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翎被黛玉拖走了, 林曦等人卻也沒有了喝酒的心情。敷衍了兩句，就各回各家了。

原本是為了慶祝林曦升官舉辦的飯局，就因為薛蟠這麽一個插曲，就草草結束。

“妹，妹婿，”薛蟠捂著手背，小心翼翼地靠近林曦, “那什麽，是我不好。可我真不知道那是侯總兵的……”

“不是侯總兵的女兒，你就可以放肆了嗎？”林曦勃然大怒, “薛大哥，暫且不說我和姸兒老早就提醒過你，京城不比金陵，有的是達官貴人。就算侯小姐只是平民家中的姑娘, 你就可以隨便動手動腳嗎？”

“我……我什麽時候這麽說了？”薛蟠有些委屈，“我不也是把她當成了陪酒的姑娘, 才……”

“放屁。我是什麽人？我的同年、同袍是什麽樣的人？我們會找姑娘陪酒？我看你是把我們當成了賈家那群敗類了吧！”

林曦發了很大的火。並不僅僅是因為薛蟠冒犯了侯君翎，而是一直以來對薛蟠的不滿累積在了一起，這一刻爆發了出來。

賈家原本和他就沒關系，加上林如海又和賈家斷絕了來往, 將來就算惹下滔天大禍也殃及不到他。但薛蟠不同，他是寶釵的親哥哥，而寶釵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只要他和寶釵還是夫妻，就不可能斷絕和薛家的關系。薛家將來要是有什麽事, 搞不好還要落在他們夫妻二人頭上！

薛蟠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也不敢還口，任由林曦罵了他一頓。罵歸罵，林曦也不可能真把他怎麽樣。氣消了以後，也就罷了。

還得跟著他回薛家，和丈母娘反映一下情況，商量一下要怎麽辦。

薛家和侯家決定怎麽處理這件事，黛玉不知道。她已經陷入了自己的情感漩渦中。

選秀結束後，黛玉很快便接到了兵部的通知。在五月初二那天，同薊鎮總兵、游擊李蘇等人一同前往山海關赴任。

通知下來以後，清溪當即便開始風風火火地收拾東西。衣裳、玩具、零食、首飾，裝了一大袋子。這個也舍不得丟，那個也不願意落下。

“姐姐，你快來幫我看看，我有沒有少拿什麽東西？”清溪一面說，一面拉著黛玉進房間。

黛玉看著清溪興奮的樣子，心中既無奈，又茫然。

清溪，真的是越長越漂亮，越長越像她的爸爸了。面對這樣的清溪，她的負罪感越來越重。

清溪只有十歲，心中並沒有那麽多覆雜的東西。她的確深愛著黛玉，但是她是那樣單純而又熱烈地愛著黛玉，愛著她的小姐姐。

她摟著黛玉的胳臂撒嬌，她親吻黛玉的臉頰，她張開雙臂向黛玉索抱，都是懷抱著最簡單、最幹凈的情感。但黛玉卻經常會有觸電的感覺，緊接著，窒息的感覺也來了。

自己的心情，也像清溪一樣單純嗎？黛玉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即便現在是，以後呢？面對那張和斯比亞神似的臉，每天看著那和斯比亞一樣燦爛的笑容，自己真的可以一直不忘初心嗎？

黛玉真的很怕，面對靈王時，她都沒有這樣害怕過。她害怕這份姐妹情深，有一天會被自己的心給毀了。

“大姑娘，”王嬤嬤在門外出聲，“老爺找你過去。”

“好的，我馬上去。”黛玉道。

“我也要去！”正在清點衣服的清溪一下子跳了起來。

“清溪，你就在房間裏看衣服吧，姐姐自己過去。”黛玉努力使自己的語調恢覆正常。

“姐姐，讓我去嘛！”清溪張開雙臂，抱住了黛玉，在對方懷中撒嬌，“我想知道，爹爹要和姐姐說什麽。”

十歲的清溪身高145，十五歲的黛玉身高170。清溪迎面抱住黛玉，正好將頭埋在了黛玉胸口。

“清溪，你先松開我。”黛玉感到自己的心露跳了幾拍，嗓子裏有些發幹，聲音也低啞了。

“你不讓我去，我就不放開!”說著，反而摟得更緊了。整張臉，完全埋進了黛玉胸前。

“好好好，讓你去！”黛玉心中有一瞬間迷糊，仿佛埋在自己胸口的是斯比亞。理智卻又不斷提醒她，自己懷裏的人不是斯比亞，是清溪。

而且，斯比亞的懷抱，是永遠不可能屬於她的。他的懷抱，只屬於靈王，他心愛的妻子。

想到這裏，她仿佛被人從頭頂上澆了一盆涼水，瞬間清醒了。

“姐姐，你在發什麽呆？”清溪不解地看著黛玉，眼神一片坦蕩，“快走吧。”

“好的。”

林如海告訴黛玉，李家派來了媒婆，要向黛玉提親。他雖然覺得合適，但也沒有急著出吉帖，想問問黛玉的想法。

“不可能！”黛玉道，“若是媒人再來，父親只管回絕便是。”

“為何？”林如海見黛玉拒絕得這麽幹脆，有些疑惑，“你如今十五了，正是說親的年紀。那李蘇的叔父是從一品建威將軍，也算門當戶對。況且，你和李蘇在同一邊區鎮守，日後也可以免了分離之苦。他是你的下屬，婚後肯定不敢讓你受委屈。如何不好？”

不得不說，林如海真的為黛玉想得很周到。不論從哪個角度來講，李蘇都是一門好親事。

黛玉道：“沒有別的理由。父親只管告訴媒婆，任他有一千個好處，只要武功不及黛玉，就休想成為黛玉的夫婿。以後若是有人提親，也是這麽一說。”

這話一出，算是堵住了媒人的嘴，也堵住了未來幾年內上門提親的人的嘴。

想娶我？行啊，只要比武贏了我，我連聘禮都可以不要。

然而，作為凡人，如果能夠打敗戰神蘇妮，那怕是要跟太陽肩並肩了。

不知不覺，五月來臨了。

初一那天，張氏和寶釵一起，將姐妹倆要帶去邊區的物品打包好了。

當天晚上，清溪緊緊地摟著黛玉睡下了。在睡著以前，她反覆叮囑黛玉，一定要把她叫醒。

她知道黛玉會起得很早，她擔心自己起不來。

黛玉反覆保證，一定會將她叫醒。

姐妹二人一起聊了會兒天，暢想了去邊區以後的自由生活，然後一同睡下了。

三更時分，黛玉再一次從夢中驚醒。她看了一眼枕邊熟睡的清溪，痛苦地抓撓著自己的頭發。

她又做夢了。夢裏面，她和清溪……

雖然清楚地知道那些都是夢，但夢裏的每個動作、每句話都顯得那麽真實。她在也沒辦法對自己撒謊了，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她，是真的，對清溪抱著這樣齷齪的念頭。

“姐姐，”熟睡的清溪突然發出了聲音，“你帶我去抓小魚吧。”

黛玉懸著的心猛地落下了。

天還沒有亮。

五更的時候，所有前往山海關赴任的武官都要在兵部集合，再一起出發。睡覺之前，她已經和清溪一起將行李收拾好了。

那一刻，黛玉做出了一個十分艱難的決定。

林如海和林曦早就已經在正門等待了。見黛玉獨自提著行李出來，不由得一楞：“昨天不是說要帶著清溪去嗎？”

黛玉笑道：“我那不是怕她苦惱，哄她的嗎？我是去赴任，又不是去旅游。邊區那麽危險，怎麽可能帶她去？萬一有什麽閃失，可如何是好？”

林如海和林曦面面相覷，不知道說什麽好。

最後，林如海也只能嘆了一口氣，說道：“既然這樣，黛玉你獨自在外，要多加小心。至於清溪，你放心，我和太太會照顧好她的。”

“女兒拜別父親。”黛玉對著林如海行了一個大禮。

這麽些年來，她對這個世界始終沒有歸屬感。當年賈敏還在世時，她對她也親近不起來。更不用說林如海了。

但是，無論林如海還是賈敏，都是深愛著她和清溪的，可以說是視若珍寶。為她們殫精竭慮，為她們做盡了一切的打算。

林如海是個好父親，受得起她一拜。

雖然還是不放心張氏，但是她相信，有林如海在，她絕對不敢造次。

林曦沒有說話。他是有眼色的，這種時候，他只要人到就行了。

“唉，到了邊區，記得寫信回來啊。”林如海道。

黛玉走到林曦面前，道：“妹妹此去，清溪就拜托太太和大奶奶照顧了。她若是有什麽淘氣或者頑劣的地方，還望看在妹妹面子上，包容幾分。若是有該打的地方，罵幾句就是了。該罵的時候，教訓幾句也就是了。妹妹在此，先謝謝哥哥了。”

說著，黛玉作勢要拜，林曦連忙還禮：“妹妹擡舉了，能照顧清溪是太太和姸兒的福分，怎麽還敢對她不好呢？”

開玩笑，他要是當著林如海的面受了黛玉這一拜，以後還有好日子過嗎？

一番交談以後，五更已經快到了。黛玉不得不提著行李，騎上了林如海為她置辦的駿馬。兩三步一回頭，緩緩駛向了皇宮。

她知道，清溪醒來以後，知道黛玉丟下她獨自離開了，肯定會非常難過。但是，為了不讓二人的姐妹情誼毀在自己手中，她必須要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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