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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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琰猛地從床榻上驚醒,一道閃電忽的劃過照亮了整個屋內,床尾的燈燭微微一閃,就滅了下去。

門外的守衛輕聲敲了敲門,蕭景琰坐起來緩了口氣,低聲道了句無事。

他起身拿了火折重新點燃燈燭,微弱的燈火在手掌下跳動,蕭景琰一手掌著燈臺坐下,腦子暈暈沈沈的有幾分混沌。

夢裏是戰場硝煙的場景,大渝的玄甲鐵騎長矛精甲,鐵劍劃過脖頸泛著明亮亮的光,有人一身戎甲仗劍立在他身前,又一轉眼就湮沒了在了血火交織的戰場裏。蕭景琰扶著額低低呻吟了一聲,終於漸漸地從這個真實得過分的夢裏清醒過來。

大渝和北燕這兩個雄立北境的勁敵,此時尚且蟄伏毫無動靜。但是蕭景琰心裏卻極清楚,他們會在最兇險的時候逼迫大梁四方之境,此時歌舞升平的金陵就如同鋼索上搖搖欲墜的行人,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覆。

上一世蕭景琰曾百思不得其解這場危國之禍,今日梅長蘇道破璇璣公主一事,真相竟慢慢清晰了起來。璇璣公主一生運籌帷幄叱咤風雲,自然不會將後路都留在夏江身上,紅袖招的女子遍布四國,也絕非一個懸鏡司黨首能做到的。

十三年前的那場赤焰逆案,除了大梁赤焰軍外,大渝皇屬軍亦是損傷慘重,唯獨北燕坐收漁翁之利,將北域屏熊州收在境內。如此看來,璇璣公主必是與當時北燕的權貴人士有了交易,而如今坐擁屏熊州的,正是擎川王拓跋昊。

大梁的紅袖招餘部交付夏江與秦般弱,那麽大渝和北燕,又在何人手中?

這份顯而易見的答案激的他連指尖都冰涼了起來,如此看來,謝玉的死就是導火的開始,拓跋昊很清楚當年的真相,將這個契機送到蕭景琰面前逼他翻案,讓他與梁帝芥蒂陡生,屆時四國發兵,大梁無將可用,蕭景琰勢必披甲出征,無論他能否從北境生還,都算是截斷了退路。

倘若沒有梅長蘇,這樣一個搖搖欲墜軍吏腐敗的大梁,勢必陷入亡國危機中。

梅長蘇……梅長蘇!然而今時今日之蕭景琰,又如何能再親手再將他送入戰場?!

如今蕭景琰雖然廢了夏江,阻斷了日後金殿對峙之禍。卻也讓他狗急跳墻將最後的勢力都交托給了秦般弱助她逃亡北燕,拓跋昊得了紅袖招在大梁的最後一點勢力,豈非如虎添翼,更難對付。

指尖傳來灼燒的痛感,蕭景琰猛地手指一松,燈臺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有些疲憊地捂住臉,在黑夜裏沈默不言。

還有數日就要召封太子入主東宮,他在心裏將所有事默默地埋下,強壓著告誡自己冷靜下來。這一世從頭來過,屬國夜秦,東海寇亂,乃至北燕之患,大渝野心,他拼著為君猜忌身敗名裂的下場,也必一一攔下,絕不讓梅長蘇戰死沙場。

他有些自嘲地笑笑,欺瞞與苦衷,就像他和梅長蘇之間的一個怪圈,前世今生兜兜轉轉,終究逃不過這樣的糾纏。

六月十六,太子宣立。

梅長蘇倚在矮凳上看著窗外一片風清雲朗,心道這真是個好日子。

藺晨靠著他坐下,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扇子,涼涼道:“怎麽,心願達成,高興了?今天眼看著氣色都好了些。”

梅長蘇嘴角勾起個笑:“景琰入主東宮,我自然是高興的。”他撫著手裏書卷的封皮,語氣欣慰而柔和:“我這些年來苦心經營,眼看就要完成了,如何不高興呢?”

“說謊!”藺晨合起扇子往桌上一敲:“你若是高興,就該放下這些心事,好好想想你自己的身體!我叮囑過你多少遍?礙不住你求把冗弛丹給了你就是個錯誤!”

他氣急敗壞地罵了兩聲沒良心,語氣裏十二分的憤怒和恨鐵不成鋼:“什麽事情輪的到你這麽個病秧子來出手?這是要命的虎狼之藥!你嫌命不夠長?那你叫我來做什麽?這麽下去不消一個月我連棺材都能給你備好了!”

梅長蘇含著笑等他罵完,順手遞了杯水過去:“歇歇嗓子?”

白衣的風流公子狠狠地接了一口咽下,看他虛弱到極點的樣子實在不忍心,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你個沒良心的!我上輩子一定是欠你的!”他一手拉過梅長蘇細瘦的手腕,語氣兇狠:“我告訴你,你要是不聽大夫的,我明天就走,你和那個什麽鋒的,我一個都不醫了!不醫了!”

梅長蘇被扯得整個人都往前一傾,只能苦笑著應了聲好,看著藺晨兇巴巴的模樣有些好笑,出言安撫道:“我還欠著晏大夫一塊好招牌,自然不會這麽容易就讓老人家失望的。”他語氣稍稍低柔了下來:“我還欠了另一個人的,自然也不能讓他失望。”

欠債太多,生死早就許給他人,如何能不全力求活。

19 餘生歡縱賒盡,幾度春秋榮枯

七月初的時候,宮中冊封太子少傅的旨意正式下放,顧及梅長蘇尚在病中,特意免去了朝廷往來,恩準他掛銜養病,只需月中至東宮點卯即可。

梅長蘇進宮謝旨那日,蕭景琰親自來接他,站在馬車下伸出手扶住梅長蘇,語氣上挑三分恭敬三分柔情:“先生。”

當真是成了我的先生了……長蘇。

梅長蘇有些怔楞,他看著眼前身著正紅太子服,眉目軒朗、氣度自若的蕭景琰,仿佛看見了十數年前那個名滿天下,被稱作一代賢王的祁王。

那日蕭景桓在獄中跟他說,這世上,再沒有第二個蕭景禹。就是現在如日中天的蕭景琰,也難以望其項背。

梅長蘇低下頭笑了笑,蕭景琰本就不是祁王,他自有他自己的風骨人生,只是如譽王之流,是再也看不到了。

他跟在蕭景琰身後,重新走進了這座闊別許久的宮城。站在正殿下的長階向上遠望時,蕭景琰忽然低聲說了句:“一起走吧。”

這條長階曾有許多人一人獨行過,祁王、林帥、甚至林殊自己。

蕭景琰也不例外,不久之前,他沿著長長的臺階一路往上,成為了大梁的太子。

這條路那麽長,明明寬闊筆直,卻讓人覺得荊棘遍布。

梅長蘇眼神柔軟下來,暖和的風拂過發絲,他伸手理了理鬢角:“走吧。”

這一次進宮覲見的蕭景琰,身邊終於有了梅長蘇的陪同。

蒙摯雖然說著事情難辦,但還是頂著刑部蔡荃嚴防死守的陣勢,從天牢裏將夏冬換了出來。

這其中也少不了蕭景琰的掩護幫忙,他從東宮放下了其他事務過來,一推開門便見到梅長蘇正擁著狐裘,小小地打著盹,頭慢慢地往下垂。

他走過去伸手撐住梅長蘇的下巴,有些好笑地道:“今天這麽困麽?”

梅長蘇清醒過來,挨著他的手掌蹭了蹭,將醒未醒的時候最是慵懶低迷,一把嗓音沈緩得能滴出水來:“……秋乏了。”

他張口便是胡說亂扯,蕭景琰也素來拿他沒辦法,順著話頭接下去道:“……嗯,好,秋乏了。”

梅長蘇懶懶地蹭了會,終於清醒了過來,一手撐著床榻坐了起來。他最近太過嗜睡,又兼養病在家,幾乎是整日賴在了床榻上。

蕭景琰繞到他身後,拿起玉冠替他束起一頭長發,低聲道:“長蘇,我想讓郡主近日趕回南境坐鎮。”

南境沒有霓凰郡主坐鎮,近日又有了蠢蠢欲動的架勢。蕭景琰的考量也算合情合理,只是他剛才監國,就插手駐外將領的事情,實在是有些冒進,不像蕭景琰的作風。

梅長蘇低著眼細細思索了片刻:“那便讓兵部侍郎李鄒上個折子,再行附議為好。”

蕭景琰微松了一口氣,他並不想將自己要做的事情瞞著梅長蘇,但是一來不知如何解釋,二來不希望他再勞心費神,現下梅長蘇不問,自然是最輕松的結果了。

他點了點頭,轉過身去給梅長蘇拿衣架上的外袍。梅長蘇半撐著頭倚在榻上,神色有些覆雜。

獵宮之戰玄布和大渝輕騎的出現,拓拔昊與璇璣公主的私下糾葛,太多不同尋常的事情串在一起,絕不能用一句巧合來解釋。他相信蕭景琰也早有察覺,但是現在看來,他還瞞了什麽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他不想讓自己知道,那便裝作不知道好了。

黎綱輕輕扣了扣門,打破了一室的靜默:“宗主,太子殿下,夏冬大人……來了。”

故人重逢,自然不是一兩句話能說得清楚的。

梅長蘇看著聶鋒夏冬二人,心中也總覺得有些微的酸澀難過。冬姐是個極堅強的女子,哪怕到了這個份上,也還是欣喜大過於悲苦,期許大過於回憶。

藺晨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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