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蹭，這才睜開眼睛，看了周圍好久之後，終於想起來自己在什麽地方。 “怎麽了？” 她困困地問。 “情節要發展了。” 道格知道自己剛才白說了：“似乎是要我們進城去打聽一下消息。” “哦。” 菲菲安爬起身來，使勁揉了揉眼之後，仔細地觀察著前方已經越來越清晰的城市輪廓：“咦，這個城市，我好像有印象耶……” 她摸著下巴作沈思狀，片刻之後‘呀’了一聲：“我想起來了，這就是歷史上因為洛娜賽黛絲死後眾龍的哀鳴而毀壞大半的著名旅游城市，哀鳴之城——在這裏它應該還是叫‘拉龐提’這個名字吧？” “拉龐提？” 道格挑了挑眉：“那個傳說中千年前毀於一場突如其來的大地震、幾乎無人生還的廢墟？” “恩，現在它還默默無聞，等利納克斯的手稿被發掘出來之後，它的遺址就成旅游聖地了哦——我們大概是唯一有幸目睹它原貌的人了！” 菲菲安點點頭，隨後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帶著一種有些覆雜的心情，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那座城市越來越接近，漸漸露出巍峨的原貌。 “真大啊……” 道格不由得感嘆。這座城市遠比希安要宏偉的多，城門都建造的猶如神殿一般華美巍峨，而希安已經是他所見過的最宏偉的城市了。 就在他的感嘆聲中，商隊按部就班地進入了城門，一種熱情的氣氛頓時撲面而來，絲毫不因為天氣寒冷而受影響，大街上到處都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各色招牌的光芒到處閃爍，幾乎跟白晝一樣根本用不到照明，記憶中希安只有‘光輝祭典’的晚上才能和這裏相比。 而來來往往的人們口中，不時可以聽到‘巨龍’、‘迷路的陌生人’之類的詞匯，道格和菲菲安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微笑了一下。 “你去我去？” 道格低聲詢問。 結果是菲菲安因為剛睡醒嫌冷，把‘繼續推動情節發展’的任務交給了道格。 “走吧。” 片刻之後道格走了回來：“一些‘和我們情況很象’的迷路者，都去過‘低語芬芳’這個酒吧，然後就‘表情很高興地’離開了這個城市。” “低語芬芳？” 菲菲安神情一動，“我去過它的遺址呢，這可是個大大有名的地方，據說利納克斯和洛娜賽黛絲經常化成人形，到這家店裏幽會……唔，難道是——”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道格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路我已經打聽好了。” 十分鐘之後，兩人一起推開了低語芬芳淡雅的門。 “很美呢。” 菲菲安漫步走入，仰著頭看著低語芬芳那自然而華麗的裝飾，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優雅精致，不由得有些心動：“難怪利納克斯會選擇這樣一個地方和洛娜賽黛絲幽會……” 她身旁的道格卻有些失望。掃視一圈之後，他發覺這個地方對他來說根本沒有吸引力，既沒有種類繁多的好酒，也沒有風騷天成的火爆女招待——低語芬芳只賣沒啥勁頭的精靈果酒，戴上假耳朵裝扮成精靈的服務員為了角色需要，也都是些胸前連點弧度也沒有的平板女孩，實在讓他半點胃口也沒有。 “咦？” 菲菲安突然輕輕低呼了一聲，小手使勁地抓住了道格的手，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利納克斯！！” 她緊盯著低語芬芳角落裏的一張桌子，緊張到不能呼吸。 道格隨著她的目光望去，看見那張桌子旁邊正坐著一個身穿黑色禮服的年輕男子，黑色頭發、黑色眼睛，蒼白而儒雅的臉孔，容貌堪比索普曼迪斯，只是有點瘦弱，緊緊地抿著唇，目光低垂，整個人表現出一種非常獨特的存在感，更確切點說是一種隱隱的壓迫，他身旁的人都會不自覺地放低聲音、謹言慎行，生怕有所冒犯。 “他就是龍巫妖利納克斯？” 道格打量著這個外表差不多和自己同齡的少年，俯下身子問菲菲安:“看起來似乎脾氣很不好的樣子啊！” “現在的他，應該被叫做利納克斯@子夜，龍族最年輕的魔法天才！” 菲菲安的聲音依舊很是激動，不過總算松開了抓住道格衣服的手：“如果你的情人馬上就要嫁給別人，你也會看起來脾氣不好的——明天就是婚禮了，他現在可是滿肚子的戾氣，幾乎就是會走路的炸彈呢！” “哦，那倒是。” 道格回應了一聲，轉頭去打量店內的其他客人，不料視線掃過，居然非常意外地在某一張桌子旁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眼睛瞬間瞇了起來，輕輕碰了碰身旁的菲菲安，示意她望向自己盯住的那個方向。 “……侯德赫爾！？” 菲菲安看著那錚亮的巨大腦袋上一綽熟悉的幹枯白發，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小嘴：“他怎麽可能在這裏？” “你應該問，他為什麽還活著——” 道格又短暫地綻出一絲冷笑，右手習慣性地在袖子裏動作起來，待摸個了空才想起來這是個虛擬世界，沒有匕首可用，不由得嘖了一聲——不過隨即想起自己的形象已經改變，這才釋然地放松下來。 他身上現在穿得是‘商隊’給的陳舊衣服，袖子稍微短了一點，正好露出手背上玄奧的魔紋，除了身材有點相似之外，現在的臉型和膚色都和那個偽裝出來的圖唐卡門完全不同，應該沒那麽容易被認出來。 “嗨……” 或許是感覺到註視，侯德赫爾已經發現了他們，那雙僵硬的眼睛瞪了過來，慢騰騰地打了個招呼：“你也來了啊……” “你也在這裏？” 菲菲安在椅子上坐下，表情看上去又累又煩躁：“我們可真是同病相憐了——褻瀆之塔的人真不可靠，哪怕已經相處了幾十年、都叫他老師了，關鍵時刻還是只顧自己的性命啊！” “哦……” 候德赫爾看了看她，又僵硬地瞅瞅道格：“你也被當作盾牌用了？……這位是？……” 他幹枯的臉上，奇異的紋路仿佛在笑一樣。 “是啊！” 菲菲安氣哼哼地拿起果酒灌了一口，卻是甜絲絲地十分好喝，不由得多喝了幾口：“這個是族裏長輩送給我的一個魔仆，還好有他可以召喚，要不然我就死在森林裏了！——你是怎麽躲過劫難的？” “唔，可能是我的肉不新鮮吧……” 候德赫爾說話的風格實在是急死人，粘粘乎乎的：“它們抓著我，咬了幾口就放棄了……把我從天上丟了下去……眼前一黑，我再醒過來的時候，就到了這個城市……除此之外的記憶完全是一團糟，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啊，我們也是剛醒來就在森林裏了，遇上商隊才進城來。” 菲菲安沮喪地嘆氣：“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啊？” “我也不太清楚……” 候德赫爾慢條斯理地四下打量了一番客人，“不過我路上聽說，最近有很多人同樣莫名其妙的來了這個大陸，他們最後拜訪的就是這間酒店，所以我也來了……” “是啊是啊！” 候德赫爾的話尚未說完，旁邊一名端著飲料經過的‘精靈招待’口快地接上了話，臉上幾點沒被粉遮好的雀斑很是俏皮：“最近城裏出現了好多莫名其妙來到這裏的旅人呢，他們都被我們好心的老板指點過、興高采烈地離開了呢！“ “好心的老板嗎……” 候德赫爾轉過頭去，就看見那邊的吧臺上，一個打扮得無比華貴整潔、渾身綴滿了至少一公斤寶石的男子，正在向著這裏舉杯致意。 “是啊，他可是整個城裏最好心的人了！”雀斑精靈招待頑皮地一笑，隨後壓低了聲音：“只要你有足夠的錢！” “哦，謝謝，我明白了！” 菲菲安微笑著感謝了女招待，站起身走向酒店老板，在吧臺前站定：“我們是莫名其妙迷失在這裏的旅人……聽說你知道一些我們需要的東西？” “噢，當然，當然。” 酒店老板溫文爾雅地展示出一個笑容，衣領上的寶石熠熠生輝：“你們想知道的事情，我都能提供給你們……但是您看，我是一個守恒之神‘拜倫恩斯’的信徒，如果您不付出什麽東西就從我這裏得到這些的話，那可就是違背了我的信仰嘍！” 守恒之神……拜倫恩斯？ 道格和菲菲安短暫地對視了一眼，彼此都有些意外。

13-雇傭

“哦，需要多少代價呢……” 候德赫爾也跟了過來。 “世間一切皆需守恒……讚美拜倫恩斯！！”店老板一本正經地閉上眼睛祈禱了幾句：“諸位從我這裏得到了能拯救你們性命的消息，這個嘛，當然就應該付出相當於你們生命的代價，不是麽？” “世間一切皆需守恒？……”道格心中突然一動，喉間微微用力把聲音弄得低沈沙啞、徹底走樣之後，主動開口詢問酒店老板：“那若是反過來，信奉守恒之神，恩，拜倫恩斯的信徒，是否可以付出一定代價、從而獲得相應價值的東西？” 這一瞬間，周圍的人們仿佛集體頓了一下，就像是時間的流逝突然變慢一樣。 “可以這麽說。” 酒店老板僵硬了片刻之後微笑著回答。他笑得很是優雅，讓道格不由得想起威斯特在正式場合的德行——那種微笑可是經受了極其殘酷的訓練才能養成的，臉上每一條肌肉的位置都有著嚴格的規定。 “你直說要多少好了。” 菲菲安有點心不在焉地開口——偶然新收獲的有關守恒之神職能的情報，讓她頗感意外，也產生了很多疑惑：四百年後人類早已經和眾神簽訂了平等契約，而按照他們給出的信息，守恒之神就是她之前告訴道格的樣子：一個無所事事的廢神，很早就不存在於這個位面了。 “您真是豪爽呢，遠來的客人。“ 店老板的笑容變得燦爛，仔細地打量了三人幾眼之後，閉上眼睛略微沈思了片刻，忽地睜開眼睛展顏一笑：“你們的生命可都是無價的珍寶呢……這麽辦吧，” 他從懷裏掏出幾塊碩大的晶體：“您只要給出和我手裏這些美麗珍寶差不多價值的東西就可以了——已經有好幾個迷路的旅行者根據我的情報找到了回家的方法，絕對是物有所值噢！” “是嗎？” 菲菲安瞟了他一眼，似乎不太相信的樣子。 “……讓我來猜猜看。” 面對菲菲安懷疑的目光，酒店老板在微微一笑之後，閃電般地收起了手中的寶石，換成了一杯不知從何而來的美酒：“你們的身上沾染著光明的氣息，而這位先生的衣料，” 他瞄了一眼候德赫爾的衣服，頓了一下，露出潔白的牙齒微笑：“似乎只有奧傑納瑪帝國——恩，我更喜歡稱之為萊特帝國——才出產……各位光源之國的客人，想回家嗎？” “想啊。” 菲菲安小男孩的臉嘿嘿笑著：“可是我們沒有錢。” “啊？沒錢？” 酒店老板的聲音陡然大了起來，臉上所有的優雅似乎都被這兩個字驚飛了：“那就很遺憾了……我可是個虔誠的信徒，絕不能違背自己的信仰啊。” “唔……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候德赫爾慢吞吞地詢問。 “有啊。” 酒店老板聳了聳肩膀，“外面大把的機會，只要你們有本事，就能弄到錢——” 他宛如變魔術一樣從櫃臺下面掏出了兩個透明的水晶球：“來，兩位把手放上來、衡量一下自己的‘本事’吧！” 道格向菲菲安望去，後者微微地點了點頭，於是兩人都把手放了上去。 兩個水晶球內部頓時出現了各種顏色，不過有的濃郁、有的淡薄，仿佛是搏鬥般的一陣翻騰之後，各種顏色終於穩定了下來。和道格接觸的那個內部是黑色和紅色糾纏的形狀，而菲菲安的則是極其純凈的紅色 “哇哦！” 酒店老板頗為意外地盯著兩個水晶球，酒吧裏其他關註著這裏的人也都嗡嗡地開始議論紛紛：“兩位的實力，實在是令鄙人驚訝！這位先生的能力嘛，嗯，非常適合在晚上‘工作’，而這位少爺，您體內的火元素，幾乎和火系的巨龍一樣純凈啊！” H慢吞吞地靠了過來，伸手放在一個水晶球上，等了半晌，卻一點變化也沒有，不由得搖了搖頭松開了，周圍響起竊竊的笑聲。 “看來，只能靠我們兩個了哦，老夥計。” 菲菲安搖著頭嘆著氣，拍了拍道格的腰部。 啪！ 一個沈重的黑布袋突然落在了吧臺上，敞開著展露出內部十幾塊閃閃發光的寶石，無論色澤和純凈度都遠超酒店老板剛才把玩的那幾塊，立即讓他雙眼閃閃發光、張口結舌地再說不出話來。 “沒錢的人，幫我做件事，這些就是你們的了。” 眾人的身後，不知聽了多久的利納克斯@子夜用年輕而冷漠的聲音開口，嚇了道格一跳，右手又在袖子裏抓了個空——因為是虛假的世界吧，他根本沒感覺到有人接近。 “什、什麽事情？” 菲菲安看到利納克斯那張臉，頓時又是滿眼的星星，咽了好幾下口水才鎮定下來。 “很簡單的事情，跟我來就知道了。” 利納克斯陰郁地低垂著目光，看都沒看他們一眼，手一揮那黑布袋就無聲無息地消失了，桌面上留下兩塊中等大小的寶石：“這是定金。” “好吧。” 情節如此，菲菲安很幹脆地答應了。反正即使她拒絕，這個世界也會制造出一大堆‘事件’、最終迫使她接受的——這是游戲的規則。 ＊ ＊ ＊ 白雪皚皚的山峰之上，兩個不註意看幾乎無法發現的白點正在厚厚的積雪中飛速前進。位於前方的那個一直維持著均衡的速度和圓滑的路線在積雪上行進，仿佛在水面滑行一樣優雅流暢，險峻的懸崖、松散的雪堆都對他毫無影響；而後面那個則不停地東竄西跳著躲避障礙物，速度也時快時慢，看起來非常的費力。 “呼——” 道格大口吐氣，躍過一塊險峻的巖石之後，終於把和前面利納克斯的距離又縮短到了一個合適的範圍，稍微放松了點力氣。懷裏的菲菲安小臉凍得通紅，卻很是興奮地東瞧西看，一時也安靜不下來。 “媽的，巨龍的婚禮為什麽非要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舉行？” 他低聲抱怨著。這逼真的世界給了他很大的麻煩，特別是他出生、長大都在溫暖濕潤的內陸平原，對這種高山雪地分外的不適應。 “人家是巨龍嘛。” 菲菲安的小手正在他的衣服裏暖著，順便拿他的胸肌當玩具捏來捏去：“幾乎是站在生命階層頂端的物種呢，總要找個能夠表示自己與眾不同的地方才行呀！” 自從發生了‘道歉事件’之後，菲菲安就開始肆無忌憚了，經常對道格動手動腳，而被那只小手騷擾得久了，道格也已經麻木了，幹脆當她不存在，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情。 “我就怕等會到了山頂，我的手已經凍得無法伸開了。” 他瞇起眼睛望向遠處山峰上空隱隱可見得一些小點，抽空攏了攏身上繪滿了魔紋的鬥篷：“媽的，這個利納克斯，就不能把這袍子做得暖和一點麽？” “他已經考慮啦。” 菲菲安端詳著自己鬥篷上的魔紋，對它們遮蔽巨龍感官的能力十分讚嘆：“只不過巨龍和人類的標準有些差別而已，嘿嘿。” “你的心情似乎不錯啊……” 道格低下頭，看著懷裏的菲菲安皺眉：“你就沒動動腦子考慮一下接下來的任務？如果失敗的話，‘情節’要怎麽發展？” 利納克斯給出的任務，說簡單真得是非常的簡單，但是說困難，也實在是異常的困難——道格他們被要求利用人類先天的體型和智慧，潛入‘龍神的琉璃’洛娜賽黛絲的婚禮中去，在這位美人的‘閨房’中放置能夠用作定位標點的小型魔法陣，讓它能夠避開眾多巨龍的阻遏，去往自己的愛人身邊。 顯而易見，這並不是個會一帆風順的任務。 “放心，不會那麽容易失敗的啦。” 菲菲安拍拍他的胸膛：“畢竟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嘛……所以不會有任何問題、一定會順利發生。” “有個問題你想過沒有？” 道格覺得這‘情節’設計的有問題，“我們是剛好有適合進行這種任務的能力，如果我們沒有相應的身手——” “拜托！” 菲菲安用大眼睛瞪著他，一副無語的樣子：“如果隊伍裏沒有這樣的技能，誰又敢來哀傷之海冒險？” “……哦。”道格恍然。 前方突然傳來了信號，隨後利納克斯徐徐地停住了腳步，在一塊高高隆起的不知是巖石還是雪堆的東西遮掩下，等待著道格和菲菲安。 “我不能再前進了。” 他冷澀地開口，目光掃了一眼前方那些圍繞著峰頂高速盤旋飛舞的黑點：“峰頂的周圍有古老的魔法陣，我的魔力會引起警報。” 他從黑袍下面拿出一塊古樸的石板，遞給菲菲安：“這是我很久之前的發明，能夠幫助你們進入古老的魔法屏障，我來教給你如何使用它——” “克魯斯之眼！” 菲菲安很小聲地嘀咕了一句，望向利納克斯的大眼睛裏又都滿是崇拜的小星星在閃了，根本沒聽見他在講什麽——好在這個可以窺視元素運行途徑的裝置，四百年後她也研究過，倒也不至於到時候抓瞎。 又來了！ 道格一看見這小丫頭望著利納克斯發呆就覺得有些不爽，暗哼一聲之後挪開目光，瞇起眼睛打量起遠處的峰頂來。 “拜托你們了。” ‘教學完畢’之後，天才的魔法黑龍憂郁地對兩名‘人類’微微頷首：“請放心，退路我已經安排妥當，當我們從婚禮離開之後，我就會把剩下的酬勞給你們。” “謝了。” 道格沒什麽誠意地‘興奮’了一下，隨後讓菲菲安伏到背上，緊了緊身上的鬥篷把她遮好，放低身子敏捷地竄了出去。 利納克斯的目光隨著他疾速離去的身影漸漸擡高，最終失去了目標，固定在那隱約可見的峰頂建築物上，一聲深情而痛苦的呼喚輕輕從他口中發出，在附近回蕩：“洛娜……” 他的目光憂郁而堅定，智慧的光芒之下，是毅然的決心：無論是付出任何代價，他也要和最愛的洛娜一起離開！那雙清澈如琉璃的溫柔眼眸已經是他的靈魂、他的生命、他的全部，一旦失去了她，一切也將立即失去存在的意義……

14-相見

“我記得我十二歲的時候，同樣是趴在遠處，偷看我們村裏艾利瑪的婚禮。” 道格隱身在潔白厚實的積雪中，一邊仔細地觀察著遠處峰頂上忙碌的景象，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低聲和身旁的菲菲安說著話。小丫頭正忙碌地拿著那塊利納克斯所給的神秘石板，在上面用手指劃來劃去，力圖突破這個婚禮現場的魔法屏障：“她嫁給了一個騎士侍從，那家夥找來了城裏的花店和裁縫，並且開了露天燒烤宴會……我那個時候以為，那就是最豪華的婚禮了。” 他轉過頭，看著一心二用，聽得還挺專心的菲菲安：“——後來我到了希安，看了第一皇子的大婚，我又以為那是世界上最豪華的婚禮！但是現在我知道了，”他的目光又轉會到那個奢華的婚禮現場：“和眼前這個比起來，那些都是狗屎！” ***，如果眼前這是巨龍婚禮的排場，那麽當眾神降臨的時候，它們又要用什麽樣的場面來迎接？ “有史以來最為純凈美麗的紅龍、‘龍神的琉璃’洛娜賽黛絲的婚禮呢，當然要做到最好嘍。” 菲菲安有點羨慕地看著那浮在半空的巨大金字塔型婚禮臺——它每一層都是由打磨得極其光潔的元素結晶砌成，純凈美麗得令人挪不開視線，而其他的建築也都同樣是由極其純潔的晶體砌築而成，由專門的精靈藝術家進行整體裝飾，同時還有大量的鮮花、植物布滿整個會場，把個峰頂改造的令人感覺像是到了神界一樣迷離雅貴，除了驚嘆，再說不出一句話來：“將來我結婚的時候，要是能跟巨龍借到這個地方就太好了耶……” “你結婚？！” 道格霍地扭過頭看著菲菲安：“和誰？……你訂婚了？” 在希安，貴族們確實有很早就訂婚的習慣。 “哪有！” 菲菲安隨口回答，“只不過是瞎想一下啦……哈！” 古樸的石板恰在此時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在這光芒的映照下，前方閃現出一片只有持有者才能看到的元素光芒，清晰地把這古老魔法屏障的運行機制展現在了小丫頭的面前：“搞定了，走吧！” 她向著道格偎了過去，自動自發地爬到了他的背上。“……餵？” 道格沒動，臉上神色有點古怪，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隨後搖了搖頭振作精神，開始在菲菲安的指揮下、聚精會神地穿越起那道魔法屏障來。 雖然這是一道幾乎可以阻隔眾神以下的任何強者的屏障，但是正如堅固的高墻無法擋住陰影中的老鼠一樣，這道屏障也同樣被一點點地穿透，在道格熟練的潛入技巧中，兩人無驚無險地進入了婚禮的會場。 “哪裏是‘新娘’休息的地方？” 隱藏在陰影中的道格全身還在散發著絲絲銳利的氣息，瞇著眼睛四處打量。這裏不光有到處飛翔的巨龍，還有用作雜役的其他亞人種和到現在仍在調整著會場布置的精靈們，顯然不能大搖大擺地到處逛——而且這個巨龍婚禮的現場占據了整個平坦的峰頂，地方大得驚人，即使走上一圈也要不少時間。 “利納克斯說，婚禮之前，新娘會在禮壇附近休息呢，但是具體是哪裏他就無法知道了。” 菲菲安也縮在陰影裏，機靈地四處張望：“這裏我可沒法使用魔法哦，全靠你啦！” “嗯。” 道格雖然對情報的模糊皺了下眉頭，但也沒說什麽——潛入之後調查情況，本來就是他‘發達’之前做慣了的工作，隨即就進入了狀態，開始認真地觀察起來。 很快，通過來往的人群流向和守衛的分布情況，道格迅速確定禮壇附近那間紅色晶體砌築而成的巨大建築，很有可能就是洛娜賽黛絲休息的地方。 “走吧！” 把那建築指給菲菲安看之後，兩人再次潛入了陰影之中。這次的行動更加順利，利納克斯親手所制的鬥篷不但能遮蔽氣息，還能將背後的鏡像投射到前方來，如果不是全神貫註去看的話，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天上的巨龍們肯定不會在意地面上的兩個小點，精靈們則全都陷入在狂熱的狀態裏，只需要躲開那些雜役就可以了。 但是當到了巨大建築物的附近時，他們的好運氣似乎就用完了——靠近是靠近了，但是怎麽進去，卻實在令人頭疼。 眾多雄性巨龍的目光都猶如實質般盯著這裏，也許正在試圖跨越那道防止被窺視的高階魔法陣；周圍的衛兵也和其他建築物不在一個檔次上，不但有兩只巨龍把守，還有一些兩手空空的瘦削精靈，雙手抱胸用銳利的目光四下巡曳——好在出於對古老強大的魔法屏障的信心，他們的註意力大部分都還是在防範巨龍上。 給兩人帶來了最大麻煩的，卻是美麗堅硬的建築本身。這些人造的元素晶體堅硬光滑，連個接縫都沒有，整個建築除了入口，完全找不到第二個可以進入的地方。 “當時那些人類怎麽進去的？” 道格皺著眉頭，盡力隱藏自己兩人。這裏離入口的距離有點遠，雖然安全，但也很難潛過去，即使守衛們不怎麽專心，畢竟不是瞎子。 “我也不知道呀。” 菲菲安搖搖頭，“這些又沒寫在——” 轟然的爆響突然傳來，幾乎整個峰頂都為之震動了一下，會場中的人們一時間都驚訝地楞在那裏——竟然有誰敢來巨龍群集的婚禮上搗亂？ “嗚嗷——” 無數雙眼睛的尋覓中，清越、哀傷的長長鳴叫從遠處的天空中傳來，隨後一個黑色的巨大身軀劃過天際，魔法的光芒在它身上以極高的頻率閃起，古老的屏障立即受到了一波極其密集的轟擊，各種光芒此起彼伏，視力差一點的已經什麽也看不見了。 “現在我知道了。” 道格看著天空喃喃地低語，立即行動了起來，也不打招呼一把將菲菲安抓來夾在自己胳膊下高速向著門口接近，趁著守衛的註意力都被天空中的利納克斯吸引的短暫真空，幽靈般閃身進入了那扇巨大的門。 天空中的利納克斯淒厲地尖叫著，一邊躲避著天空中眾多巨龍的追趕，一邊堅持著又向古老的屏障發動了兩次襲擾，這才發出最為高亢的一聲哀鳴，調轉身體向遠方離開。 “……利納？” 包含著不甘與哀痛的鳴叫，隱隱地傳入那紅色晶體砌築成的新娘休息室中，正伏在艷麗的鮮花厚毯上、被三名精靈裝扮著的洛娜賽黛絲猛地擡起曲線優美的頭顱，向著天空望去——然而只有裝飾得美侖美奐的屋頂進入她晶瑩清澈的雙目，一切仿佛只是幻覺。 “利納……” 巨大的頭顱頓了片刻之後，無力地垂下，晶紅色的眼睛中深深的哀傷清晰可見，洛娜賽黛絲隨後再次閉上了眼睛，麻木地任憑那幾位精靈藝術大師在她的身邊繼續忙碌起來。 無人註意到，遠處的陰影中兩團模糊的輪廓正在悄然地接近。 “這就是洛娜賽黛絲？” 道格瞇著的目光緊盯前方的紅色巨龍，悄聲問身邊的菲菲安。眼前的巨龍相比其他巨龍來說體型略小，然而軀體線條流暢、纖濃合度，看起來非常具有美感，通體都是純凈的紅色，卻並不是火紅，而是仿佛最清澈的紅寶石在陽光的透射中產生的那種柔和的紅色，極其的美麗卻並不張揚。 “當然就是‘龍神的琉璃’啦，”菲菲安的小臉上出現了迷醉的表情，“真的好美啊！難怪會把利納克斯這樣的天才都迷得魂不守舍……真想摸摸看呢。” “等會兒肯定有機會的。”道格扯了一下嘴角。他一向是實用主義者，對這些美麗的東西固然也欣賞，卻並不會太在意，始終是處於戒慎的狀態：“現在要怎麽打發走她身邊那幾個精靈？” “我不知道當時那些人類怎麽做的，” 菲菲安歪著小腦袋考慮了片刻：“不過，我有個很簡單的辦法。” 她的小手不客氣地扯過道格的耳朵，開始嘀咕了起來，片刻之後兩人悄然後退，數秒鐘之後，一陣奇異的顫動突然從陰影中傳出。 “誰？” 正在絞盡腦汁地考慮要在龍磷上描繪什麽樣的紋飾才能不破壞整體美感的精靈藝術大師，突然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扭頭望去的時候，一位陌生的精靈出現在他的視野中，正優雅地靠近。 “只有您註意到了我的出現，” 陌生的精靈用非常高傲的眼神瞄了他一眼，仿佛居高臨下的俯視，隨即轉頭看著另外兩位渾然忘我的大師：“閣下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她所說的是字正腔圓、學習難度極大的遠古精靈語，其中的每一個覆雜顫音都充滿了美感，在這位大師的記憶中，只有數百年前被精靈女王接見時，才曾在那些高貴的口中聽過這樣美麗的發音，心中立即充滿了慚愧，毫不猶豫地回過頭去，繼續苦思紋飾和鱗片的搭配去了。 當然，也就忘了詢問這個陌生高貴精靈的身份。 陌生精靈大而圓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悄悄偷笑之後，再次邁著優雅的步伐，不疾不徐地靠近了一動不動任憑擺布的洛娜賽黛絲。 “洛娜賽黛絲？” 變成精靈樣子的菲菲安輕輕地在紅龍耳邊低語。雖然已經很肯定了，但是還是詢問一下的好。 清澈的晶紅色眼睛緩緩睜開，怔怔地註視著這個奇怪的精靈。 “我希望你能把這些精靈都遣開。” 菲菲安依然用著遠古精靈語，“我給你帶來了一個口信……從它的主人那裏。” 她輕輕地展示了一下手中的古樸石板，洛娜賽黛絲的大眼睛一下子睜到了最大，猛地擡起頭來，龐大的身軀立即將三名精靈藝術大師帶得踉蹌後退。 “我想要安靜一會兒，謝謝你們。” 巨龍的心靈之語在眾人心頭回響，清麗而溫雅，精靈們面對這溫柔的請求面面相窺，遲疑片刻之後，很有風度地退了出去。 “——利納在那裏？” 最後一名精靈藝術大師的身影剛剛消失，洛娜賽黛絲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口詢問。 “稍等一下。” 菲菲安朝著空無一人的遠處招了招手，道格雄健的身軀仿佛從陰影中生長出來一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紅龍的面前：“我們帶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