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海在醫院外飲品店裏坐立難安。

年華收到楚海位置信息還有點奇怪，他能從醫院邊上找著個飲品店，也挺神的。終於按時趕到，推門而入，店內只有楚海一人。

年華把果籃往桌子上一放，氣勢十足，“說吧，怎麽回事？”

楚海看見年華反而平靜了，拉她坐下，推了推飲品單，“喝點什麽？”

“鴨血粉絲湯。”

楚海看著她薄唇一張一合楞了，“這沒有，換一個。”

“清燉鴨湯。”

“沒有。”楚海無奈，她是餓了麽。

“榴蓮汁。”

楚海再看不出年華故意找他茬，他就是蠢了。

年華想著最近一個一個的都把她當傻子哄，心裏就來氣，越看楚海越不爽。她從服務生手裏接過榴蓮汁，抿一口，皺眉放下杯，“現在說吧，你到底怎麽回事？”

楚海把年華的榴蓮汁換到自己面前，遞給她一杯果茶，“年年，那天你看到的孩子…”

“是你兒子，我知道了。” 年華打斷他，接了話。

楚海毫不驚訝，看著她笑了，“年華，你還是那麽聰明。”

“不，是年松告訴我的。”年華賣隊友賣的毫不手軟。

“小叔還是那麽寵你。”

沒一句實話叫寵，年華沒理他，“孩子是你跟誰的？我表姐？”

“嗯”楚海應了一聲，“當年，那…之後我不是去了國外，我是去求她原諒的。”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我追子蓮追了那麽久，到最後她還是要走，”他看著落地窗上自己的臉，眼底一片沈寂，“她走之前的那一晚，我叫她出來，她喝多了，然後我們發生了關系，我趁人之危了。”

他扯扯嘴角，“終於不懦弱了，唯一的一次勇敢，卻做了這種事。”

“偏偏後來你也出事了，對不起，在愛情與友情中，我選了她。”

年華定定的看著他的眼，“楚海你選擇的不是愛情友情，是自己。你太自私。”

楚海苦笑，“是啊，她也這麽說我，說我是怕自己良心不安，才念念不忘。然後我追去了英國，用了一年證明自己，挽回了她。”

“我們前年結了婚，生了楚銘，我們的兒子。” 說到結婚，他臉上浮現出幸福。

年華笑不出來，斜眼瞥他，“結婚都不告訴我，你們也挺棒的。”

“我怕你生氣不敢告訴你，後來孩子病了就什麽都顧不上了，等他病情終於穩定了，我才聯系的你。”楚海沖年華笑，笑的討好。

“然後你都知道了，去年我回來的。”

“我知道什麽，你是回來了，那徐子蓮她人呢。”

“我…”楚海提到徐子蓮有一瞬的停頓，“我們分居了。她還在英國，我帶著楚銘回來了。”

楚海不等年華說話，繼續說：“孩子的病是因為我，他有一次感冒我給他吃了藥，但是因為體質問題產生嚴重的副作用，送去醫院下過幾次病危通知書，子蓮她受了刺激精神不太好。”

“我哥告訴我這邊有治療辦法，我就帶著楚銘來了。子蓮…還在那邊療養。”

年華看著她眼中快要溢出的哀傷，扯扯嘴角，她怎麽都沒想到楚海這幾年遇到這麽多。

“年年，可以原諒我的自私嗎？也別怪子蓮好不好。”他望著她的眼中有忐忑也有乞求。

年華平靜的回望他，“原諒這東西對我來說太奢侈，當年的事發生了，過去了。不存在原諒與否，你不需要被原諒，也不需要愧疚。維持現狀就已經足夠。”

無論怎樣，你的過往多苦難多值得被原諒，有些事情，結果永遠比原因重要，比如傷害。過去的那些事是真實存在的。而那些事裏的那些人，遠沒有看起來的那麽無辜。

道歉與原諒從來就不是因果關系。

“只是有件事，我也想告訴你。徐子蓮出國前一晚，你們去的酒吧，我也在。”

楚海皺眉沈思，“你也在，什麽意思。”

“徐子蓮根本沒有喝多，藥是我下的。”

因果循環，上天就已經幫她做了選擇。她出了事孤寂無依就是當初種下的因結出的果。

她無需原諒，也終究恨不起來。

楚海看著她，慢慢笑了，“謝謝你。成全我。”

她用了極端的方法，成全他，逼迫他，最後他終究成長為一個沈穩內斂的男人。

他們終於可以坐在一起，聊聊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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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華垂首看著面前睡得香甜的孩子，撫了撫他額前碎發，孩子翻個身，抓住她的手，在睡夢中笑了，“媽媽。”

楚海一言不發。

年華輕輕撤出手，給楚銘掖了被子，起身拍拍楚海的肩，比個“走了”的口型，閃身出門。

出了醫院門接到老管家的電話，老爺子在家折騰，發病了不認人就要吃年糕。

她拐彎繞了路，買了馬記的打年糕，再把自己打包送去李家老宅。

到了老宅，車剛停進院子裏，就被老管家拉出來，她沒見過老管家這麽焦急的樣子，“管家爺，怎麽了？”

“年小姐，快來，老爺從早上睡醒之後就發病，不認人要見你，飯也不吃，我勸一上午都沒用。”

年華攙著老管家，快步向主屋走，隔著門就聽見老爺子的吵鬧聲。隱隱約約喊“年糕”的聲音。

她推了門，扶老管家坐好，轉身向老爺子走過去，晃晃手裏的年糕， “爺爺，年糕來了。”

老爺子看見她，拉住她的手，順手攥住了年糕。他擡頭看看年華，又低頭看看年糕，一撇嘴終於笑了，“年糕年糕，我最喜歡你了。”

年華把年糕盒子打開，一邊餵一邊跟著附和，“來，張嘴，年糕也最喜歡你啦。”

老管家穩坐在一旁看著他們，拐杖杵了杵地，笑的安心。

吃飽了有力氣老爺子又拉著年華不放，鬧著曬太陽，年華無奈的左手扶老管家右手扶老爺子，一塊攙著去了後院。

微風不燥，陽光正好，三個藤椅並排擺放，年華拉著老爺子的手，靠著椅背閉著眼，想著最近發生的事，昏昏欲睡，被老爺子伸手晃醒，睜開眼，看著老爺子。

老爺子指指她面前的茶杯，又指指老管家，“喝！”

她看著茶杯裏的茶葉發呆，回首往事，人無青澀，茶已香醇，人何以堪呢。她想和老爺子說她最近不快樂，她難過。她偽裝堅強，一捅就破。話到嘴邊，開不了口。思緒繁覆，不知從何說起。

老管家的拐杖杵杵地，喚回她的思緒，擡頭發現老爺子還灼灼的盯著她，她沖老爺子笑，拿起茶杯抿了抿。

老爺子看著她扯起的嘴角，搖搖頭，“小年糕不開心，我也不開心。”

年華起身，蹭到老爺子懷裏，抱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膀，“爺爺，我好累。”

老爺子揉揉她的頭，拍拍她肩膀，然後不知從哪摸出塊年糕，放在她嘴邊，“年糕給你吃。”

“別難過。”

年華看著年糕，張口吃掉，在他臉頰親了一口，“爺爺，小年糕也最喜歡你了。”

李東青進了後院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幅畫面。年華坐在老爺子懷裏撒嬌起膩，老管家手執茶壺默默品茶。一派和諧。

他轉頭看看蘇煜，示意他開口，蘇煜點頭，向著老爺子微微欠身，“老爺子，管家爺，我們來找年小姐。”

年華聽見聲音轉頭看向他們，“怎麽了？”

“年小姐，您小叔在找您，想讓您回去一趟。”

年華轉回頭看看老爺子，“爺爺。”

老爺子推推她，讓她起身，“好年糕要大家共同分享！”然後轉頭看著老管家。

老管家看著他求表揚的眼神，笑的溫柔，拐杖杵了地，直起身，向著老爺子伸手。

老爺子抓住他的手，緊緊握住。另一只手和年華揮了揮，牽著老管家相互攙扶慢慢走了。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李東青看著年華的眼，篤定的答：“我..我..我知...道。”一跺腳，“知道！”

年華看著李東青這樣，沒憋住笑了，“你怎麽又結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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