。小妹清溪還有兩個月才滿十三歲，況且她自幼被家裏人百般寵愛，對於內宅女子之間的鬥爭，她全然不懂。她的心思也非常簡單，絲毫不懂得人心險惡。末將不敢想象，這樣的她如果今年被選入了皇宮，等待她的會是什麽。”

皇帝看著黛玉，眉頭微皺。他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他的後宮裏沒有鬥爭。倒是被人這麽直白地說出來，又是另外一碼事了。

“末將獻上了配方、圖紙，打退了北戎、救出了南安鎮國將軍，自問也算是對社稷有功。”黛玉道，“陛下可否看在末將的這點功勞上面，全了末將的一片愛妹之心。”

“你這話說得，就好像朕的後宮是刀山火海一般。”皇帝道。

“可不就是刀山火海嗎？”清溪嘟囔道。

皇帝看向了清溪，問道：“林二姑娘此話何意？”

恢覆了記憶的清溪，對皇帝實在沒有好感。不為別的，就為那後宮三千佳麗。

要說地位，皇帝的地位再高，和靈王有可比性嗎？可靈王除了長子阿爾雷以外，每個孩子都是和斯比亞生的。

清溪站起身來，對皇帝道：“陛下，我大表姐賈元春是你的妻子，對嗎？”

皇帝笑道：“宮中只有皇後能稱妻子，賢德妃只是妾。”

“行，她是妾，不是妻。”清溪道，“她在鳳藻宮中，喝的是茶葉渣子，用的是掉了漆的茶盤、帶缺口的蓋碗，水都是涼的，你知道嗎？”

賈元春召她們去鳳藻宮相見那一次，不光黛玉在觀察，清溪也一樣。

“做陛下的小妾，已經很侮辱人了。進了宮以後，再也見不到父母親人，也不能夠和好朋友一起去山間游玩，已經很可憐了。這還不夠，還要被這樣作踐。”清溪道，“何止是刀山火海，簡直是桀……”

“簡直是陰曹地府。”黛玉接過清溪的話。

一番話下來，皇帝的臉色已經十分不好看了。

說真的，選秀對於當時的大部分女人來講，絕對不是所謂的皇恩浩蕩，而是一場浩劫，一場災難。每逢選秀，都會有人冒著殺頭的危險千方百計地躲避。

皇帝不知道嗎？當然知道，不然的話也不會給予逃避選秀的人家那麽嚴厲的懲處。

有詩為證:“如何天闕覓好逑，翻成淩亂奔榛丘。吏符登門如系仇，斧柱破壁怒不休。父母跪地兄嫂哭，願出千金從吏贖。紛紛寶馬與香車，道旁灑淚成長渠。”

然而，即便跪哭求情、千金贖身，仍然難逃厄運。

君令如山，一旦被選中了，就非去不可。除非一家老小一起上吊或者跳河。

蕓蕓少女，以死相抗者有之，拉郎配者有之，逃離他鄉者有之，毀容反抗者亦有之。

這到底算哪門子天恩？

只不過，沒有人敢像黛玉姐妹一般，直言不諱罷了。

黛玉也是抱了破釜沈舟的想法，才說得這麽直接。如果皇帝因為她的話動了殺心，或者說他依舊執意要讓清溪做妾，她下一刻就會讓他死得毫無痕跡。

她戰神蘇妮，沒必要委曲求全。

清溪是靈王的女兒，區區人類皇帝敢要她做妾，敢讓她受采選之辱，天道都不敢容他活著。

皇帝乘坐的馬車正停在樓下，兩個侍衛議論道：“兄弟，這天色是要下雨嗎？”

“剛才還晴空萬裏，怎麽突然就起烏雲了？”

“奇了怪了。”

過了半晌，皇帝爽朗地笑了：“林愛卿不愧是女中豪傑，這樣的話也敢直言不諱。”

隨即看向了清溪：“也罷，林二姑娘年齡太小。想來不光你不舍，林尚書也不舍。朕會下旨，免了林二姑娘今年的采選。”

從某種意義來講，黛玉的目的達到了。但她知道，她和皇帝算是結下梁子了。

“謝陛下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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