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三章
早上，年華拉開窗簾，坐在床上曬太陽。她想了想早上李東青發來的短信，有點蒙，
“收拾幹凈，去老宅。十點下樓，我接你。”
過了會才反應過來，之前答應假扮他女朋友糊弄人，就是不知道糊弄誰。
“今天你跟我哥去老宅見爺爺。”這是李可盈。
年華放心了，這人根本不用糊弄。她看了眼手機上的日子，周二，工作日。白天十點，奔著午飯去的。不用碰到李家那幫便宜親戚，挺好。
9點59分，李東青短信準時到。
“你下來吧。”
——————————————————————————————————————————
李家老宅。
老管家給李東青開了大門，沖年華笑了笑。
老管家是李家老爺子從以前莊子帶過來的，年少還未發家就跟著一起打天下，是這片李氏江山的見證人，能活到現在的見證人。東青和年華對老管家的敬重從未比老爺子少。
“小少爺，年小姐，老爺在後院呢，你們過去吧。這會子太陽足，老爺要是睡了別吵他，這幾天知道你們要來折騰的累了。”
李東青點點頭。
“怎麽想起來看你爺爺？”
“他…他…想你。”
“想我幹嘛？”
“結…婚。”
年華覺得她來的這趟有點虧，女朋友變媳婦，跨度有點大。
“老爺子怎麽了？”
“不…不行了。”年華楞了下。
李東青想著老爺子之前叫老管家給他打電話，在電話裏嗷嗷叫說自己快死了，看不到孩子結婚也看不到孫子的樣子，無奈的說，“他編…編的。”一跺腳，“我信了。”
——————————————————————————————————————————
遠處陽光下，老爺子笑瞇瞇的揮手，那憨態像個孩子。
年華看著老爺子渾濁的眼帶著點癡傻，很難想象以前叱咤風雲的李氏大當家，北京傳奇的倒爺，現在憨憨的笑著，拉著她的手喊年糕，小年糕。
有時候她想不信命都不行，世人皆說因果，種什麽因結什麽果，李家老爺子打江山又守江山，一輩子，造孽多，業障難清，老了竟癡癡呆呆，忘了現在也忘了曾經。
自從五年前李東青和年華戀愛失敗，李可盈就帶年華見了老爺子，癡傻了的老爺子是最好的傾訴對象，回歸本真愛玩愛鬧的老爺子就像個孩子。
年華見過老爺子之後每隔幾星期就會往這跑，她用老爺子愛吃的年糕逗了他一天讓老爺子記住了她，準備用一星期教老爺子她叫年華，結果他對年糕產生了充足的興趣，於是直到現在她也沒教會老爺子她不叫年糕。
年華最喜歡的就是糊塗的老爺子，她跟他說她爸爸說她媽媽，說楚淮。說這幾年她反覆煎熬，徹夜難眠的傷疤。他們互相陪伴。她可以一直陪他到他睡著，看著他拉她的手喊年糕，小年糕，我最喜歡你。她就陪著一起說，反覆幾十遍。
老爺子癡傻了近十年，近幾年情況見好，看著年華有時候嘴裏喊著女兒的名字，喊著我想你，他拉著年華說以前的片段，只有這時候，年華看著他渾濁的眼裏偶爾閃過的精光，才覺得這是曾經的大人物，李氏的大當家。她看著他求表揚那種期待的笑容，不知道怎麽的就是特別想哭。
年華抱了抱老爺子，“爺爺，年年來了。”
老爺子攥著年華的手不撒開，另一只手還去夠李東青的，然後把他倆的手疊在一起，笑得狡猾。
年華有點尷尬，想把手抽出來又舍不得老爺子的笑臉，只能僵著等他玩夠了，她慢慢哄，“爺爺餓不餓？您不餓我餓了，吃飯去，好不好。”
老爺子搖搖頭，指了指東青，“結婚，娃娃。”
東青板了板臉，故意皺眉看著老爺子，“吃飯。”老爺子像是被嚇到，委屈的看著年華，不說話了。
年華狠不下心當壞人，就偷偷瞟了眼李東青，讓他繼續想轍，她手還跟他那攥著呢，趕緊撒開，她要吃飯。
李東青無奈，四處張望，在遠處角落裏看見了坐著的老管家，老管家沖他擠眉弄眼，笑的跟老爺子一個模樣，他跟老管家揮手，想讓他過來領人。老管家拿拐杖杵了杵地，慢悠悠的站起來，晃著往這邊走。
年華想過去扶一把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還牢牢的在老爺子手裏抓著呢，覺得識時務者為俊傑，打消了念頭，這老爺子真鬧起小脾氣來，誰都哄不住。
誰哄誰挨揍。
“老爺”老管家彎了彎腰，沖著老爺子耳邊喊。
老爺子擡眼撇了老管家一眼，不理他。
“吃飯啦。”老管家笑的溫和，一如既往的包容。
“哦”老爺子利落的撒開年華他倆，自然的握住了老管家伸出的手，相攜離開。
年華和李東青默默的跟在他們身後，看著風雨飄搖幾十年始終攙扶的兩個人，覺得挺幸福。
餐廳裏，飯桌旁。
年華隨著老管家進來，想先喝口水墊墊肚子，猛地和桌旁的倆人對上視線，差點摔了杯子，楚淮和周甜甜。
年華覺得她命裏帶衰，躲開了那幫親戚又碰上這倆禍害。
餐桌邊的倆禍害笑的十分欠揍。
年華回過神，覺得無奈。
想瞪又不敢瞪老管家怕老爺子削她，只能委委屈屈的看著老管家，用眼神控訴：您怎麽什麽阿貓阿狗都放進來。這可是成化年間的雞缸杯，摔了多可惜。
李東青看年華這樣，就知道她又跑偏了，他走過來拉拉她，指指楚淮。
年華看到楚淮笑的這麽賤，想糊他一臉。她沈默的坐下，沈默的看著老管家伺候老爺子，沈默的看著老爺子和食物打架打的高興，心情好了點。
老管家年輕就愛看熱鬧，他看著這幫孩子長大，覺得他們吵吵鬧鬧最有意思，誰不理誰，誰又給誰下絆兒了。年輕時候走過大風大浪，老了看年輕人小打小鬧，總跟不怕事大似的。
但總有些事不是小打小鬧就能解決的，該有事的卻好好坐著，這心裏恨難平。
這般情景，以前在年華家也發生過，年父把幾個打了架的小孩湊一塊，吃頓飯大家又是親親熱熱的。可是這回不行了，什麽都回不去了，那些孩子也只能在記憶裏了，何況年父也不在了。
那時候的楚淮惹了年華，不敢自己過來道歉，就去找周甜甜，讓她帶他過來蹭飯，然後沖年華討好的笑，他知道周甜甜在她就不會揍他。所以遇到他倆同時出現，就是他在給她道歉。
年華猛然間就明白了楚淮見周甜甜的目的，但就是不知道楚淮是拿什麽說動的周甜甜。那麽多年她懂她，卻還選擇帶他來，年華腦子有點亂。
飯桌上，假裝的和諧。
剛吃到一半，老爺子就折騰起來，他感覺到飯桌上的氛圍，有點不安，拿著筷子使勁往他們碗裏夾菜，弄的大家手忙腳亂。
年華一把抓住老爺子的手，皺眉搖搖頭，但老爺子只顧笑，指指李東青又看看她，“結婚，娃娃。”這事還沒忘呢。
李東青呆了，周甜甜楞了，楚淮臉黑了，年華看著老爺子笑了。
“好呀。”她沖老爺子笑的燦爛。能讓楚淮不高興的事有一件算一件。
老爺子的手跟著換了個方向，指指楚淮又看看年華，“結婚，娃娃。”
李東青呆了，周甜甜楞了，年華臉黑了，楚淮看著老爺子笑了。
“好呀。”楚淮沖著年華笑的燦爛。能讓年華無語的事有一件算一件。
年華覺得自己命裏不僅帶衰，還五行缺德。
太造孽了。
造孽的老爺子吃飽喝足，拉著眾人去後院繼續曬太陽，一坐上躺椅搖搖晃晃，跟著就睡了。
只留下他們幾個大眼瞪小眼。
楚淮欲言又止的望著年華，年華最見不得楚淮這便秘的樣子，站起來走了。
楚淮跟過去，在年華邊上坐下，
“年年，這麽多年不見，想哥哥嗎？”
“想，怎麽不想，這幾年磨著牙，翻來覆去的想。”
“就想著吃，不想我？”
年華還沒反駁，卻聽他繼續，略有自言自語的意思，
“記得在咱家門口的那棵老槐樹底下，咱們也是這麽坐著，那時候我去南方參加比賽，十幾天沒見，回來問你，‘年年，這麽多天不見，想哥哥嗎？’你也是這樣說，‘想，怎麽不想，翻來覆去的想’就是不說想我，就想著我給你帶的那些東西。”
結果我因為吃了那些東西拉了一星期肚子，年華默默的想，那些年，歲月還是靜好的那些年真好啊，我多乖多聰明多聽話，你怎麽還是舍得走呢。
——————————————————————————————————————————
家門口的老槐樹下，夕陽正在西下，小年華頭歪在小楚淮肩上，睡著了。
多年後的李家後院，夕陽也正要西下，年華頭歪在楚淮肩上，又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萌噠噠的夜夜鞠躬~快收了我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早上，年華拉開窗簾，坐在床上曬太陽。她想了想早上李東青發來的短信，有點蒙，
“收拾幹凈，去老宅。十點下樓，我接你。”
過了會才反應過來，之前答應假扮他女朋友糊弄人，就是不知道糊弄誰。
“今天你跟我哥去老宅見爺爺。”這是李可盈。
年華放心了，這人根本不用糊弄。她看了眼手機上的日子，周二，工作日。白天十點，奔著午飯去的。不用碰到李家那幫便宜親戚，挺好。
9點59分，李東青短信準時到。
“你下來吧。”
——————————————————————————————————————————
李家老宅。
老管家給李東青開了大門，沖年華笑了笑。
老管家是李家老爺子從以前莊子帶過來的，年少還未發家就跟著一起打天下，是這片李氏江山的見證人，能活到現在的見證人。東青和年華對老管家的敬重從未比老爺子少。
“小少爺，年小姐，老爺在後院呢，你們過去吧。這會子太陽足，老爺要是睡了別吵他，這幾天知道你們要來折騰的累了。”
李東青點點頭。
“怎麽想起來看你爺爺？”
“他…他…想你。”
“想我幹嘛？”
“結…婚。”
年華覺得她來的這趟有點虧，女朋友變媳婦，跨度有點大。
“老爺子怎麽了？”
“不…不行了。”年華楞了下。
李東青想著老爺子之前叫老管家給他打電話，在電話裏嗷嗷叫說自己快死了，看不到孩子結婚也看不到孫子的樣子，無奈的說，“他編…編的。”一跺腳，“我信了。”
——————————————————————————————————————————
遠處陽光下，老爺子笑瞇瞇的揮手，那憨態像個孩子。
年華看著老爺子渾濁的眼帶著點癡傻，很難想象以前叱咤風雲的李氏大當家，北京傳奇的倒爺，現在憨憨的笑著，拉著她的手喊年糕，小年糕。
有時候她想不信命都不行，世人皆說因果，種什麽因結什麽果，李家老爺子打江山又守江山，一輩子，造孽多，業障難清，老了竟癡癡呆呆，忘了現在也忘了曾經。
自從五年前李東青和年華戀愛失敗，李可盈就帶年華見了老爺子，癡傻了的老爺子是最好的傾訴對象，回歸本真愛玩愛鬧的老爺子就像個孩子。
年華見過老爺子之後每隔幾星期就會往這跑，她用老爺子愛吃的年糕逗了他一天讓老爺子記住了她，準備用一星期教老爺子她叫年華，結果他對年糕產生了充足的興趣，於是直到現在她也沒教會老爺子她不叫年糕。
年華最喜歡的就是糊塗的老爺子，她跟他說她爸爸說她媽媽，說楚淮。說這幾年她反覆煎熬，徹夜難眠的傷疤。他們互相陪伴。她可以一直陪他到他睡著，看著他拉她的手喊年糕，小年糕，我最喜歡你。她就陪著一起說，反覆幾十遍。
老爺子癡傻了近十年，近幾年情況見好，看著年華有時候嘴裏喊著女兒的名字，喊著我想你，他拉著年華說以前的片段，只有這時候，年華看著他渾濁的眼裏偶爾閃過的精光，才覺得這是曾經的大人物，李氏的大當家。她看著他求表揚那種期待的笑容，不知道怎麽的就是特別想哭。
年華抱了抱老爺子，“爺爺，年年來了。”
老爺子攥著年華的手不撒開，另一只手還去夠李東青的，然後把他倆的手疊在一起，笑得狡猾。
年華有點尷尬，想把手抽出來又舍不得老爺子的笑臉，只能僵著等他玩夠了，她慢慢哄，“爺爺餓不餓？您不餓我餓了，吃飯去，好不好。”
老爺子搖搖頭，指了指東青，“結婚，娃娃。”
東青板了板臉，故意皺眉看著老爺子，“吃飯。”老爺子像是被嚇到，委屈的看著年華，不說話了。
年華狠不下心當壞人，就偷偷瞟了眼李東青，讓他繼續想轍，她手還跟他那攥著呢，趕緊撒開，她要吃飯。
李東青無奈，四處張望，在遠處角落裏看見了坐著的老管家，老管家沖他擠眉弄眼，笑的跟老爺子一個模樣，他跟老管家揮手，想讓他過來領人。老管家拿拐杖杵了杵地，慢悠悠的站起來，晃著往這邊走。
年華想過去扶一把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還牢牢的在老爺子手裏抓著呢，覺得識時務者為俊傑，打消了念頭，這老爺子真鬧起小脾氣來，誰都哄不住。
誰哄誰挨揍。
“老爺”老管家彎了彎腰，沖著老爺子耳邊喊。
老爺子擡眼撇了老管家一眼，不理他。
“吃飯啦。”老管家笑的溫和，一如既往的包容。
“哦”老爺子利落的撒開年華他倆，自然的握住了老管家伸出的手，相攜離開。
年華和李東青默默的跟在他們身後，看著風雨飄搖幾十年始終攙扶的兩個人，覺得挺幸福。
餐廳裏，飯桌旁。
年華隨著老管家進來，想先喝口水墊墊肚子，猛地和桌旁的倆人對上視線，差點摔了杯子，楚淮和周甜甜。
年華覺得她命裏帶衰，躲開了那幫親戚又碰上這倆禍害。
餐桌邊的倆禍害笑的十分欠揍。
年華回過神，覺得無奈。
想瞪又不敢瞪老管家怕老爺子削她，只能委委屈屈的看著老管家，用眼神控訴：您怎麽什麽阿貓阿狗都放進來。這可是成化年間的雞缸杯，摔了多可惜。
李東青看年華這樣，就知道她又跑偏了，他走過來拉拉她，指指楚淮。
年華看到楚淮笑的這麽賤，想糊他一臉。她沈默的坐下，沈默的看著老管家伺候老爺子，沈默的看著老爺子和食物打架打的高興，心情好了點。
老管家年輕就愛看熱鬧，他看著這幫孩子長大，覺得他們吵吵鬧鬧最有意思，誰不理誰，誰又給誰下絆兒了。年輕時候走過大風大浪，老了看年輕人小打小鬧，總跟不怕事大似的。
但總有些事不是小打小鬧就能解決的，該有事的卻好好坐著，這心裏恨難平。
這般情景，以前在年華家也發生過，年父把幾個打了架的小孩湊一塊，吃頓飯大家又是親親熱熱的。可是這回不行了，什麽都回不去了，那些孩子也只能在記憶裏了，何況年父也不在了。
那時候的楚淮惹了年華，不敢自己過來道歉，就去找周甜甜，讓她帶他過來蹭飯，然後沖年華討好的笑，他知道周甜甜在她就不會揍他。所以遇到他倆同時出現，就是他在給她道歉。
年華猛然間就明白了楚淮見周甜甜的目的，但就是不知道楚淮是拿什麽說動的周甜甜。那麽多年她懂她，卻還選擇帶他來，年華腦子有點亂。
飯桌上，假裝的和諧。
剛吃到一半，老爺子就折騰起來，他感覺到飯桌上的氛圍，有點不安，拿著筷子使勁往他們碗裏夾菜，弄的大家手忙腳亂。
年華一把抓住老爺子的手，皺眉搖搖頭，但老爺子只顧笑，指指李東青又看看她，“結婚，娃娃。”這事還沒忘呢。
李東青呆了，周甜甜楞了，楚淮臉黑了，年華看著老爺子笑了。
“好呀。”她沖老爺子笑的燦爛。能讓楚淮不高興的事有一件算一件。
老爺子的手跟著換了個方向，指指楚淮又看看年華，“結婚，娃娃。”
李東青呆了，周甜甜楞了，年華臉黑了，楚淮看著老爺子笑了。
“好呀。”楚淮沖著年華笑的燦爛。能讓年華無語的事有一件算一件。
年華覺得自己命裏不僅帶衰，還五行缺德。
太造孽了。
造孽的老爺子吃飽喝足，拉著眾人去後院繼續曬太陽，一坐上躺椅搖搖晃晃，跟著就睡了。
只留下他們幾個大眼瞪小眼。
楚淮欲言又止的望著年華，年華最見不得楚淮這便秘的樣子，站起來走了。
楚淮跟過去，在年華邊上坐下，
“年年，這麽多年不見，想哥哥嗎？”
“想，怎麽不想，這幾年磨著牙，翻來覆去的想。”
“就想著吃，不想我？”
年華還沒反駁，卻聽他繼續，略有自言自語的意思，
“記得在咱家門口的那棵老槐樹底下，咱們也是這麽坐著，那時候我去南方參加比賽，十幾天沒見，回來問你，‘年年，這麽多天不見，想哥哥嗎？’你也是這樣說，‘想，怎麽不想，翻來覆去的想’就是不說想我，就想著我給你帶的那些東西。”
結果我因為吃了那些東西拉了一星期肚子，年華默默的想，那些年，歲月還是靜好的那些年真好啊，我多乖多聰明多聽話，你怎麽還是舍得走呢。
——————————————————————————————————————————
家門口的老槐樹下，夕陽正在西下，小年華頭歪在小楚淮肩上，睡著了。
多年後的李家後院，夕陽也正要西下，年華頭歪在楚淮肩上，又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萌噠噠的夜夜鞠躬~快收了我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