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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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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再無梅郎,他心裏想的分明清楚,但是淡薄灑脫如藺晨,卻也偏偏手抖得難以寫下這些許字句。

急促的馬蹄聲踏破寂靜的晨光,列戰英風風火火一路沖進了蘇宅,滿屋的燥熱溫度被挾著晨風的身影打破,他一身戎裝少有地焦躁,沖到蕭景琰身邊單膝跪下。

“……殿下!貴妃娘娘說,銀針……還有銀針在!蘇先生還有最後一口氣!他還活著!”

滿座皆驚,藺晨一個箭步上前推開列戰英,伸手在梅長蘇脊背後細細摸索,果真在脊骨凹陷的地方摸到了三根銀針的痕跡。

大悲大喜莫過於如此,他冷靜了片刻側頭看向蕭景琰,心想這次真是巧了,這位貴妃娘娘不知何時埋進梅長蘇體內的三根銀針,好險不險藏住了他最後一口氣。

可是藺晨卻忽的又站了起來,黎綱大為不解,幾乎要沖上去質問:“藺公子,你為何不動手把銀針拔掉?”

藺晨搖搖頭直視蕭景琰:“這位貴妃娘娘倒是醫術高明,想必是長蘇上次命懸一線時為了防止他撐不到回京治療而埋下的三根銀針,然而這時候我一旦拔出來,他要是還沒有醒,那就真的是回天乏術,無論如何也救不回來了。”

失而覆得,得而覆失。上天總是將這樣的笑話擺在面前,說到底是天不憐見,梅長蘇這輩子上輩子,都得不到幾分眷顧罷了。

江左盟眾人微微倒吸了一口涼氣,方才燃起的希望就如當頭涼水迎面潑下,甄平與黎綱面面相覷,倒是蕭景琰嗤笑了一聲,扶著床榻站了起來。

“拔吧。”他手指劃過梅長蘇的眉眼面頰,深深看了他最後一眼,為藺晨讓出了一個位置:“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

梅長蘇寧願幹幹凈凈地死去,也絕不願意做個活死人茍延殘喘。

蕭景琰彎下身將梅長蘇除了衣衫扶起來坐好,他掌心攢著一個紅絲細線的同心結,隔了一整夜早就用自己手掌的溫度將它捂得火熱,珍重地交疊在兩人相扣的十指之間。

倘若是南柯一夢酒中同游,願長醉不覆醒,好夢仍如舊。

最後一根細長的銀針從梅長蘇身體裏拔出來時,滿屋靜得驚人,蕭景琰垂著頭貼緊了梅長蘇的頸側,神色淡漠,心跳卻如擂鼓。

長蘇……你答應過我,不再騙我。

寂靜的室內他將自己的心跳呼吸聽得一清二楚,他專註地握緊梅長蘇的手腕,終於感覺到一絲極輕的跳動從不屬於他的體外傳來。

那麽微弱,卻那麽鮮活,和著蕭景琰的心脈跳動聲漸漸融合在了一起,他仰起頭努力控制著自己,卻還是禁不住眼角終於滑下了一道眼淚。

懷裏的人食指極費力地動了動,勉強握了握蕭景琰的手,更深得扣緊了他。

我沒有騙你啊,景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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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幾句出自楚辭《招魂》

*忘了銀針哪來的小夥伴指路第十五章

*不管後來怎麽樣,至少說到做到我把人撈回來了!

28頌盡長歌尋常話,辭筆揚笛謝春風

寒夜星光,一柄長刀迎面而來,烈烈的風聲響在耳邊,不是誰的鮮血濺了滿身滿地,鼻尖耳端都是戰火硝煙的味道。

梅長蘇眼睫微微動了動,從突如其來的夢境中醒過來,這夢境來的詭異,既非刻在骨子裏銘記了十數年的梅嶺血戰,也非少時橫槍縱馬的任何一役,倒像是冥冥中將要發生的事情,總有種身臨其境的真實感。

他怔在榻上扶著額,胸中氣血翻湧,好似戰場廝殺還在眼前,手指卻冰冷得厲害,全然不是熱血拼殺的震撼,倒像是生死一刻的風險。

但是今時今日,當不會再有機會讓自己上戰場了。

梅長蘇閉上眼定了定心神,蕭景琰似乎是出去了,他隨手拿起榻邊的外袍自己披上,足下鋪滿了上好的絨毯,赤足踏在上面倒也不覺得冷。梅長蘇緩了口神,慢慢著了白襪棉套,撐著床榻站了起來。

從他醒來連張嘴說話都困難,到如今能自己慢慢站起來走兩步,短短七日之間恢覆得如此之快,修鶴丹的確無愧不世神藥、生肌肉骨之稱。只是蕭景琰總是擔心他折了骨頭,每次行動都一臉擔憂地站在旁邊看著,想扶又不敢扶,惹得梅長蘇只能無奈笑笑由他去,索性做個懶人,一應用度都不必親力親為。

總會慢慢好起來的。梅長蘇費力將手伸進外袍的袖子裏,感覺到動作間傳來輕微的疼痛感,但是他確實已經能自己控制這條手臂。梅長蘇喘了口氣,無暇去整理未平的衣襟,在心裏想道,的確是慢慢好起來了。

他這次生死間走了一回,實在是太過兇險。最初的幾天就只是昏天黑地地睡,似乎是要補足這些年虧損的精神,整個蘇宅都怕驚擾了他養病,安靜地連走路行動聲都聽不見。

梅長蘇有些出神地望著窗外,紫竹的簾子打在上面遮著風,他透過細細的縫隙能看到外面白茫茫的雪景,一片寂靜裏細微的風聲穿堂而來,隱隱還有一絲梅花的香氣。

北風送寒梅,焚香煮茶味。

閉上眼來室內便滿是攜帶寒風冷冽的梅花香,手邊的香爐裊裊繞繞熏著蘇合,混雜在一起反而奇妙的舒暢。梅長蘇坐下將紅泥小爐煨在炭火上,修長的手拎起茶杯,自顧自烹了一壺武夷奇種。

他始終偏愛武夷茶的厚重醇香,不似春茶碧種的淡薄澀口,一口飲進唇齒留香七泡不絕,暖暖得十分熨帖。興許是經歷寒霜風雪較之陽光明媚要多,自少時他就喜歡這暖和厚重的味道,一點也不符合林殊跳脫的少年氣。

有熏香,有清茶,有風,有雪,有梅花映照,如何能無曲相合。

梅長蘇自桌案邊抽出一支竹笛放在唇邊,略微試了試音色,聲音清亮悠長,他笑著彈了彈竹管:“許久不用,你倒是爭氣。”

說罷梅長蘇便舉笛放在唇邊,嗚嗚咽咽地吹奏了起來。木質的門扇發出輕微聲響,蕭景琰折梅而來,立在門邊聽完一首曲子,方抖落一身風雪,笑著問道:“滄海龍吟,今日怎麽這番好興致?”

水天一色中踏波而來,扶風而去,老龍沈於海底,低吼長嘯,暗湧浪潮不發,掩蓋於霧色蒼茫中,是為滄海龍吟曲。

昔日諸葛丞相臨風而作,盡抒胸臆,然而此刻狹小臥室,三倆茶席,梅長蘇闔目而奏,卻別是一番隨性瀟灑。

小雪過後天氣的確冷了幾分,些微的風聲隨著門扇關合被隔離在了外院。梅長蘇放下竹笛看蕭景琰離他遠遠地脫下鬥篷外袍烘暖了身子,有些懶怠地伸出手:“睡得太久,再不醒醒神,豈不是錯過好風景?”

折梅逢驛使,寄與隴頭人。 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蕭景琰將懷中的白梅放到梅長蘇手心:“不早不晚,剛剛好。”

蘇宅中四季花樹皆有種植,如今風雪正急的時候,院子裏開滿了濃淡相宜的紅梅,蕭景琰記得梅長蘇說要賞枝白梅稱稱風景,便趁梅長蘇睡下了偷跑去靖王府折了枝來,送到手上尚且有一支含苞未放,的確是剛剛好。

梅長蘇將梅枝握在手裏,略有些蒼白的手指順著花瓣撥弄,他將梅花湊到鼻端微嗅,蕭景琰便趁機俯下身扣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梅長蘇微微仰起頭,感覺有些許花瓣勾進了舌尖,唇齒間糾纏的都是梅花的香味,他哭笑不得,慢慢收了氣勻著呼吸,將手上缺了一瓣的梅花放在茶案邊:“牛嚼牡丹。”

蕭景琰略帶無辜地眨眨眼,輕咳一聲:“來日在你院中多種些白梅,也就不算我糟蹋好物了。”

梅長蘇嗤笑一聲,習慣性地往後一仰,蕭景琰也就理所當然地接住了他攏在懷裏:“今天覺得好些麽。”

“我每日都好些。”梅長蘇懶洋洋地翻過幾頁書,順手拎起小爐倒了杯白水給他:“朝中事忙,你沒事不必在這待這麽久。”

蕭景琰搖搖頭想說什麽,屋外卻響起一陣急促而輕微的敲門聲:“殿下,東宮急事。”

梅長蘇支起身子道:“如今東宮三師僅立一位,我這個少傅不在,你自己便需擔待了全部事務,還是快回去好。”說著便一手拿了軟枕靠在腰間:“這時候我也覺得累了,你讓我休息會。”

蕭景琰只得起身給他蓋好毛毯,握著梅長蘇的手道:“我等你睡了再走。”

他固執地守在身邊,梅長蘇只得搖搖頭闔上眼,順從地把自己縮在被子裏,蕭景琰聽得他呼吸漸漸綿長似是陷入了沈睡,這才匆匆起身小心披了鬥篷,和門外守候良久的戰英一同離開了。

又過了半晌藺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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