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關燈
長蘇翻身下馬,一手握著馬鞭晃了晃:“軍務?”

蕭景琰正經頷首道:“城郊巡防,護衛金陵第一道防線,自然是軍務。”

梅長蘇啞然失笑,也沒有說什麽,他服下冰續丹兩月有餘,藥性讓他精神身體一日好過一日,依稀有了昔日的風采。梅長蘇抖開手中的長鞭,在空中隨意揮舞了幾下,劃出清脆的聲響,擡步自顧自巡視起了這處軍營來。

蕭景琰歪著頭看他,不自覺的嘴角含了笑意。他實在是喜歡極了這樣神采飛揚的梅長蘇,一笑便能掃盡天邊陰霾,讓他心裏也變得明亮暢快起來。

這處軍營是蕭景琰親自督查整改,梅長蘇跟蕭景琰繞著軍營前後走了兩圈,也並未發現什麽異端。他如今身體的確是好了許多,輕裝簡行,依稀有幾分當年林殊小火人的模樣,走了一圈下來還出了微微的細汗。

梅長蘇把手中的長鞭對折插在腰後,軍營後有道小溪潺潺流水,他信步走上前蹲下身洗了把臉。蕭景琰守在旁邊,等他擡起來臉便用手巾給他細細地擦拭,梅長蘇在他手下嗚咽了幾聲,滿足地蹭了蹭。

蕭景琰索性便挑了塊幹凈石頭坐了下來,從懷裏拿出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糕點來。梅長蘇甩了甩發絲上沾到的水珠,接過來笑著道:“太子殿下是來郊游的麽,倒是準備的齊全。”

蕭景琰笑了兩聲沒有答話,梅長蘇接過來扒拉了會手裏的油紙包,拿了塊梅花糕塞到嘴裏,站起來笑道:“這是靜姨的手藝吧,你倒是會挑。”

站立起來的那一刻他忽然心裏一沈,這兩個月來久違的暈眩感席卷而來,梅長蘇往前跨了一步站穩了身形,才勉強將那份突然其來的虛弱感壓了下去。

不至於……不至於這麽快。他算準了冰續丹藥性失效的時間,無論如何還不到此刻。梅長蘇深吸了一口氣穩住心神,蕭景琰有些擔心地從背後追上來:“長蘇……怎麽了?”

突然之間便好似寒風淩冽了起來,梅長蘇只覺得周身刻骨的風順著輕便的衣物灌進了心口,連牙齒都開始格格打顫。他勉強笑了笑,露出幾分滿不在乎的神色來:“我能怎麽?走罷,今天耽誤的時間夠多了。”

他一向善於克制自己的這具身體,走出幾步終於也將這份不適感壓低了幾分。蕭景琰有些擔憂地問了幾句,又被他擋了回去。兩人一路說著話,又繞回了先前出發的地方。

輕風席卷了一地的落葉,赤色的駿馬在原地有些不耐煩地揚著蹄子,蕭景琰走過去解開韁繩遞給梅長蘇,笑著道:“你養的馬,倒還真是個跟你一樣的性子。”

梅長蘇微微笑了笑,這馬是當年林帥還在時的坐騎生養的小馬駒,他和蕭景琰一人得了一匹,縱然物是人非鬥轉星移,它們倒還是養到了今天。

他有些懷念地貼著駿馬的面頰蹭了蹭,笑道:“你養了十數年,我倒不好意思說是我的馬了。”

蕭景琰低下頭笑了笑,忽然極認真地向著他道:“是你的便是你的,放在我這兒再久,都是為了能有再給你的一天。”

初冬的風尚有些寒冷,涼風吹過蕭景琰的鬢邊,他隨手拂了把發絲,自懷中拿出一個精致細巧的盒子來。

梅長蘇有些疑惑地接過,盒子裏一粒鴿子蛋大小的珍珠靜靜臥著,色澤光潤卻時有年月,一看就是被人精心護養多年的東西,一剎那間,他便心如明鏡。

他終於知道蕭景琰今日這一番大費周章是為了什麽,心裏有些好笑又有些酸澀,卻並不想去追問蕭景琰這一番稱的上是犯傻的舉動,只是緊緊地握著盒子,半晌才舉起來笑道:“這是你欠我的。”

身形瘦削的淸雋公子在風中含笑而立,狹長的雙眼明亮亮閃著光。梅長蘇今日未曾玉冠束發,只十分隨意地將發絲束在腦後,更自有一番瀟灑風度來。蕭景琰本有些緊張地垂著頭,聽到這句話神色莫名的一動。

他慢慢地揚起個笑來,笑容裏滿是釋然和開懷,忽然張手將梅長蘇擁進懷裏。

是……我欠你的,隔了一輩子,我仍是欠你的。

梅長蘇有些措手不及,好笑地拍拍他的後背想讓他放開,打算說點什麽話來安慰或是打趣一番這頭水牛,卻覺得一陣刺痛從心口傳來。

那是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不過片刻寒冷便深入骨髓遍布全身,他只覺得心頭有火在灼燒,四肢百骸皆是密密麻麻地痛苦,讓他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忽的跪了下去。

耳邊是焦灼的呼喊聲,梅長蘇卻覺得什麽也聽不清,他手中的珍珠順著未曾閉好的盒縫滾落了出來,他跪在地上掙紮著去撿,喉頭一口鮮血終於抑制不住,猛地吐了出來。

色澤潤白的珍珠浸在黏膩的鮮血裏,梅長蘇睜著眼已經有些看不清東西,他努力將染了血的珍珠握在手心,眼前開始出現大片的黑斑。

他忽然想起藺晨對他說的一句話,梅長蘇,你運氣不好。

的確是運氣不好。臨近昏迷的那一刻梅長蘇緊緊抓住了身邊人的衣角,有幾分茫然地想到。

死是最容易的事了,如果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都願意陪在你身邊掙紮活下去。

可是景琰……你看,老天他不讓。

————————————————————

*這其實是拜堂你們發現了麽 編劇欠靖蘇一個擁抱我終於補上了

*在這裏還是想感懷一聲,抑郁癥是一種會致死的病,我相信在十三年前的今天張國榮先生的死亡,亦是掙紮過而不得以的選擇。

25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暮色昏沈,喉間彌漫著濃濃的鐵銹味,空氣裏都是炭火和草藥的味道。

這一覺是睡得真久,仿佛從天荒地老睡到了日月白頭,梅長蘇朦朦朧朧睜開眼,差點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他下意識地輕聲呢喃了一句:“景琰……”

“他不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有人語氣涼涼地搭了句話。藺晨低下身張開他的眼瞼看了看,一貫不正經的語氣裏也帶了三分怒意:“梅長蘇,你可真行啊,我還以為給你買壽材還沒到時候,現在看來頭香紙錢都該買好了!”

他少有這樣生氣的時候,梅長蘇費力集中了會兒精神,才感覺到此刻這幅身體有多麽糟糕。

枯敗無力,垂垂危矣。他動了動指尖就感覺一陣鉆心的疼,好像這身子被人放在馬車下來回碾過,又粗糙地拼接了起來。這感覺他熟悉的很,當年拔火寒毒挫骨削皮時,一節節敲碎骨骸重生,也是這麽個痛楚法子。

但是現在的他,再也沒有當時還能支撐的屬於林殊的體力了。

藺晨恨鐵不成鋼地繞著床榻走了兩圈,壓低了聲音沖著他吼:“梅長蘇,我一早就說過,你運氣沒有這麽好!現在只有兩個月零一十三天,冰續丹就已經開始失效了!你這破敗玩意的身體早就被糊過一次了,你還指望它再自己拼好麽!”

梅長蘇從喉嚨裏發出一聲輕嘆,他有些疲憊地閉上眼,在心裏想,何止運氣不好,簡直糟透了。

本打算在三月之期將到時離開金陵城,去個景琰找不到的地方賭一把生死。只是一再貪心想在他身邊多留幾天,看著他再走遠些,才會到今天這個無論如何也瞞不住的地步。

他忍住疼痛有些費力地握了握拳,才感覺到手中還有什麽東西。

那顆跨越了十四年才送還到他手上的珍珠還好好地握在他手心,血跡已經幹涸凝結在上面,留下幾道暗紅的痕跡。

梅長蘇把它扣在手裏輕輕地摩挲著,珍珠的溫潤和血跡的涸轍摩擦在指腹,他擡頭看了眼藺晨,白衣公子還是一副怒氣滿滿的樣子,可是眼眶卻分明帶著微微的紅。

他勉強笑了兩聲,嘶啞著嗓子道:“藺晨,讓他進來吧。”

蕭景琰的確一直守在門外,他不敢進去,也不敢聽裏面發生了什麽。

衣襟上都是成片的血跡,帶著烏色的暗紅,那時梅長蘇伏在他懷裏仿佛要將心血都嘔盡,他卻只能顫抖著手掌無力回天。滿心的恐懼讓他仿佛又回到了孑然一身的二十年,他還活著,梅長蘇已經死去。

難道我此生再將世俗走一遭,就是為了眼睜睜地看著你死?!

門扉發出輕微的聲響,藺晨靠在門邊有些疲憊地朝他點了點頭,轉身走開了。蕭景琰扶著門框站起來,才覺得身體已經僵硬得不像話,幾乎能聽到骨骼拉動的聲音。

可是這又算什麽呢,蕭景琰茫然地想,他有幾分麻木地擡起腿,終於跨進了這間屋子。

炭火上煨著吊命的藥,蕭景琰覺得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