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明頂上, 柳明顏無可避免地遇見了殷野王。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再躲避。上一次打敗殷野王，給她帶來了極大的自信心，也讓她克服了最後的心理障礙。她相信，這一世，殷野王無論如何也傷害不了自己和蛛兒。

殷野王在得知柳明顏和殷素素在一起之後，第一反應自然是難以置信, 隨即是不能接受。痛苦，憤怒，掙紮, 失望，最後他發現，他仍舊放不下明顏。他已經等待了十五年了，從十五歲到三十歲, 最美好的光陰都用來等待了。現在讓他放下，就好像從他心中挖走一塊肉一般。

在出發的前一天, 殷野王再度找到了柳明顏。

“如果我願意打發了小倩她們三個，你願意回來嗎？”殷野王道，“我的兒子們也會孝順你的。”

“你就算連兒子一起打發了，我也不會回去的。”柳明顏道, “這裏是光明頂，我不想對你出手，你也請自重一點。”

“明顏，為什麽？”殷野王問道, “為什麽你會突然變化那麽大？明明當初，我們是傾心相愛的，不是嗎？”

“這句話應該我回敬你？”透過今生的殷野王，柳明顏看見了前世的他，“為什麽要那麽對待蛛兒？為什麽要那麽對待我？曾經的我對你一心一意，願意為你拋棄一切，為何你要將我棄如敝屣？明明你也那樣深沈地愛過我，為什麽突然之間變得那麽厲害？變得我都不認識了！”

說到這裏，柳明顏一擊亢龍有悔，直接打了出去。配合上九陽神功的內力，威力驚人。這一掌，打出了她前世的恨，前世的怨。殷野王生生扛了這麽一掌，整個人後腿了十幾步，頓覺血氣翻湧，痛苦不堪。

打完之後，明顏感覺有什麽東西從自己心底消失了，身心愉悅、無比舒暢。

“咱們兩清了。”說罷，轉身離去。

待到刮南風時，明教諸人揚帆出海。蛛兒是謝遜的義女，便也跟著一起去了。她雖舍不得不悔，但想著能見到義父，也就只好暫時和不悔告別。不悔大病初愈，身體虛弱，恐受不了航海的艱辛。楊逸、紀曉芙也只能留下來照顧她。

船上舵工、水手、糧食、清水、兵刃、寒衣，一應備齊。一路揚帆北上，靠著明顏、素素二人指路，十幾天過後，便行至冰火島。

當初三人離島，謝遜只當一輩子也再難見到她們。誰曾想不過一年光景，就又重逢了。小孩子本就長得快，短短一年時間，蛛兒竄高了不少。躥入謝遜懷中時，已然到達了他胸口的高度。謝遜心中歡喜，自不必說：“一年不見，蛛兒沒有荒廢練武吧？”

“才沒有呢！”蛛兒道，“我不但沒有荒廢練武，還學習了醫術呢！等我學好了，給義父治眼睛！”明顏最近還在教她讀兵法，卻也百般叮囑她不能告訴任何人，所以她沒有說出來。

“是嗎？哈哈哈，學醫好啊。”謝遜爽朗地笑了，“義父可等著你治眼睛呢。”

白眉鷹王等人向謝遜道明了來意，同時給他念了陽頂天的遺書。一聽見成昆二字，謝遜驟然發狂。“好個成昆，好個成昆！陽教主之死，竟也與你有關！”好在蛛兒出聲撫慰，這才使他平靜下來。

“如今成昆不只是謝法王一人的仇人，更是明教的仇人。”白眉鷹王道，“只待找到他的下落，定然教他死無葬身之地。”

謝遜卻有些黯然：“我雖得歸來，但雙目已瞎。明教之主，豈能由失明之人擔任？既然有陽教主之命，殷二哥還是設法前往波斯，迎回聖火令為妙。”

“聖火令自然是要尋的，然而明教為了教主之位，已經分崩離析太久了。謝法王還是先依照教主遺命，回去暫攝教主之職。待聖火令尋回，再作計較。”

明顏、素素也出言相勸。謝遜到底心向明教，不忍偌大基業就此衰落，也應允了。

公事圓滿解決，剩下的就是私事了。

白眉鷹王看著站在一起的大兒媳和小女兒，那是怎麽瞧怎麽別扭。雖說明顏沒有正式嫁給殷野王，但當初二人來往時，殷天正也是見過她的。雖然不喜她容顏醜陋（散功以前），但見兒子喜歡，加上對方出身也算清白，也就應允了。只待簽下通婚書，便可籌備納采、納吉等儀式了。

後來她一連失蹤十五年，兒子也等了她十五年，一直沒娶正妻。好在二夫人小倩生了兩個孫子，延續了香火，他也就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按照古時規矩，殷野王只要沒有娶妻，那就是個單身漢，總歸是塊心病。他只能盼著兒子快點放下明顏，或者明顏早點回來。

明顏回來了，卻沒有嫁給他兒子，反而把她女兒拐走了！這算是兒媳變女婿嗎？

感受著父親的眼神，殷素素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握緊了明顏的手。她們是有過誓言的，天上地下，永不分離。如果父親接受，當然是好。不接受，她們就去昆侖山山谷中生活一輩子。

回到光明頂後，謝遜按照陽頂天遺命，暫代副教主之位。楊逍留在了昆侖山輔佐，殷天正率天鷹教教眾回歸。殷素素和明顏到底還是離開了，殷天正也沒有來送她們。也許在未來的有一天，他們終歸是會和好的，但不是現在。

楊逸留在了坐忘峰，和紀曉芙、楊不悔在一起。時不時地去一趟山谷，將外面的事情告訴給明顏等人知道。明顏在將降龍十八掌熟練掌握後，便和殷素素一道開始鉆研九陰真經。蛛兒還是繼續練九陽神功，她已經練到第三卷末尾了。

只是殷素素和蛛兒不像明顏那般，吸收了無心兩絲靈氣。這修煉出來的效果，自然是千差萬別。但等她們修成，在當世能夠和她們匹敵的人也沒幾個了。

值得一提的是，倚天劍裏的秘籍中有幾章九陰真經速成法門，已經被無心毀掉了。明顏吸收了她的靈氣，即便不用這邪魔外道的法子，修煉起九陰真經來也慢不到哪裏去，最多也就六七年工夫。但若是走了那速成的路子，潛在的禍患可就不是一兩句話說得清楚的了。

時間飛逝，轉眼間蛛兒已經年滿十四歲。按照當初的約定，明顏二人送她前往蝴蝶谷學醫。蛛兒三跪九叩，又敬了胡青牛一杯茶，正式認下了師父。

蛛兒此時已經練成了九陽神功和降龍十八掌，明顏也不怕她會受欺負，也就跟素素放心離去了。臨走前，她將一只從小養大的信鴿給了蛛兒，告訴她，一旦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就通知她們。

多年沒有出山谷，外面的世界顯得更加荒蕪了。尤其是鳳陽府，用哀鴻遍野來形容一點兒都不為過。在饑餓的逼迫下，人類最醜惡的那一面往往會展露無遺。當年楊不悔差點兒被當成羊羔宰割，就是最好的證明。

而這一次出谷，明顏她們見到了更多可怕的場景，也更加明白抗元的重要性和迫切性。只是謝遜雖然憑借陽頂天教主的遺命暫代教主之位，卻畢竟只是暫代，而非正式的。加上他雙目失明，教眾雖然也聽從他的命令，但在威信上總還是缺了些什麽。

更重要的是，以明教如今的力量，想要對抗元朝百年基業，著實不太可能。而明教和中原各大門派結怨頗深，雙方仇怨糾纏，循環報覆，哪邊也沒有討到好。想要和他們結盟，齊心協力對抗元兵，那簡直癡人說夢。

所以，那兵法，還不是拿出來的時候。

二人離開了蝴蝶谷，便想著回光明頂拜訪一下多年未見的謝大哥。想來此去難免會遇見殷天正父子，二人心中還是有些沈重。柳明顏還好些，之前那一掌已經將她心中的積怨打去了不少。而殷素素卻是日夜忐忑。

到了光明頂，萬幸的是殷天正父子外出處理事務去了，不在山上。二人見到了謝遜，將蛛兒的去處告訴了他。謝遜得知蛛兒跟著胡青牛學醫，心中也甚是歡喜。

見過謝遜以後，她們又去坐忘峰拜訪了楊逸、紀曉芙二人。她們還是如當年一般恩愛。楊不悔比蛛兒小了四歲多，如今是九歲。知曉蛛兒姐姐去蝴蝶谷學醫了，便成天求著兩個娘說要去看她。

楊逸和紀曉芙都很疼愛不悔，便商量著要不過段時間帶著她去一趟。誰曾想，沒過多久，明顏二人就收到了蛛兒的飛鴿傳書。說是有一位金花婆婆要來殺害她師父胡青牛，她擔心自己到時候護不住師父，希望明顏和素素去幫幫她。

“金花婆婆？”明顏看向了楊逸。她多年不出谷，自然對江湖上的人了解不多。

“是靈蛇島的主人，據說武功很高。但到底有多高，我就不知道了。”楊逸道。

“不管怎樣，胡先生是不悔的救命恩人，又是蛛兒的師父，我們不能袖手旁觀。”紀曉芙道。

“這是自然了，”楊逸道，“你留在家中看護不悔，我跟著明顏、素素去相助胡先生和蛛兒便好。”

“我也要去！”不悔嚷道，“我要去幫蛛兒姐姐。”

“不悔，聽話！”楊逸哄到，“你還小，你要是去了，幹娘和你蛛兒姐姐不得分心保護你？”

不悔聽楊逸說得有道理，也就只好低著頭，翹著嘴巴不說話，顯然很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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