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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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 穆棉棉擡起頭, 便看見一輪圓月掛在天空。

微風吹動, 柳葉輕晃, 吹得她心裏面涼颼颼的,卻也只能忍著,無法傾訴。

月色下,君玉珩緩步向她走來。

穆棉棉深深地吸了口氣, 微笑, 然後轉身。

“啊呀, 這麽巧, 你也睡不著出來溜達?”

君玉珩來到穆棉棉身前, 神色淡然,眸光清澈,“溜達夠了, 也該回去了。”他自然而然地牽住她的手,領著她往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他的指尖微涼,與她的五指緊緊扣在一起。

穆棉棉沒敢吭聲,乖乖地跟著他往回走。

君玉珩的腳步沈穩而又輕緩, 始終伴隨在穆棉棉的身側。

“為什麽會睡不著?”他直直地望著前方, 嗓音清淡而又平靜。

“之前睡著了……後來做了個噩夢被嚇醒……就再也睡不著了嘛……”

說瞎話的時候, 哪裏還敢去看他的眼睛,穆棉棉低垂著眼眸,視線停留在腳下兩道緊靠在一起的長長影子上,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君玉珩,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在了,你一定要記得,絕對不是因為我不喜歡你了,一定是因為有非常不得以的原因的。所以,萬一真的有那麽一天,你不要生氣,也不要難過,只要在心裏面給我留一個小小的位置,然後,好好的過你的日子。”

“好,我答應你。”君玉珩眉目不動,沈穩的步伐也沒有亂掉節奏,嗓音清淡得有些縹緲,“不過我們還是得先等等看,看看究竟會是誰先離開。”

穆棉棉忽然想起了起來,君玉珩已經不止一次提起過這種不吉利的話題了,雖然她平時看他完全沒有任何異樣,可每次他提起的時候,她還是會忍不住會替他感到憂心啊。

尤其現在,這個話題,還是她先提起來的,懊惱與後悔瞬間湧上心頭。

穆棉棉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用力地拉了拉君玉珩的手。

君玉珩的腳步戛然而止,卻並沒有轉過頭來看她一眼。

穆棉棉更覺得心裏面堵得慌,他不願遷就她,那麽就由她來遷就他總可以吧。

一轉身,站到了君玉珩的面前,她擡起頭,便看到他清澈眼眸中隱晦的暗芒。

穆棉棉不由抿起嘴角,閉上眼,踮起腳,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用力地吻在他的唇上。

君玉珩的唇很軟,微涼。

有那麽一瞬間,穆棉棉忍不住感到失望。

他是在……拒絕她的吻嗎?

可是下一秒,她便知道她錯了,大錯特錯。

君玉珩的回應是如此的熱切,他的雙臂是如此的結實有力,他霸道而又蠻橫的步步緊逼,幾乎將她所有的空氣全部掠奪了去。

很快,她就開始無力抵抗。

穆棉棉承認,她有些後悔了,不該在這個時候這麽刺激他的。

幸好,就算是受了刺激,他還是會眷顧著她一些的。

在穆棉棉因為缺氧就快要暈倒的時候,君玉珩終於戀戀不舍的稍微後退了一步。

他的唇是移開了,他的胳膊卻仍舊固執地環繞著她。

穆棉棉一獲得自由便急忙大口地呼吸,她的面頰好熱,而他的衣衫清涼,她緊緊拽著他身前的衣衫,面頰也緊緊地貼在他心口涼爽的衣料上面。

就在她拼命地調整氣息的時候,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他低低的一聲嘆息,“原本不敢問你,怕聽到我不想聽到的答案,但是……你今晚,究竟是怎麽了?”

這話,聽起來真的是即委屈又可憐。

不。

應該說……

這就壓根不像是君玉珩在清醒狀態下能說出來的話。

君玉珩,他在人前是多麽清貴驕傲的一個人吶,現在居然都已經被她給逼成這樣了?

穆棉棉禁不住回想了一下今晚她的所作所為,除了心裏面實在憋悶的慌,卻又始終無法排遣,所以才出來夜跑了一圈之外,她好像一直都表現的很好啊。

他用得著說的這麽委屈可憐嗎?

還是……真的能看透她的內心?

穆棉棉擡起頭,望向君玉珩的面容。

君玉珩也正垂眸望著她。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漆黑的夜,寂靜無聲。

因為之前才飛快的跑過步,穆棉棉的面頰紅撲撲的,清涼的眸子在如水的月光之下,隱隱地泛著盈盈的光澤。

然後,君玉珩就看見她,慢慢地,無聲地流出了眼淚。

想回家,想見爸爸媽媽,卻又好舍不得他,這樣的兩難,穆棉棉說不出來。

除了哭,她沒辦法向君玉珩解釋今天下午所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君玉珩渾身僵硬得無法動彈,他疑惑,還很心疼。

穆棉棉這樣無聲的哭泣,比起放聲大哭更加的哀慟。

他想不出,到底是什麽樣的原因,居然能讓她難過成這樣。

顯然他原先考慮過,穆棉棉今晚的反常或許和傅淩天的出現有些關系,可現在看著她在自己懷裏哭,他可以十分肯定原先的猜疑錯的無藥可救。

垂眸望著穆棉棉毛絨絨的發頂,君玉珩眨了下眼睛,眸光漸漸柔和,愈發柔和。

他安靜著,靜靜的陪伴,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輕輕撫順她柔順的發。

穆棉棉將下午被她給強行壓下去,結果就越壓越多的眼淚全部清空,結果這一清空,就清空了好久。

不過眼淚清空之後,確實是舒服了很多啊。

把臉藏在君玉珩的心口,穆棉棉就是不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的臉現在有多難看。

她松開了一直攥著君玉珩衣衫的手,默默地捂住了臉,“對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臟了……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今天過節嘛,我有點想家了,再加上之前又做了一場噩夢,心裏面不痛快……”

按理說,穆棉棉口中的想家,應該指的是原身穆棉棉的娘家才對。

原書裏面有簡略的提起過,原身穆棉棉娘家人都在呢,想家的話,只需要回去就好,雖然離得有些遠,在另外一個縣城,那也不需要哭成這樣。

不過,君玉珩並沒有追根究底的去問這件事情,反而在聽完穆棉棉的解釋之後,溫和的眼眸中終於浮現出釋然的淺笑。

“累了吧?”他問。

穆棉棉捂著臉沒吭聲,不過被他這麽一提醒,她也確實感覺到了,雙~腿好像是被綁上了鉛塊一般的沈重跟酸痛。

君玉珩沒再追問,手掌輕輕下滑,托住穆棉棉的後背,打算把她橫抱起來。

穆棉棉小兔子似的往後蹦了一蹦,捂著臉的雙手始終沒有放下。

“不要抱啦……”她的聲音嗡嗡地,而且嗓音很輕,“……可不可以用背的。”

君玉珩微微一楞,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忍著笑意“嗯”了一聲,他轉過身去,身子半蹲下來,“上來。”

穆棉棉悄悄地透過指縫往外看了看,確定君玉珩不可能會看得到她的臉了,才小心翼翼地趴到了他的背上。

君玉珩的雙肩寬闊,足夠她安安穩穩的待在上面,但是和穆棉棉預料中的差不多,他的後背上並沒有足夠多的脂肪能讓她待得舒服,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個硌人的哎……

說到這裏,就不得不提一提穆棉棉一直以來對君玉珩的怨念了,明明他每天吃得東西比她多得多,可為什麽從來沒見過他稍微長胖那麽一丟丟呢。

脖子擡久了會酸,穆棉棉沒過一會兒便把下巴擱在了君玉珩的肩頭。

他走得不快,甚至比之前還又慢了一些,可偏偏就是這樣的緩慢的速度,輕輕地搖晃,很容易產生一種催眠的效果啊。

穆棉棉感覺眼皮有些沈重了,可她卻固執的不願就此睡去。

“對了……一直都忘記問你了……傅淩天……他的手問題不大吧?”眼皮子已經開始上下打架,她的聲音也顯得含含糊糊。

“你指哪個?”君玉珩一點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提起別的男人,所以回答起來,語氣難免稍顯冷漠。

“就是燙傷啊……”穆棉棉的意識有些模糊,嘀嘀咕咕地說著話,“還有,他跟我說他拿不起劍了……”忍不住打了哈欠之後,她才又接著說道,“我下午看他的手一直在發抖,是不是留下什麽後遺癥了,使不上力氣所以才會這樣啊?”

“我下午給他把過脈。”君玉珩淡淡地回答道,“他的傷勢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調理,不過肯定是可以痊愈的,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至於他為什麽會拿不起劍,那就是他自己的問題了,他心裏面到底怎麽想的,別人不可能知道,更幫不了他。”

“……嗯?”穆棉棉腦海之中忽然靈光一閃,連帶著睡意也驅散不少,“等一下,你剛剛的意思,是不是說,傅淩天的身體已經沒有問題了,他現在所表現出來的種種癥狀,其實是他心理上的毛病反應出來的?”

“確實如此。”

穆棉棉懂了,這不就是典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嘛!

關於這種病,她好幾次在電影裏見到過。

記得最清楚的一部電影,男主角在執行某次任務的時候,因為判斷失誤,不但造成了隊員的大量傷亡,甚至連他自己都丟掉了一條腿。

從此之後,他就再也不能勝任原來的職位了,但是他的能力是有的,幾年後成為了安保專家之類的人物。

如果傅淩天的情況和那部電影裏的情況一樣,這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可不僅僅是拿不了劍那麽簡單了,他再也不能帶兵打仗,他再也不可能成為護國將軍,這也就意味著這本書裏男主的劇情徹底崩塌了!

推斷到這裏,穆棉棉不禁有些後怕。

下午的時候,她之所以能夠忽然回去,又被突然扯回來,難不成,是因為這書中的世界已經不穩定了?!

倘若書中的世界崩塌,她或許還能夠回到她原來的世界,可是君玉珩呢?!

還有周家兄妹,傅淩天以及定遠侯府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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