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說什麽？”黛玉楞住了。

侯君翎還沒有來得及說話，營帳中傳出了侯總兵的聲音：“君翎，是你嗎？”

“父親，”君翎道，“我和文龍不眠不休追了你們好幾天，終於趕上了。”

“君翎，先別說話了, 你趕緊去營帳裏避一下吧！”薛蟠開口道，“這雨實在太大了，萬一生病就不好了。”

“是啊, 君翎，你先進來再說。”侯總兵道。

侯君翎聽了二人的話覺得有道理，便翻身下馬，和薛蟠一道鉆進了營帳。

這時, 身後突然傳來了李蘇的驚呼聲：“林參將，你要去哪兒啊？”

回頭一看, 黛玉手執馬鞭。頂著傾盆大雨，絕塵而去。

半山腰的一處山洞中，清溪蹲坐在地上，環抱著自己的身體, 瑟瑟發抖。不遠處是她的包裹，裏面的食物已經吃光了。她身上的衣服很單薄，包裹裏雖然有換洗衣服，此時也都被雨淋濕了。

時不時還有狼嚎聲在山的深處響起, 與雷雨聲混合在一起，聽起來無比恐怖。

“姐姐，”清溪含著眼淚呼喚道，“你到底在哪兒啊？我餓。”

“清溪！”一陣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飽含著難以言喻的深情，在她的耳邊響起。下一刻，她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一股渾厚濃郁的靈氣，迅速將她包裹了起來，驅走了她身體裏的寒氣。

清溪擡起頭，看見了一張完美無瑕的臉。那一雙比寶石更加迷人、比星辰更加燦爛的眼睛中，充滿了關懷和歉疚。

“媽媽？！”清溪脫口而出。

電光火石之間，回憶如同潮水一般，湧入了她的腦海中。

“媽媽！”清溪撲進了靈王懷中，聲嘶力竭地哭了起來，“媽媽，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清溪，”靈王心疼地親吻著自己的小女兒，“什麽都別說了，跟著媽媽回靈境。”

空中突然雷聲大作。

靈王皺了眉，道：“阿爾雷！”

“遵命！”

阿爾雷走出了山洞，拔出開靈劍，對著天空就是一劃。天空劇烈地抖動了起來，很快烏雲便消散了，露出了一輪明月，仿佛在示弱。

山洞外，幾只灰狼趴在地上，對著阿爾雷發出了祈求憐憫的聲音。

“一個小界面的天道敢威脅我，也是活膩了。”靈王道，“阿爾雷，我帶著你妹妹先回靈境，你自己去找蘇妮。回頭通知一下時空巡邏隊，把這個世界掀了。”

“不要！”清溪突然發出聲，“媽媽，不要這麽做，我……”

“怎麽了，清溪？”靈王問道。

“媽媽，”清溪看向了靈王，“我很喜歡這裏，真的。”

這個世界，有舐犢情深的林如海，有和藹慈祥的外祖母，有會給她講故事的君翎姐姐，有會教她讀書識字的林曦哥哥……

更重要的是，有她最愛的，也最愛她的黛玉姐姐。

她不想走，更不想要這個世界消失。

“喜歡這個世界？”靈王不能理解，“清溪，你知道嗎？按照這個世界的規矩，再過三年，你就要和一群人類女子一起被裝在騾子車上，就好像貨物一樣，被一個人類皇帝挑選！更令我無法理解的是，那些女人居然都把這當成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縱然她們中間有許多人同樣討厭這樣的命運，卻沒有一個敢站起來反抗！沒有一個敢舉起刀劍，對準那也將她們當成物品的人。她們被當成貨物，裝在車上被挑選，這些都被看做是應當的！這個世界，簡直可怕到了極點！就算你願意，我也不可能讓這樣的命運落到你身上！這是對你的侮辱，也是對我的侮辱，更是對我們靈境的侮辱！”

“可是媽媽，黛玉姐姐已經考上武狀元了。”清溪道，“她現在是參將，以後還會是大將軍！這個世界已經開始改變了！”

“媽媽，你就再給天道一次機會吧。”清溪道，“也給這個，我深愛的世界，一個變得更好的機會。”

靈王沈默了許久，開口道：“其實，最舍不得的還是你的黛玉姐姐，對嗎？”

清溪低下頭，臉頰微紅。

“你倒是跟你爸爸一個樣子呢。”靈王溫柔地撫摸小女兒的頭。

從營地中縱馬而出的黛玉，已經找清溪找得快要瘋了。

尤其是等她在一個山洞中看見了清溪留下的包裹，並且在山洞外發現了豺狼的腳印以後，更是感覺天都要塌了。

“清溪！”黛玉聲嘶力竭地喊到，“清溪，你在哪兒啊？”

“清溪，你別再嚇唬姐姐了，快出來啊！”

“清溪，姐姐知道錯了，這一切都是姐姐不好。姐姐不應該拋下你，一個人偷偷離開。”

“清溪，你原諒姐姐吧！”

黛玉哭得精疲力盡，最後靠在了一棵樹上：“清溪，你快出來啊，姐姐真的知錯了。”

“那麽你以後還會不會丟下清溪一個人走呢？”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黛玉哭道。

“那麽，我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你了。”

黛玉突然一楞，回頭一看，清溪站在她的身後不遠處，臉上帶著俏皮的微笑。

“清溪！”黛玉顧不上責怪，上前將她摟入懷中，“清溪，你嚇壞姐姐了，你知道嗎？”

“姐姐，你也嚇壞我了，你知道嗎？”清溪不爽地翹起了嘴，“明明答應了我要把我叫醒的，結果一個人說走就走。我好不容易才找來，一路上差點兒沒給我餓暈。”

“餓暈？怎麽會，你的身上沒有錢嗎？”黛玉道。

“荒山野嶺的，她就算手裏有再多錢，你讓她去哪裏買吃的？”一陣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黛玉擡頭一看，靈王端莊地站在不遠處，平靜地看著她。她的目光十分柔和，卻讓黛玉有一種無地自容的感覺。她忍不住低下頭，回避靈王的實現，耳根子也紅了。

這是戰神蘇妮第一次感到無顏面對靈王。

她活了兩輩子，從來都沒有向靈王低頭過一次。但這一次，她不知為何，就是不敢面對靈王的目光。仿佛做了什麽虧心事一般，心裏面的愧疚感讓她無法理直氣壯。

“真難得，你會向我低頭。”靈王道，“剛才我在山洞中找到清溪的時候，五只狼已經到了洞口了。她坐在山洞裏，又冷又餓，瑟瑟發抖……”

黛玉聽到這些，一顆心瞬間揪了起來。兩只手微微用力，將清溪抱得更緊。

“我原本想要直接帶清溪離開，回到靈境去。可是清溪告訴我，她不願意，因為她舍不得黛玉姐姐。看見她那個樣子，讓我想起了她爸爸。真的讓我，不知道該怎麽拒絕她才好。”靈王平靜地敘述道。

提起斯比亞，黛玉心中突然想起了許多東西。那些已經被她封塵的畫面，這一刻也變得清晰起來了。

清溪睜著一對大眼睛，仿佛對世界充滿了好奇。那個表情，真的是可愛極了。真的是，像極了斯比亞。

但是，裏面的內容，卻是截然不同的。

斯比亞的心裏、眼裏，都只有他的主人、他的妻子、他的靈王。而清溪的心中，只有她。

她記得，她當年第一次離開靈境時，斯比亞和海若他們一起來送了自己。他看自己的眼神，和其他人完全一樣。沒有一點點，自己一樣看到的，不舍，或者留戀。甚至連掙紮也沒有。

她記得，靈王被困桀時空，斯比亞是怎麽不顧危險、千辛萬苦找到她的。也正是那一次，靈王才終於被他的深情打動，有了冰封。

而現在，清溪也來了。她披星戴月，餐風飲露，跋山涉水，夜以繼日，她追來了。她不敢想象，對方那纖弱的身軀，是怎麽承受這一切的。

斯比亞為靈王做的，清溪也為她做到了。甚至更加艱難，因為清溪是那樣幼小。

靈王上前，遞過一把劍，說道：“戰神重生，怎麽可以忘了自己的武器呢？”

“這是……”黛玉猛地一驚。

“這是被你自己折斷的魔骨劍，”靈王道，“我已經幫你修覆了。我想，斯比亞的事情，你應該不會再跟我犯倔了吧？”

清溪一臉期待地看著黛玉。

黛玉深吸一口氣，有些顫抖地伸出了手，接過了靈王手中漆黑的劍。

這把劍是魔皇獻給靈王，又被靈王贈送給了她。後來她因為不能接受斯比亞的死，將魔骨劍折斷了。

如今，靈王再一次將這劍贈送給了她。過往的一切恩怨，似乎都在這一刻一筆勾銷。

“媽媽，”清溪撲進了靈王懷中，“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黛玉姐姐的。”

“是蘇妮姐姐。”靈王和藹地笑道，“蘇妮，既然清溪想就在這裏，在她陽壽盡以前，就只好麻煩你照顧她了。”

黛玉註視著靈王的眼睛，堅定地點下了頭。

不是因為清溪長得像斯比亞，也不是因為清溪是斯比亞的女兒。而是因為，她是清溪。

斯比亞交托給靈王的深情厚誼，清溪也全部給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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