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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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長鶯飛二月天, 拂堤楊柳醉春煙。

兒童散學歸來早, 忙趁東風放紙鳶。

別看街面兒上幾乎都被商販們搶地盤占據得差不多了, 孩子們可不管這些, 有條件要玩兒,沒條件,創造條件也要玩兒啊。

這不,稍微風大一些, 就玩兒出麻煩了不是。

一群孩童, 居然把紙鳶都放到了人家家的露臺上面。

幾個孩子傻了眼, 推來擠去, 最後把那個頭最小, 臉上還掛著鼻涕的小男孩推了出來。

“快去!快去!這可是我倆昨兒花了一晚上才做出來的紙鳶,你要是不把紙鳶給我們拿回來,下次我們可就不帶你玩兒了!”

說話的, 一對親兄弟中的老大,圓乎乎的小~臉上面滿是汗水,故意擠出一副虎巴巴的樣子。

小男兒很害怕,即怕敲門拿紙鳶會被罵, 更怕小夥伴們以後真的不帶他玩兒了。

說到底, 還是玩耍大過一切。

小男兒飛快地跑過去, 用力地拍了好幾下房門。

穆棉棉和君玉珩歇午覺還沒起來呢,冷不丁被那敲門聲吵醒,心情不太美妙。

君玉珩在她鼻尖上親了一下,安撫道, “你躺著,我去。”

穆棉棉笑了,美滋滋地抱著被子從他懷裏滾了出來。

君玉珩披上外衫前去看門,低頭看見門口的小鼻涕蟲的時候,微微一怔。

他向來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可是望著跟前小男孩那雙寫滿了害怕的眼睛,沈默了一會兒之後,還是慢悠悠地扯起了嘴角,“有事?”

小男兒像是憋了氣,臉色漸漸發紅,弱弱地擡起手臂指了指樓上,“紙紙紙……紙鳶……掉掉了……”

君玉珩了然,讓小男孩等著,上樓查看。

露臺上,一只造型相當一言難盡的紙鳶被勾住,輕輕拉了拉線,再往空中一拋,那紙鳶便又乘風飄了起來。

回到屋內,君玉珩又再次睡下。

穆棉棉習慣性地又滾回了他的懷抱裏去,“誰啊?”

“幾個孩子,紙鳶掛樓上了。”

“紙鳶?”穆棉棉立馬來了精神,擡起頭來,笑著說道,“紙鳶好啊,正愁找不到什麽好玩兒的打發時間呢,不然明天我們也去放紙鳶吧!”

“你還需要找東西打發時間?”君玉珩顯而易見的不大樂意,溫熱幹燥的手掌輕緊貼著她的腰身輕輕一握,“有我還不夠嗎?”

穆棉棉被捏地很癢,笑著擡腳去踩他,“是嘛,那請問……你這個東西有多好玩?”

“說不清楚……”君玉珩埋首在她脖頸邊,嘀嘀咕咕,含含糊糊,“還是直接玩給你看好了……”

說是這麽說啦,他又哪裏舍得讓她掃興?

夜半三更,趁著穆棉棉熟睡的功夫,君玉珩偷偷摸~摸地溜到樓上,把他壓箱底的紙鳶給翻了出來。

這只紙鳶,還是當年,他和母親一起做的。

年頭有些久了,紙鳶的骨架完好無損,上面的紙卻已經老舊。

指尖緩緩從已經有些破爛的紙鳶上撫過,君玉珩低垂著的眉眼之中一片溫和。

曾經以為,這一生,大概是就這樣在百無聊賴之間消磨殆盡,不會再有什麽事,亦或是什麽人,能讓他的心緒再有所波動。

多幸運,能讓她來到他的身邊,帶給他前所未有的一切。

也時候,他該為了她,放下過去的一切,迎來新的開始。

就從這只紙鳶開始……

穆棉棉早上醒來的時候,一睜眼,便看見床頭上掛著一只造型別致異常華麗的紙鳶。

臥房裏,除了她就沒別人了。

穆棉棉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興奮尖叫起來,“君玉珩!你快來!”

很快的,房門被推開,可是君玉珩的聲音聽起來卻是老神自在的感覺。

“聲音小點,隔壁都能聽見了。”他的嗓音中還帶著笑,漫步往床邊走來。

穆棉棉等不及了,跳下床,沖到君玉珩的跟前,直接就蹦了起來。

她這毛毛躁躁的本性早已暴露,君玉珩也早已習慣,雙臂張開準確無誤的將人接住,還是得抱回床邊去讓她穿上鞋子。

“換衣服,吃早飯,今天我們到城外去放紙鳶。”

捧住男人的面頰,穆棉棉狠狠地親了一口,“不用客氣,這是獎勵!”

眉梢眼角都顯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情,他將她在床~上放下,轉身去衣櫃裏給她挑衣裳,“昨兒不是說想吃湯包,我早起去買了,還備了些你最近常吃的鹵味,先說好,鹵味只能當零嘴兒,中午還是得正經吃飯。”

穆棉棉穿上君玉珩拿給她的衣裳,滿臉驚訝,“這一大早的,你怎麽買到鹵味的啊?我記得那家鋪子因為生意太好所以特別拿喬,好像是快到中午的時候才開門吧……”

“給銀子就能買到。”他按著她在梳妝臺前坐下,拿起梳子替她梳頭,“要是還買不著,那一定是銀子給的不夠。”

穆棉棉發現,她居然無法反駁哎……

……

驕陽伴著暖風,乍暖時節,早已有無數孩童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玩耍開了。

穆棉棉手裏面提著風箏,一路走來,不知道引來了多少雙羨慕的小眼睛。

君玉珩伴在她的身側,左手上提著竹籃,右手上掛著一條綢緞鬥篷,這是怕穆棉棉吹多了風特意準備的,身後還背了個展開來直接可以當做野餐墊的包袱,儼然是一副搬運工的架勢。

家裏面有個弟弟,放紙鳶這種事情,對於穆棉棉來說完全就是駕輕就熟的技能啊。

先測了風向,然後讓君玉珩幫她把紙鳶稍微舉高一點兒,等著起風之後再稍微往前跑個幾步,一只炫麗的彩蝶便穩穩地升上天空。

破繭成蝶,好兆頭!

也有沒帶紙鳶來放,完全只是為了湊個熱鬧的孩子,見穆棉棉手裏面飛起一只那麽漂亮的紙鳶,紛紛大聲歡呼著聚攏過來。

穆棉棉生怕自己的紙鳶飛得慢了,一個勁兒地放著手裏頭的錢,線放得越長,紙鳶飛得越高,她的心情也越是雀躍飛揚!

君玉珩在一旁駐足,清澈的眼眸裏滿是情誼,好像粘在了穆棉棉身上似的,估計拽都拽不下來。

他看得實在是太專註了,哪怕最最細微的一絲表情都沒有錯過。

所以當穆棉棉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有些弱了,眉頭也輕輕皺了一下,雖然很快就恢覆過來,卻仍然沒有逃過君玉珩的眼睛。

“棉棉。”他喚她一聲,疾步跟了過去。

“嗯?”穆棉棉的雙眼緊盯著天上的紙鳶,那裏有一只獵鷹快要和她的蝴蝶撞上了,“怎麽了?”

“坐下來歇會兒。”君玉珩道。

穆棉棉這會兒臉色都變了,“不行不行不行,你快來幫忙,線都纏到一塊兒去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單手拉著繩子,又伸手去撈君玉珩的胳膊。

君玉珩的胳膊沒有撈著,反倒是她自己的手腕被君玉珩給撈去了。

穆棉棉現在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但凡是君玉珩握著的她的胳膊了,必然是又開始替她把脈。

所以她也沒在意,仍舊密切關註著天空上紙鳶的動向,“怎麽了?昨天不是才號過脈嘛,要不要這麽心急啊。”

君玉珩是真的心急啊,基本上每隔幾天號一次脈是必須的了,如果不是怕給穆棉棉帶來太多心理上的壓力,他其實恨不得一天能號上三次脈才好呢。

又過了一會兒,君玉珩也沒吭聲。

穆棉棉覺得有些奇怪,終於收回了緊盯紙鳶的視線,看向一旁沈默著的君玉珩。

然而,她的視線還沒來得及落到君玉珩身上呢,君玉珩忽然就倒了。

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像個木頭樁子似的躺在了地上。

穆棉棉被嚇得心驚肉跳,旁邊兒圍觀孩子們一片尖叫。

都這會兒了,誰還有功夫管紙鳶怎麽樣啊。

穆棉棉就近找了個小孩兒,把線團塞他手裏,然後趕緊回到了君玉珩的身邊。

孩子們尖叫的聲音,威力不容小覷,君玉珩暈都暈得不踏實遠遠,在穆棉棉在他身邊跪下的時候便幽幽轉醒。

穆棉棉那顆差點就從嗓子眼兒裏蹦出來的心臟終於稍微落回去了一些,趕緊伸手去扶他。

君玉珩扶著後腦勺慢悠悠地坐了起來,他的表情起先是懵懵的,但是坐起身來之後,忽然又低聲笑了起來。

穆棉棉都給他整懵了,“餵!摔傻啦?”

低沈的、愉悅的笑聲緩緩擴散,笑著笑著,君玉珩的嗓音愈發爽朗起來。

穆棉棉現在不僅發懵,她還有些發毛了,“餵!你別嚇我!快讓我看看,腦袋是不是撞壞了!”

她伸手去拉他的肩膀,他卻緊握住她的雙手,將她緊緊地擁在了懷裏。

“謝謝……”他的臉埋在她的頸項邊,嗓音微微顫抖,“棉棉……謝謝你……”

“你到底……”穆棉棉還想再問什麽,感覺到君玉珩抱著她的胳膊越收越緊,腦子裏面忽然就轉過了彎來,“我是不是……懷~孕了?”

君玉珩擡起頭來,雙手攏著她的雙肩,定定地註視著她的雙眼。

“是。”他的嗓音愉悅而又篤定,“我們有孩子了。我們很快就會有第一個孩子了!”

“君大夫,恭喜恭喜啊!”旁邊兒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想起。

穆棉棉和君玉珩雙雙一楞,轉頭看去,原來是一位面善的老太太。

對於這位老太太,穆棉棉和君玉珩都有些印象,是曾經到禦仁堂看過診的。

洛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居然能在這裏遇上,也是緣分。

穆棉棉的小~臉頓時一紅,想從君玉珩的懷抱裏出來,卻被君玉珩拉著不放。

君玉珩比穆棉棉淡定的多了,抱就抱了,他抱自己的媳婦兒,有什麽關系?

老太太的臉上掛著和善而又慈祥的微笑,拉過身旁的大孫子,往前推了推,“快說說,夫人肚子裏的,是男娃娃還是女娃娃呀。”

腦袋上紮著兩個小揪揪的男孩張口就來,嗓音清亮,特別的熟稔,“是男娃娃!”

一看就知道是常常幹這事兒的,知道大人們都喜歡討個吉利。

歡歡喜喜的來玩,結果玩還沒玩多久,就得小心翼翼的回去了。

小心翼翼到什麽程度?

反正,除了那只紙鳶之外,其他所有的東西都不要了,君玉珩只管抱穩了穆棉棉,他自己走起路來都是一步一步穩紮穩打的模樣。

穆棉棉只管拿只紙鳶,他都擔心她的胳膊會累。

穆棉棉以為,到家之後,警報應該就可以解除了,往後該怎麽過日子還是怎麽過日子啊,懷~孕又不是生病,完全沒必要搞得那麽緊張嘛。

然而事實是,君玉珩還真就一直緊張下去了,目測直到孩子生出來,才能緩解……呃……希望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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