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華迷迷糊糊的，被他們吵的耳朵嗡嗡的，只能眨巴著眼睛強打起精神。

她在李東青懷裏掙紮了下鉆出來，發現了突然出現的楚淮，以為自己眼花了。擡手揉揉眼睛，發現楚淮還在。

楚淮從門口蹭過來，眼帶關切，伸手要扶住她，被她閃身躲開。

U盤裏的視頻圖像在她腦海裏閃現，讓她混亂的腦袋變得更加混亂，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個人。視頻裏的楚淮，包間裏的楚淮，醫院走廊裏的楚淮。

年華甩甩腦袋，眼冒金星，暈乎乎的又跌回李東青懷裏。

李東清文絲未動，不費吹灰之力，又溫香軟玉入懷。

楚淮咬牙吸氣，這個李東青，他再次伸手，可惜被跑過來的娃娃臉架住，拖到遠處。

“蘇..蘇..蘇..均，放..開他。”

娃娃臉的蘇均彎了眼睛，笑瞇瞇的看著李東青，“東青哥，這可不行呦~”

“這是我不小心制造的混亂呢，我得把他帶走。”蘇均斂了笑，表情嚴肅認真。

他剛剛在走廊碰到楚淮，該死的竟然被他套了話，不小心說漏嘴，讓楚淮知道了李東青和年華獨自在包間喝酒。他懺悔，他有罪，他有責任制止這場混亂。

楚淮掙紮，被蘇均死死制住。心火上湧，他有些動了真氣，撤腿，橫掃，彎腰，扭身，“哢哢”兩下卸了蘇均的胳膊，楚淮眼帶寒意，盯著他。

蒙了的蘇均顧不上疼，驚訝的看著楚淮，開了口：“壯士！好身手啊！”

楚淮無視了蘇均，向著李東青大步走去，年華早就趁亂滑出李東青的懷抱，摸向門口。

這兩個人再起爭執，蘇均跑過去勸架，結果越勸越亂。

年華趁亂摸到包間門邊上，開了包間門走出去，專註吵架的三人竟是誰也沒發現。

年華一個人游蕩出飯館，四周黑漆漆的。她甩甩頭，搖搖晃晃的往胡同外走。

年華剛走幾步，借著月光，餘光撇到身後的影子很不對勁，強打精神警覺起來。她靠墻而行，順手抄住墻邊某家人的掃地笤帚，急行數步與身後拉開距離，扭身舉起掃把斜劈下去。

“嗷”的一聲慘叫響徹雲霄。

年華被這聲慘叫嚇的丟了掃把，拔腿要跑，剛擡起腿又發現這聲音挺耳熟的。她放下腿，退回去，俯下身看著地上縮成一團的不明物體，伸出手戳了戳不明物體的腦袋。又換來“嗷”的一聲慘叫。

她縮回手，這次聽出來了，這是楚海。

“餵，別叫了。”年華俯著身，小聲說，“黑燈瞎火的你跟著我幹嘛？”

楚海還蹲在地上，沒緩過氣兒來，這才幾年過去，年華怎麽這麽粗暴，他沒好氣的說：“廢話，就是你我才跟著呢。”

“你有病啊。”

楚海順勢坐在地上，擡頭看著年華，月光朦朧，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她五官模糊的輪廓，“你才有病呢，打人那麽使勁，我現在還暈呢。”

“誰知道什麽阿貓阿狗跟在我後邊，我不先下手為強，指不定你就哪個荒郊野外給我收屍了。”年華伸腿踢踢他，“你怎麽也在這？”

“我跟著我哥來這吃飯，吃飯的包間裏面太吵。你說我就出來抽根煙的功夫，就看見你出來了，東倒西歪的。”他擡手揉揉頭，“這不是就怕你出事麽，跟著你。”

年華“嘿嘿嘿”笑的尷尬，向他伸出手，“我錯了，起來起來，地上涼。”

楚海抓住她的手，把自己從地上扯起來。“你喝了多少啊，誰跟你一塊來的，怎麽不送你。”

“呵呵。”年華用冷笑回答他，不說話。

楚海看她這樣就知道她又迷糊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年華看他一眼，見他轉身向外走，她擡腿木木的跟著楚海一起走，冷風吹的她哆哆嗦嗦，她一溜小跑超過他鉆出了胡同，站在胡同口催著楚海。

“上車。”一輛銀灰色奔馳停在年華身旁，她麻利的鉆進車廂，搓著手，“暖風暖風，開大點。”

暖意融融的車廂裏，年華安靜的睡著。

睡著前她迷迷糊糊的說：“你不會把楚淮的車開走了吧。”

“嗯。”他隨口應了一聲。

她轉頭蹭蹭車座，低聲嘟囔：“沒事沒事，他還有李東青。”

楚海聽著她的話哭笑不得。

一路靜默，一根手指撫下音箱播放鍵，輕柔的女聲在車內緩緩輕唱，“他會自己長大遠去，我們也各自遠去，我給你寫信，你不會回信，就這樣吧。”

楚海不時掃過年華的側臉，總會感嘆，時間過的太快，我們都各自遠去。當年不可一世的小公主，也被磋磨成如今堅強隱忍的樣子。他總會想，她或許永遠當他是過去那個怯懦的孩子，但是早在楚銘出事的那一天，他就已經不會再逃避。

他想，這次換他來保護他的摯友。

車緩緩停在年華家門口，楚海搖醒她，“年年，到家了，進去睡吧。”

年華睜開雙眼，睡眼惺忪的看著他，胡亂的點頭。

她開門下車，又被楚海拉住，“年年，有空跟我去趟英國吧。子蓮想你。”

年華聽到徐子蓮的名字，頓了一下，依舊胡亂的點頭，敷衍道：“嗯嗯嗯，好好好，去去去，買買買。”然後掙開他，起身下車，頭也不回的走了。

她開門進屋，屋子裏一片漆黑，靜的可怕。她沒開燈，直接甩了鞋再把自己甩在沙發上，瞪大雙眼看著天花板，直到雙眼酸澀，她擡手蓋住眼睛。

她想到當年。想了很多。

三年前，

年華站在研究院頂樓天臺上，向下眺望時回想自己短短的二十年，然後在她糾結著自己要以一個什麽樣的姿勢跳下去的時候，被她小叔年松攥住了手。

“下來。”年松空著的另一只手拿著一個文件袋，在年華面前晃了晃，“來，看完這個東西要是還想跳，小叔陪你。”

年華猶豫了一瞬，就被她小叔一把從天臺邊緣拽了回去。

她跌在年松懷裏，雙手環住他的脖子，終於失聲痛哭。

她爹在她十八歲那年精神失常從科研院天臺縱身一躍，為她換了這輩子都用不完的保險賠償金，一年後警察局的人告訴她，她爹不是自殺，是他殺，犯人路人甲被抓獲，但是傻子都知道這是替人頂缸的倒黴貨。她媽受不了打擊也精神失常，跟著從家裏縱身一躍一起去了。

年華拿著另一張理賠單簽字的時候，正好是她二十歲生日。然後她把筆一扔，沖了出去。

然後就發生了天臺上的一幕。

年華被小叔年松攥住了手，從天臺邊緣拽了下來，然後被塞了一份資料---他爹的新版的經過內部註釋的死亡報告。年華仔仔細細的看完決定給自己一個活下去的理由，找出真相。

如果按照文藝路線，那時候的年華應該趴在年松懷裏嚶嚶哭泣，感嘆我命悲苦，沒爹沒娘孤苦無依，期間眼淚一定要大滴大滴的砸落，不能出現涕泗橫流的情況。

但是，這是文藝路線，安在年華身上就像脫韁的野馬，因為，跳樓失敗又找到人生新目標的年華，拉起她小叔，吃飯去了。

是的，大家以為的理所當然的小說狗血劇情，放在年華身上就是那麽跳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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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年華呢，文藝哀傷路線走不下去，腦袋裏的毛線團又亂了。

所謂的真相，她想不明白。她更想不明白當年讓她找尋真相的人，在三年後她終於接近了真相，阻止了她。

她睜開雙眼坐起身，身上汗津津的，爬去冰箱翻出了冰水緩解了自己冒煙的嗓子。

她滾回沙發從包裏翻U盤，沒找到。

她把包裏東西倒出來，又渾身上下摸個遍，依舊沒找到。

她拍拍臉頰，仔細回想起她把U盤放桌上之後，的確又把它收回包裏，她確信沒有忘記。

是有人動過她的包，她琢磨著，楚淮和蘇均從始至終沒能靠近她的椅子，那就只有她身邊的李東青。

原來李東青就是這麽用行動證明的。可真是她的好哥們好兄弟。

年華在心裏嘆口氣，默默的從背包夾層翻出了打印好的視頻截圖。這年頭，真是誰都信不過。

於是現在，她又拿到了當年據說被銷毀的監控視頻。

她拿著筆圈圖裏每個出現過的人臉，都是她熟人，然後一筆一劃的寫下這些人的名字，貼身收好。三個人，七個字，最後兩個字顏色鮮艷，力透紙背。

楚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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