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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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人這輩子，會遇見很多人，因為一些原因，在一起。又因為一些原因，分開了。
“管家爺，去了。”
年華兀自站在冷風裏，撫了撫胸口，低頭看到地上亮晶晶的。是她心中的悲痛從眼裏流出，撒落的一地憂傷。她緩緩邁開腳步，進了主屋。
拐幾個彎，像拐了幾年那麽久。拐到年華第一次見到老管家的時候。
那時候她被李可盈帶著去了李家，第一次見到底蘊深厚的大家族的宅子。莊重威嚴卻低調。
鐵門在面前緩緩打開，車徐徐而入。打開車門，一位老人杵著拐杖腰背挺直的站在風中，向著她們微笑欠身。年華永遠記得那個沒有老態的身影，與那個欠身的弧度。
“年小姐，您好。”一句溫和親切的話，一張儒雅而不顯蒼老的臉。年華見到老管家的那一瞬被他周身的氣度所折服。
年華那時候不知道，李家管家員工無數，她是托了李東青的福，才能在第一次來李家就見到傳說中的大管家。
老管家存了看熱鬧的心思來接了年華進屋，他好奇自己家的小少爺看上的姑娘是個什麽人。第一眼只是覺得這個姑娘長得真普通，直到看見年華把自己家老爺哄得笑容滿面，才徹底喜歡上這個小姑娘。喜歡到晚飯的時候都多吃了兩口。
年華與老管家堅固的情誼借由老爺子而產生，並且日漸加深。
年華深愛老爺子與老管家，極其敬佩他們相互依存數十年的感情。沒爹又沒娘，甚至沒見過自己爺爺奶奶的年華，把自己當成他們的親孫女，想著得哄他們一輩子。
直到剛剛，她滿腦子都是李東青的那句話，“管家爺，去了。”
她扯了扯嘴角，她不信，也無法接受。
她踏進老管家的臥室。
老爺子坐在老管家的床前，拉著他不放手，看到她走進來，懵懂的問她，“年年，管家為什麽不動了？”
年華咬著舌頭，梗著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帶顫抖，“爺爺，管家睡著了。”
老爺子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側身又躺回老管家的身旁，“那我陪他。”
年華遏止住喉間的那些嗚咽，突然喊了聲，“爺爺。”
老爺子緩慢地與年華對上視線，眼裏渾濁不在，“讓我陪陪他。”
“讓我...陪陪...紋清。”
年華退到臥室角落時撞到一個人，轉頭看發現是李東青。
他木著一張臉，雙眼放空抱臂靠在墻上，年華看他一會，眨巴眨巴眼睛沒開口。氣氛寧靜沈重。
李東青默默的在臥室裏站了很久，他們幾個是這對老人在這世上最後的牽掛。
這些天老管家的情況明顯好轉，而現在卻在安睡中逝去。
之前都是回光返照，早該想到的。
他不知道去世前睡夢中的老管家有沒有痛苦，亦或是他選擇了痛苦掙紮後靜待死亡緩緩落幕。垂垂老矣，唯有老爺子是他這輩子怎麽都放不下的，哪怕最後也不想成為老爺子的累贅和負擔。
他明白的，老爺子的情況是無法接受陪在身邊數十載的人在病床上苦苦掙紮，依靠著一臺機器維持生命。所以他的管家替他做了選擇。他選擇了以一個優雅的方式謝幕。
李東青緊緊握住手中的扳指，這是老管家午睡前放到他手裏的，他自己的扳指。那時候他微微笑著，喊他少爺，讓他收著，眼神帶著懷念。
——————————————————————————————————————————
北平戰爭。
炮火燒到了李家鄉下的莊子。
李家的大少爺李溟帶著自己唯一救下的書童跑出來。
躲避流彈炮火的時候，書童拉著他說：“少爺，這是我家傳的扳指，給你收著，以後...我紋清跟您一輩子。”
他們走過戰亂，白手起家，從身無分文到富甲一方。
他們遇到家族爭鬥，兄弟姐妹的殘酷競爭。從紛爭中走過，站在家族的頂端。
他看著他從孑然一身到兒孫滿堂，再到喪妻喪女。
他看著他從精明睿智到癡癡傻傻，萬物皆空。
他幾乎就完成了他的承諾，一輩子。然而最後還是抵不過命運，抵不過自己那顆想他好好的活著的心。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啊。
——————————————————————————————————————————
老爺子抱著“睡著”的老管家，緊緊的抱著。
老爺子難得清醒了一次，卻又一次失去。儒雅的老人安靜的躺在老爺子懷中。
所有話都噎在喉嚨裏，堪堪發出野獸受傷般的低吼。
年華和李東青撲到床邊，老爺子閉著眼，眼淚淌了滿臉。
他們對視一眼，選擇沈默離開。
門外，年華透過玻璃門看到楚淮站在門庭，仰著頭望著天。陽光灑了他滿身，灑一地的悲哀。
李東青與年華錯身而過，走遠了。
而年華選擇站在原地。
她突然就想到那句話，真正的放棄，永遠都是悄無聲息的。
她想到管家爺頭幾天和她說話的情景。
嘮嘮叨叨說了很多，她沒見過這樣的管家爺。她認識的管家爺永遠禮貌疏離，對待親人也是禮貌的。
他告訴她老爺子的喜好，告訴她老爺子的忌諱，告訴她關於老爺子的所有註意事項。
最後拉著她的手，一遍遍地和她說，好好照顧老爺。說到哽咽。
那時候年華就知道，這一天快了。
所以她執意的帶著所有人上躥下跳地給這個院子帶來點喜氣，帶來點活著的氣息。
只是沒想到，還是沒等到春節。他就拋下了我們，拋下了他的老爺。先走了。
年華使勁閉了閉眼，讓眼中酸澀的感覺慢慢退去。
不能哭，太難看。
作者有話要說： 夜夜才不是後媽夜！！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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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這輩子，會遇見很多人，因為一些原因，在一起。又因為一些原因，分開了。
“管家爺，去了。”
年華兀自站在冷風裏，撫了撫胸口，低頭看到地上亮晶晶的。是她心中的悲痛從眼裏流出，撒落的一地憂傷。她緩緩邁開腳步，進了主屋。
拐幾個彎，像拐了幾年那麽久。拐到年華第一次見到老管家的時候。
那時候她被李可盈帶著去了李家，第一次見到底蘊深厚的大家族的宅子。莊重威嚴卻低調。
鐵門在面前緩緩打開，車徐徐而入。打開車門，一位老人杵著拐杖腰背挺直的站在風中，向著她們微笑欠身。年華永遠記得那個沒有老態的身影，與那個欠身的弧度。
“年小姐，您好。”一句溫和親切的話，一張儒雅而不顯蒼老的臉。年華見到老管家的那一瞬被他周身的氣度所折服。
年華那時候不知道，李家管家員工無數，她是托了李東青的福，才能在第一次來李家就見到傳說中的大管家。
老管家存了看熱鬧的心思來接了年華進屋，他好奇自己家的小少爺看上的姑娘是個什麽人。第一眼只是覺得這個姑娘長得真普通，直到看見年華把自己家老爺哄得笑容滿面，才徹底喜歡上這個小姑娘。喜歡到晚飯的時候都多吃了兩口。
年華與老管家堅固的情誼借由老爺子而產生，並且日漸加深。
年華深愛老爺子與老管家，極其敬佩他們相互依存數十年的感情。沒爹又沒娘，甚至沒見過自己爺爺奶奶的年華，把自己當成他們的親孫女，想著得哄他們一輩子。
直到剛剛，她滿腦子都是李東青的那句話，“管家爺，去了。”
她扯了扯嘴角，她不信，也無法接受。
她踏進老管家的臥室。
老爺子坐在老管家的床前，拉著他不放手，看到她走進來，懵懂的問她，“年年，管家為什麽不動了？”
年華咬著舌頭，梗著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帶顫抖，“爺爺，管家睡著了。”
老爺子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側身又躺回老管家的身旁，“那我陪他。”
年華遏止住喉間的那些嗚咽，突然喊了聲，“爺爺。”
老爺子緩慢地與年華對上視線，眼裏渾濁不在，“讓我陪陪他。”
“讓我...陪陪...紋清。”
年華退到臥室角落時撞到一個人，轉頭看發現是李東青。
他木著一張臉，雙眼放空抱臂靠在墻上，年華看他一會，眨巴眨巴眼睛沒開口。氣氛寧靜沈重。
李東青默默的在臥室裏站了很久，他們幾個是這對老人在這世上最後的牽掛。
這些天老管家的情況明顯好轉，而現在卻在安睡中逝去。
之前都是回光返照，早該想到的。
他不知道去世前睡夢中的老管家有沒有痛苦，亦或是他選擇了痛苦掙紮後靜待死亡緩緩落幕。垂垂老矣，唯有老爺子是他這輩子怎麽都放不下的，哪怕最後也不想成為老爺子的累贅和負擔。
他明白的，老爺子的情況是無法接受陪在身邊數十載的人在病床上苦苦掙紮，依靠著一臺機器維持生命。所以他的管家替他做了選擇。他選擇了以一個優雅的方式謝幕。
李東青緊緊握住手中的扳指，這是老管家午睡前放到他手裏的，他自己的扳指。那時候他微微笑著，喊他少爺，讓他收著，眼神帶著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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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戰爭。
炮火燒到了李家鄉下的莊子。
李家的大少爺李溟帶著自己唯一救下的書童跑出來。
躲避流彈炮火的時候，書童拉著他說：“少爺，這是我家傳的扳指，給你收著，以後...我紋清跟您一輩子。”
他們走過戰亂，白手起家，從身無分文到富甲一方。
他們遇到家族爭鬥，兄弟姐妹的殘酷競爭。從紛爭中走過，站在家族的頂端。
他看著他從孑然一身到兒孫滿堂，再到喪妻喪女。
他看著他從精明睿智到癡癡傻傻，萬物皆空。
他幾乎就完成了他的承諾，一輩子。然而最後還是抵不過命運，抵不過自己那顆想他好好的活著的心。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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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抱著“睡著”的老管家，緊緊的抱著。
老爺子難得清醒了一次，卻又一次失去。儒雅的老人安靜的躺在老爺子懷中。
所有話都噎在喉嚨裏，堪堪發出野獸受傷般的低吼。
年華和李東青撲到床邊，老爺子閉著眼，眼淚淌了滿臉。
他們對視一眼，選擇沈默離開。
門外，年華透過玻璃門看到楚淮站在門庭，仰著頭望著天。陽光灑了他滿身，灑一地的悲哀。
李東青與年華錯身而過，走遠了。
而年華選擇站在原地。
她突然就想到那句話，真正的放棄，永遠都是悄無聲息的。
她想到管家爺頭幾天和她說話的情景。
嘮嘮叨叨說了很多，她沒見過這樣的管家爺。她認識的管家爺永遠禮貌疏離，對待親人也是禮貌的。
他告訴她老爺子的喜好，告訴她老爺子的忌諱，告訴她關於老爺子的所有註意事項。
最後拉著她的手，一遍遍地和她說，好好照顧老爺。說到哽咽。
那時候年華就知道，這一天快了。
所以她執意的帶著所有人上躥下跳地給這個院子帶來點喜氣，帶來點活著的氣息。
只是沒想到，還是沒等到春節。他就拋下了我們，拋下了他的老爺。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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