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還擡著頭的一個，看著法哈路那沈默而威嚴的目光，他顫抖著雙手呈上那雙匕首。黑色晶石雕琢成的臉孔註視著那雙匕首，突然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隨後從雕像的表層之下湧出無數流體一樣的黑暗，瞬間吞噬掉了整個雕像，變成了一個完全由黑暗組成的輪廓，只有那張骷髏面具，在一片漆黑中透著白森森的顏色。主神法哈路果然降臨了！大亡者牧師激動地看著眼前發生的變化，幸福得幾乎要落下淚來，然而那黑暗組成的人形在接過匕首之後，卻突然動蕩了一下。“假的？！！”大亡者牧師聽著靈魂中主神淡然的低語，瞬間經歷了兩種情緒的極端，茫然地站在原地，幾乎失去了意識。“怎麽可能是假的……”他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而聽到了他的話的法哈路，則忽地擡起頭，冰冷地註視著這個竟然膽敢懷疑自己的信徒。“我……我有罪……”被帶著神威的目光一刺，大亡者牧師馬上驚覺自己犯了嚴重的錯誤，迅速地匍匐在地，虔誠地請求主神的諒解。不，你沒有。法哈路的靈魂之語直接響起在他的耳邊。制作這對贗品的人，對真正的‘收割者’非常了解，不但熟悉它的外觀，而且對它內部神術的構成也已經研究得非常透徹，這需要漫長的時間和關於神術本源的高階知識，有這樣的智慧和實力的不可能是這世俗中的低等生命……隨後大亡者牧師就看見主神輕輕地拿起那個殘破而玄奧的容器，端詳片刻之後，忽地爆發出冰冷的神威。薩寧！！法哈路深達靈魂的咆哮瞬間籠罩了整個神殿，冰冷的目光投向遠處，手中一枚天使之核無聲無息地化作了粉塵。被神威所驚懼的牧師們全都顫抖著深深低下頭去，無人註意到，在那所謂的容器上，一枚拇指指甲大小、看上去像是殘破了的天使之核的東西，正在極微弱地閃著光。

第一一一 巫妖

空間坐標位置已經鎖定……隱蔽化傳輸模式啟動……成嘍！”菲菲安的小手在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麽用的魔法道具上快速地運動著，大眼睛則緊緊地盯著眼前一塊懸浮在空中、足有半人高的菱形晶體，等待片刻、看見菱形晶體內部突然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小球之後，歡呼一聲停止了動作。“利納克斯，你做的東西很不錯啊！”完成了設定工作的她連蹦帶跳地跑到菱形晶體面前，仔細地打量著：“沒想到一個根本沒接觸過未來魔法知識的人，單憑自己的研究就能做成這種程度的東西！你真得好厲害哦！”“謝謝誇獎。”利納克斯優雅地點了下頭，臉上出現了淡淡的笑容。雖然他對自己的能力有著高傲的自信，但是不可否認，菲菲安也是極其天才的少女，能夠從她口中收獲這種毫無保留的讚美，無論如何也是會讓人心情愉快的。“測試已經完成了？”一旁的道格卻沒有這種悠閑心思，馬上詢問自己最關心的部分：“能順利地把魔法從這裏傳送到目標那裏？有沒有什麽問題？”“空間折射的坐標已經設定好，兩臺反應爐之間的‘通訊’也都測試通過了！”菲菲安的目光戀戀不舍地從那個精致的菱形晶體上挪開：“不過，關於距離倒是有點麻煩——法哈路神殿的結界強度似乎大幅度超過了之前測量地數值呢，反應爐之間的聯系遭到嚴重削弱。有效距離大約是，嗯——”“傳輸距離極限應該在三百公裏左右。”利納克斯突然接口。面對菲菲安詫異地目光，再次微微一笑：“超過此距離，兩個反應爐之間便無法做到‘即時反應’，要耗費一些額外的時間來取得聯絡。”作為一名研究態度極度嚴謹的巨龍，利納克斯早就在制造出第一個粗糙的樣品之後就開始進行一系列的實驗，到把成品展示給道格看得時候，對於這種奇妙的裝置。他的了解恐怕已經超越菲菲安這個‘原創者’，測試實驗地數據剛一出來。他就已經換算出結果了。“真是有點短耶！”菲菲安遺憾地搖著小腦袋，“在我那個時候，最精密的反應爐可以輕易在數萬公裏地距離上傳送巨型魔法呢！”果然現在這時候的工藝水平不夠精密呢。雖然利納克斯已經竭盡全力、想出了很多天才的方法避開這個難題，制造出的晶體純度還是有點稍低……“三百公裏的範圍內有合適的地點嗎？”道格不去理她，瞇著眼睛繼續和利納克斯探討計劃地實施：“若是靠得太近，恐怕就要被人識破了！這裏可是更靠近黑暗屬地。那些家夥對光明的力量恐怕都是相當敏感。”他地這步計劃說穿了也沒什麽，就是先制造謠言、然後用反應爐的‘次元平移折射’能力。在遠距離用光明神術襲擊法哈路地神殿，給薩寧狠狠地栽上一贓——但是現在能夠承受強能量魔法地反應爐倒是做出來了。有效距離卻有點短。釋放魔法的場所就不得不仔細地選擇一下了，否則不但達不到效果。沒準還會成為一個在黑暗屬地中流行許久地笑料。“我記得附近有個很高的懸崖叫做‘讚得布拉夫’，四壁幾乎是和地面垂直哦，是個很難攀爬的地方，在我那個時候也只能靠升降梯上下呢……我們去那上面怎麽樣？”菲菲安擠了過來，熱心地提出建議。想要模擬薩寧的攻擊，這個光明魔法的規模就要足夠大才行，通常的藏身之處根本沒什麽作用。“那個鬼地方我知道。”道格挑起一邊眉毛，迅速地搖了搖頭：“我聽跑路的兄弟說起過，這個‘讚得布拉夫’百多年前已經被一個叫做‘牛頭’的匪幫占據，眾多無處存身、又不想去永眠之地受苦的人都聚集在那裏，想要在那上面施法，恐怕要拉來一支軍隊幫忙才行！”“……要不，這裏的南方還有一個叫做‘布提貝’的港口，是個號稱‘永久中立’的城市，在那裏制造光明神術應該不會引起多大註意哦！”小丫頭不死心地繼續尋找合適的地方：“還有上次永眠戰爭中人類在黑暗屬地建立起來的一個名叫‘艾若恩弗治’的要塞，現在裏面應該也是空蕩蕩地呢……”“你說的這些地方離法哈路的神殿有多遠？”道格有些意動地詢問：“都在反應爐的‘有效距離’之內嗎？”“你等等，我算一下哦！”菲菲安馬上開始在空中繪出了黑暗屬地的大略地形，熟練地在地圖上點出剛才提到的兩個地方，再笨拙地找到法哈路神殿的位置，幾條直線一拉，就沮喪地啊了一聲。“不行，超過三百公裏了呢。”她意興闌珊地擡起小手揮散了空中的線條：“那麽大規模的光明神術，兩個反應爐之間的時間延遲會引起許多不可預測的問題……唉。”“嘖！”道格忍不住搖著頭挪開了視線——小丫頭果然還是靠不住啊！“人類之中有這樣一句話：‘當一扇門無法拉開的時候，不妨伸手推一下試試’，我的主神。”利納克斯一直在那裏悠然地微笑著突然開口，等道格和菲菲安的註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雅的動作豎起食指，一句簡單地祈禱詞吟唱出口，指尖上立即閃過細微的青色光華，道格馬上感應到那正是屬於自己神系的神術。感受到道格疑惑的目光，利納克斯嘴角露出一絲淺笑。晃了晃自己指尖上地青色光絲，又轉頭用目光示意道格去看那塊菱形晶體。“……***。”道格地目光迅速由迷惑變成清明。自嘲地笑了一下之後，使勁搖了搖頭：“這麽簡單的方法，我怎麽就沒想到！”菲菲安也是發出了情不自禁地一聲‘呀’，懊惱地握起小拳頭打了自己的腦袋幾下。利納克斯的意思很明顯，既然傳送大型光明神術麻煩多多，何不幹脆反過來，把屬於道格守恒神術的波動折射過去？按照這幾次薩寧的表現來看。他簡直像是一條瘋狗一樣每次感覺到守恒神系的波動就發狂，就算這波動是發生在法哈路地地盤之中。恐怕他也會根本不管不顧直接就拿一公裏寬的神罰砸下來！還是利納克斯值得信賴啊！道格長舒了口氣。剛才真是白著急了，利納克斯可不是小丫頭那樣地冒失鬼，做事非常嚴謹條理，真正動手之前早已預先擬定了各種可能性，自己的計策要是有那麽大的漏洞，他早就出言反對了。“但是。有辦法屏蔽法哈路的感知嗎？”只高興了片刻之後，道格卻又皺起了眉頭。一位神靈的神殿是塵俗中最接近神域的地方。只要神還存在，發生在其中地事情都逃不過他的感知。更不要說屬於另外一名神祗地神術。一旦被法哈路察覺到自己的神力波動。這個挑撥地計策基本就算完蛋了。“哈！”菲菲安得意地彈了一下手指，搶在利納克斯之前開口。大眼睛裏透出明顯地洋洋自得來：“對於四百年後的人們來說，欺騙神靈地感知雖然也不是非常輕松的事情，但是難度也不過就是小商人們欺騙收稅官那樣而已哦！”她用力地瞪著道格，清澈的大眼睛裏明顯地寫著‘來問我吧，快來問我吧’。“你有辦法？”道格有點勉強地‘應邀’詢問了一句，神情卻不怎麽興奮。事實早已證明，菲菲安拿出來的幾乎都是些餿主意——不管它們一開始時看上去有多麽像一個絕妙的‘好主意’——最後都不會有好結果。“講述人類挑戰眾神權威的《諸神的墜落》這本書，我讀過不止五遍！”菲菲安擡高下巴，對道格的態度很不滿意：“無數天才的先驅者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寶貴知識，全都在這裏哦！”她指著自己光潔的額頭，非常自信地對道格宣布：“一旦你掌握了原理，屏蔽神祇的感知實在是非常簡單的事情，對我來說，它的難度甚至還比不上如何正確地穿好宮廷女裝！”……你怎麽看？道格用目光征求利納克斯的意見，後者淡淡地一笑，點了點頭。“好，那就交給你了。”有利納克斯作保證，道格頓時放下了心思。剛才利納克斯本來要說話，結果被菲菲安搶先了，但也說明他已經有自己的辦法——這真是令人欣慰的消息。“——那麽，利納克斯，該你上場演出了！”…………當利納克斯優雅的步伐踏進執掌陰謀、暗殺與犯罪的神祇‘塔庫斯’那充滿令人壓抑而膽怯氛圍的‘腐朽神殿’中時，所有正在殿內祈禱的‘罪惡祭司’都仿佛察覺到了什麽，突然一起扭過頭來，冰冷而邪惡的視線立即全都匯聚到龍巫妖的身上，後者卻仿佛絲毫沒有感覺到那種壓力似的，悠然地繼續向前邁步，輕松得仿佛在游覽自家的花園。“真是另類的審美觀呢……”利納克斯的目光很有興致地四處巡視。侍奉塔庫斯的‘腐朽神殿’就像他的形象一樣，充滿了腐爛的味道，而那些‘罪惡祭司’仿照他們主神的裝束、在身上纏繞的黑色布條，也同樣像是浸透了血腥和腐臭的氣息，讓人怎麽看都覺得難受。在所有被歸類到黑暗系的神祇中，執掌陰謀、暗殺與犯罪的神祇‘塔庫斯’可以說是最特殊的一個，其他黑暗諸神無一不是誕生於陰晦黑暗或者血腥刺鼻的邪惡之地，從而攜帶了與生俱來的邪惡天性，而他卻是誕生於號稱‘世界上最純凈地地方’的聖歌森林中。還是以極其罕見地‘源生天使’的身份來到這個世界——所謂的‘源生天使’，是指沒有經過任何神祇的幹預。完全是在極小的幾率下於野外自然形成並蘇醒的元素生物。按理說，他應該毫無疑問地成為自然的守護者，或者被某個神祇看中收為侍從，然而不知什麽原因，他一直保持著源生天使地身份在聖歌森林中游蕩了長達萬年，突然有一天從聖歌森林中消失了，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在黑暗屬地。整個身體都在腐爛——卻仍然活著，而且無比強大。從那一天開始。黑暗系多了一名神祇，而令人不解地是，塔庫斯似乎和執掌死亡的法哈路有著莫名的仇恨，當他成功取得神格之後，兩人的信徒就開始了不間斷的沖突，數千年的恩怨積。雖然因為永眠戰爭地原因還未到公然自相殘殺的:徹底成為無法化解地宿敵。而正是法哈路神殿中、大亡者牧師聽到道格提起塔庫斯時的失態。讓道格決定了在這出戲也給塔庫斯安排一個角色，增強一下法哈路受到地刺激——根據他以往地經驗。很多時候一個社團老大可以接受被敵人擊敗。卻完全不能容忍被己方其他派系的對手嘲笑。當然，這是相對人類來說地。身為神祇的他們會不會也有類似的反應，誰也說不準。不過在大量的神話傳說中，這些神祇也和人類一樣有著錯綜覆雜的恩怨情仇、愛欲憎恨，所以也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性，而且出場的還是利納克斯，讓道格非常放心，即使不成功也不會惹來意外的麻煩，試一下無妨。“站住，陌生人。”一名排在祈禱方陣後排的‘罪惡祭司’站起身來，擡手想要阻止利納克斯的靠近，沙啞地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仿佛屠夫在打量手無寸鐵的家畜時的口氣：“這裏是神的領域，不歡迎任何人！說明你的來意，或者馬上滾出去！”他狂妄的口氣頓時令最靠近塔庫斯神像的那名高階‘罪惡祭司’皺了下眉頭。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僅穿著一身毫無特色的劣質長袍，也感覺不到任何強大的氣息，所以這名低級祭司才會這麽不客氣，但是這個蠢貨顯然忽略了一點——如果進來的人真是一個卑微的弱者，光是這神殿的氣息已經能把他嚇傻，而這個陌生人在所有人的註視下依然行動自然，顯然絕非表面上那麽簡單。半張臉都籠罩在鬥篷下的利納克斯嘴角緩緩地提起一個弧度，那笑容很溫暖，並沒有什麽氣憤的感覺，反而像是想起了什麽不錯的事情——實際上剛才這個傻瓜的囂張臺詞讓他一下子就回想起了和洛娜賽黛絲一起冒險游歷時的那些趣事：調皮的洛娜總是喜歡讓他裝成稚嫩的學徒、平凡的商人等弱者的角色，然後當類似這種傻瓜一樣的人出來耀武揚威的時候，再突然現出真身，把他們嚇得屁滾尿流，很長時間都對類似的人物敬而遠之……然而利納克斯嘴角的笑容很短暫，馬上就消失了。洛娜清脆的笑聲仿佛猶在耳邊，時間卻一眨眼就飛過了千年，美好的回憶所能帶來的幸福只有一瞬，接下來降臨的，卻是噬骨的酸楚。“我說，滾出去！”沒有絲毫察覺危機本領的那名低階‘罪惡祭司’看見來者已經站在原地不動，以為已經被自己‘嚇傻了’，鄙視地哼了一聲，不耐煩地伸手去推：“這裏不是你這種廢物……”他的話沒有說下去。纏繞著黑色布條的手指剛一碰觸到來人的胸前，一簇詭異的火焰就無聲無息地在接觸的部位燃起，那火焰詭異地跳躍著、發出顏色是黑色、卻竟然給人‘璀璨’感覺的光輝，而低階祭司仿佛被定身了一樣，一動不動地保持著原樣，任憑火焰迅速地在身上傳播。下一秒鐘，一堆黑色的布條完整地墜落地面，而裏面原先包裹著的身軀連同靈魂，已經瞬間被灼燒得幹幹凈凈，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嘶——”先前皺眉的高階罪惡祭司少見地失態了，如同牙疼一樣。從口中發出抽冷氣的聲音，其他地祭司也幾乎是同時動容。一個個眼睛裏都開始閃爍起暗紅色的光芒來——那是‘罪惡祭司’準備神術地明顯特征。“都退下！”高階罪惡祭司沒有任何準備神術的動作，反而沈聲開口阻止了低階祭司們的行動：“……退到我身後來！”後面又加上去的這句話明顯和他平時處理事情的方式不符，在祭司們中間引起了一陣訝異的目光交流，然而在高階罪惡祭司平日威勢的作用下，他們還是迅速地服從了指示，全都悄無聲息地移動到後方，帶著警戒地神態緊盯著神秘的陌生人。只有高階祭司知道。其實這一切都是徒勞地舉動而已，這些低級祭司們面對眼前這個強大的神秘人。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逃之夭夭，即使是他自己也無法肯定地說能夠全身而退，因為敵人是——冥火巫妖！罪惡祭司的神術更多地是用來蠱惑人心向惡，或者把人心中的惡念放大，唯一在戰鬥中有點用處的技能就算是制造幻覺了，但是面對眼前這個特殊地敵人。卻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它是不死之身，無懼任何物理攻擊；又是亡靈生物。免疫絕大部分負面精神魔法！而且最可怕的一點就是，它地身上永遠燃燒著那可怕的護身冥火。雖然連一張紙片都無法點燃。卻能在接觸地瞬間令任何強大地靈魂化為灰燼，是那些居住在神域的神使們也都極為忌憚地東西。更不要和說他一個世俗的侍奉者了。“請問……閣下的來意？”深吸一口氣，高階罪惡祭司沈穩地發問，在不會讓人有主動討好感覺的前提下，盡量把語氣放得恭敬：“如果閣下需要什麽幫助的話，只要是我們能夠做到的，一定會竭盡全力……”即便如此，他的話裏還是明顯地表示了自己的屈服。被冥火巫妖的冥火灼燒掉的靈魂，即使是諸神也要很吃力才能覆活，還會丟失大部分記憶，幾乎和湮滅區別。“請不要……過於拘束，大祭司閣下。”小小的發洩之後，利納克斯的情緒已經迅速回覆平穩，面對高階祭司的委婉，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容，用刻意顯得生澀斷續的‘巫妖口音’回應了他的善意：“我確實是……前來尋求幫助，很抱歉給各位……造成了困擾。”呼——聽了冥火巫妖的話，高階罪惡祭司心中一下子放松了許多。既然是來需求幫助的，那就好辦多了，沒準還能落到什麽好處也不一定——塔庫斯在上，巫妖們雖然形象不太好，卻都是些既大方、又有信用的好客戶呢！“不不，是我們莽撞了，請您不要介意才是。”他馬上又恢覆了大祭司的風範，很有氣度地對來訪的巫妖先生表示了友好：“請問，我們可以幫閣下做什麽？”“我希望能單獨談。”利納克斯繼續用巫妖口音生澀地回答，被鬥篷遮蓋了大半的臉孔準確地朝著大祭司：“你和我。”高階祭司的心中頓時一凜，然而隨即想到，以對方的實力，自己是不是一個人幾乎沒有什麽差別——身邊這些屬下都是些低級祭司，一旦真的動起手來，除了能在關鍵時刻充當抵擋冥火的炮灰之外，派不上任何用處。“如您所願。”他用很平靜的姿態接受了巫妖的要求，纏滿黑色布條的手威嚴地擡起，低階祭司們僅是略一遲疑就服從了命令，迅速地退出了腐朽神殿，留下兩人單獨面對。“您的要求已經滿足了，閣下，現在這裏就只有你和我，您可以說出您的要求了。”高階祭司露出一個真誠的微笑，耐心地等待著巫妖開口。“……誘惑。”利納克斯生澀的聲音變的低沈了些：“我需要你幫助我誘惑一個人……讓他背叛他的主人。”誘惑一個人背叛？高階祭司幾乎要露出笑容了。這個要求對別人來說也許是個難題，但是對於他們這些塔庫斯的侍從們來說，可就太簡單了——他們那位主神執掌的領域可是‘陰謀、暗殺與罪惡’啊，撥動那些深藏在人心深處的妄念和貪欲，幾乎就像是呼吸和喝水那樣簡單到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我將竭盡全力為您效勞，閣下。”他愉快地應承了下來，但仍然保持著足夠的謹慎，並沒有馬上說出什麽具體的承諾：“請問那個人的名字是？”“弗瑟克@厄賽斯恩特。”利納克斯生澀低沈地說出了一個名字，對面的高階祭司卻仿佛被人驟然抽了一鞭子似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弗瑟克@厄賽斯恩特……”他僵硬了好幾秒鐘才緩過來，聲音卻變得有些苦澀：“法哈路神殿的副主祭？”利納克斯沒有說話，漠然地點了點頭。“塔庫斯在上……”高階祭司艱難地吸氣，臉上還竭力想要保持沈穩的風度，結果卻讓下半張臉難看地扭曲了起來：“您、您竟然想讓我、一名塔庫斯的侍奉者，去誘惑法哈路神殿的二號人物背叛？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如果對方不是令人忌憚的冥火巫妖的話，估計高階祭司此刻已經拂袖而去了。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強大的塔庫斯的信徒和那幫對法哈路搖頭擺尾的懦夫們互相看不順眼早就人盡皆知，雙方只要一見面，不要說誘惑他們背叛了，哪怕自己這邊吐口口水，那些人也會馬上懷疑是在投毒！“我沒有說這件事情很容易。”冥火巫妖的聲音依舊是漠然而生澀，語調沒有什麽變化，周身卻忽然燃起了幽幽的黑色火焰，詭異地無風舞動著，看得高階祭司心臟狂跳，無法抑制地把身體向後仰去：“我會付給你足夠的報酬——‘足夠’到讓你甚至有勇氣直接踏入法哈路的神殿！”“您在開玩笑……”高階祭司只說了一個字，就說不下去了，因為眼前的冥火巫妖忽然擡起了手臂，然後，或許是為了避免引起誤會，用緩慢的動作，輕輕拉開了覆蓋著手臂的衣物——“……塔庫斯在上！”高階祭司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以至於完全無法說話，而這種震顫一直持續了數分鐘之久，直到他狠狠地喘了幾口粗氣之後，才終於平靜了下來：“這……這是真的嗎……”在他灼熱的目光緊盯著的地方，冥火巫妖正淡然地展露著他的手臂——一只皮膚潔凈、血肉豐滿的手臂，他覺得自己甚至可以聽到其中血液在奔流的聲音！“讓弗瑟克@厄賽斯恩特背叛他的主人，”冥火巫妖一邊毫不在意地任憑高階祭司細致地觀察那只手臂，甚至還十分配合地擡起手腕來做了幾個精細的動作，一邊用充滿誘惑力的低沈聲音開出了自己的價錢：“——你就可以從我這裏得到重塑血肉之軀的方法、去獻給你那位有著同樣煩惱的主人！”

第一一二 神器

……塔庫斯在上！”高階罪惡祭司現在唯一會說的話恐怕就只有這句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冥火巫妖開出的這個‘價錢’——甚至可以說，這個‘誘惑’——有多大的價值；雖然主神塔庫斯那腐爛的身軀對信徒來說非常有壓迫感，但是作為世俗中的高層人員，歷任大祭司的秘密記載讓他知道，主神其實極度痛恨自己那不斷散發著腐臭氣息的骯臟身軀，曾經有數百年的時間，他都在暗中尋找能夠讓軀體恢覆生機的辦法，然而始終是一無所獲，現在卻有一位血肉豐滿的冥火巫妖坐在自己面前、聲稱能夠提供幫助！如果真的能夠把這種方法獻給強大的主神，即使窮盡他的想象力，也無法預測會得到什麽樣的獎賞，甚至有可能一步登天、成為神域中的高層也說不定！然而僅僅只激動了片刻之後，久經世故的老家夥又迅速地冷靜下來。“我無意冒犯，”他先是擺出了更加謙卑的姿態，來表達自己對眼前這位神奇的冥火巫妖的尊敬：“但是，閣下您確定這種方法能夠在主神的身軀上發揮同樣的作用嗎？像您這樣的強者也許在世俗中已經足夠強大，但是主神的威能是我們無法想象的——”“對於你而言，神域也許是非常遙遠的世界，但對我來說並不是那樣。”利納克斯操著‘巫妖口音’、語氣平淡地打斷了他的話：“為我完成這件事情，你。以及你所信奉地塔庫斯，都將得到滿意的結果。”‘對我來說並不是那樣’？高階祭司對於巫妖後面說了什麽根本沒聽見。腦子裏盤旋地只有這句話。離神域沒那麽遙遠意味著什麽？如果一切屬實的話，那就意味著眼前這個神秘的巫妖已經窺到了成神的路徑，甚至很有可能已經擁有了一塊神格碎片！“你在猶豫什麽？”見罪惡祭祀沒有反應，利納克斯略微靠近少許，緊盯著祭祀的雙眼，沈聲低語：“即使從最壞的角度考慮，你也不會失去任何東西——你們和死亡神殿的祭司本來就有宿怨。如果不是一次又一次地永眠戰爭，你們早已經成為不死不休的死敵。所以就算行動失敗，情況也不會比現在更糟，而一旦你成功了——”他把後面地語速放得很慢，仿佛在強調什麽，聲音也放得更加低，如同響在耳畔的惡魔之語。‘巫妖口音’雖然生澀，說話的方式卻是優雅而神秘。字裏行間更是充滿了誘惑：“——先不說從我這裏得到的東西，僅憑你成功地誘惑了死亡神殿的主祭、給了法哈路一個巨大的難堪。就已經足以讓你們地主神心情非常愉悅。而作為創造了這一切的功臣，你所能獲得地獎賞。也許連我都會嫉妒……”有那麽一瞬間，罪惡祭祀差點以為對方才是主神塔庫斯的信徒，而自己則是那個正在被誘惑地獵物——然而他不得不承認，巫妖說得確實有道理，即使他真得是受騙上當白跑了一趟，他也不會有任何損失，兩邊人馬早就已經劍拔弩張，再添上點小沖突不會有任何影響；萬一他真地成功了，所獲得的巨大回報絕對會令人嫉妒！這麽分析一下地話，似乎去做這件事情完全是百利而無一害——呃，等一下！罪惡祭祀終於在脫口而出允諾之前清醒了過來，瞬間驚出一身冷汗。這件事情如果真那麽容易做的話，也就不會帶來那麽大的好處了！別的不說，能夠做到死亡神殿主祭——雖然是副職——的弗瑟克@厄賽斯恩特肯定有著過人的能力，法哈路的亡者牧師們平時的鍛煉又都以精神力為主，心志極為堅韌，屬於最難挑動的類型，自己就算不計代價用出禁忌的神術，結果也很難預料……找回了自己理智的高階祭司終於做出了清醒的判斷，心中一陣慶幸，而一直在盯著他的利納克斯馬上就看出他心態的變化，淡淡一笑之後，動作優雅地伸手入懷，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盒子：“作為彼此取信的第一步，同時也勉強算是彌補我這次冒昧打擾的賠償，這件東西請大祭司暫時拿去使用吧！”仿佛送出一塊鵝卵石一樣，他很隨意地將盒子打開後推送到了罪惡祭司的面前，而後者先是用隱含警惕的審視目光在盒子和巫妖之間來回打量，隨即目光越來越多地停留在了那枚戒指之上，突然在某個瞬間，他的眼睛猛地瞪得比嘴巴還大，幾乎整個眼球都在迅速地充血，心臟也極度瘋狂地跳動起來，血管中的劇烈壓力甚至讓他的整個頭部都隨之微微顫動，而他自己卻渾然不覺：“卡……卡……卡……”他艱難地挪動著舌頭，卻怎麽也無法繼續說下去。盒子中的東西過於驚世駭俗，即使是主神塔庫斯突然降臨，恐怕也比不上這東西帶給他的震撼！“卡什邁奧的寵愛。”利納克斯淡淡地替他說出了想說的話，罪惡祭祀不自覺地拼命點頭，仿佛溺水的人終於能夠呼吸了一樣，長長地吸入了一口空氣，臉色潮紅。“閣下的見聞倒也廣博。”利納克斯微微一笑，“不錯，這就是傳說中最弱、但是卻最可怕的神器，能夠誘惑任何靈魂的戒指，卡什邁奧的寵愛……有了它，相信閣下對完成我的委托就很有信心了吧？”“為、為什麽？”罪惡祭祀極力想挪開目光，卻只不過讓自己陷入徒勞的掙紮，那枚安靜地躺在盒子裏的不起眼指環仿佛具有魔力一樣，令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雙眼，視線牢牢地黏在上面。無法動彈：“閣下既然已經有了這樣可怕地武器，又何必來找我呢？只要您戴上它。恐怕靠近您的任何人都無法逃脫成為奴隸地命運吧？！”不得不說，能夠成為某個組織高層的人都不會那麽簡單，眼前的罪惡祭祀即使面對唾手可得的傳說中的神器，仍然能保持自己的理智——雖然他的形象已經不能看了。“……很遺憾，”聽了罪惡祭祀地話，利納克斯先是很入戲地沈默了半晌，這才用陰郁的語調再次開口：“我距離卡什邁奧太近了。已經無法成為它地主人。”距離卡什邁奧太近？罪惡祭祀的目光終於從戒指上挪開，回到了巫妖的身上。只是驚訝的程度卻再度增加——距離卡什邁奧太近？把這句話翻譯過來的話——“……半神！”他喃喃地自語出聲，看著淡然地站在那裏的巫妖身上，突然有一種沖動，想把‘卡什邁奧地寵愛’套上手指，然後瘋狂地大笑著，將眼前的半神收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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