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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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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棉棉和君玉珩到達定遠侯府的時間, 大約是亥時。

這會兒就已經挺晚的了, 定遠侯府的兩位女眷略微陪著穆棉棉坐了一會兒, 便將屋子留給她單獨休息。

一時間屋子裏安靜的令人有些發怵, 穆棉棉甚至覺得自己好像產生了幻聽,急忙起身,在屋子裏走了幾圈。

繞到門口,屋外還在下雨, 但雨勢比他們過來的時候小了不少。

雨滴順著屋檐留下來, 落在廊下仰著兩條紅鯉魚的水缸裏, 一下……兩下……三下……聽起來頗有禪意, 很快便能讓人的心情清靜下來。

穆棉棉的腳步滯留在了原地, 靠著門板,聽水滴聲聽得有些入神,出神間她不由想起之前在定遠侯府門口發生的那一幕。

想著想著, 她的心頭漸漸得熱乎起來,隨著撲通撲通的心跳,那種熱乎乎的感覺,一直往上鉆去, 她的臉也開始變得越來越熱, 若是此刻去找鏡子, 不定已經紅成什麽樣了呢。

穆棉棉呼呼的喘著氣,趕緊拿手當扇子,在面頰旁扇了扇風。

不過好像並沒有多大的用處,臉頰的熱度始終降不下來。

索性, 她把交領拉開了一些,反正這會兒也沒人瞧見。

原書中說傅淩天的傷勢相當嚴重,雖然並沒有傷到要害,否則他也不可能還長途跋涉從戰場上回來,但他受得都是內傷,正因為是內傷,所以比起那些看得見摸得著的外傷反而要麻煩得多,也不知道君玉珩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把傅淩天給治好。

等待的時間總是煎熬,穆棉棉一直沒能休息好,在屋子裏也不知道繞了多少圈,把天都給繞亮了,君玉珩那邊還沒能搞定呢。

定遠侯府的女眷們又來了,吩咐丫鬟們伺候穆棉棉梳洗一番,又陪著她一起用過了早飯。

其實大家哪裏有心思吃飯呢,甚至連客套說話的心思都沒有,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出神。

從早上又熬到了中午,下人們歡天喜地的跑過來稟報,傅淩天,在長長久久的,幾乎相當於活死人一般的昏迷之後,終於清醒過來了!

一時間,整個定遠侯府的關註點,全都集中在了傅淩天的身上。

盡管他只是清醒了一會兒,很快又重新睡了過去,但這對於定遠侯府,尤其是老夫人的意義實在是太重大了,他們沒辦法不去激動。

唯有穆棉棉,她的眼裏就只有君玉珩一個。

看著他從屋子裏慢慢兒地走出來,臉上帶著疲憊倦容的模樣,穆棉棉可心疼壞了。

她幾乎是立刻就迎了上去,順手挽住了他的胳膊,“現在怎樣,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他垂眸看她。

她也正仰望著他,清亮地眸子裏沒有歡喜或是崇拜,有的,只是濃濃的關切。

“嗯,先回家。”他微微勾了勾唇,語調清淺。

穆棉棉稍稍松了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起來,終於可以回家了。

定遠侯府的盛情挽留,是必須的。

穆棉棉和君玉珩的堅決婉拒,也是必然的。

幾乎一夜沒睡,又熬了一整個上午,穆棉棉甚至覺得自己哪怕就是站著都能睡著了,至於從昨夜一直堅持到了現在的君玉珩,估計情況也不會比她好到哪裏去。

兩人上了馬車。

君玉珩一沾著座兒,便為自己找到了一個舒適的姿勢開始閉目養神。

穆棉棉不知道昨晚他究竟是怎麽過的,但想必,一定是極其耗費心力的吧。

她不敢去打擾他,自己抱著胳膊,靠在另外一邊兒的墊子上也打起了盹兒。

行走中的馬車並不顛簸,但也不可能穩如泰山一般的動也不動,略微有些輕輕的搖晃,尤其是在這會兒,反而增添了一些催眠的效果。

徹夜未眠的穆棉棉很快就被晃啊晃得睡熟了,原本刻意縮在一邊兒的身子,在毫無意識之間也滑溜到了君玉珩的身邊。

軟綿綿帶著淡淡的幽香的身子依偎在了他的肩上,君玉珩緩緩地睜開眼睛,沒敢有大的動作,就只是稍稍的側過些臉來,漆黑幽深的眸子定定地落在了穆棉棉的臉上。

穆棉棉睡得很香的樣子,長長的睫羽安靜的低垂著,略有些肉肉的臉頰壓在他的胳膊上,紅櫻桃似的嘴唇便不由自主的嘟了起來。

他的視線在她沈靜的眉眼之間兜了一圈,最終在她的唇上流連。

有某種念頭,在他的心裏,生個根,發了芽,並以著一種驚人的速度茁長成長,最終長成了誘人的果實,讓他忍不住想要摘下來仔細品嘗。

雨過天晴,有溫涼的風輕輕吹動布簾,絲絲縷縷的陽光從縫隙裏鉆了進來,落在了穆棉棉的臉上,讓她原本就白凈的面容微微泛起了一層柔和的光。

俊美的容顏,慢慢的有些紅了,君玉珩認真而又小心的,先托住穆棉棉的腦袋,然後慢慢兒的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不自覺的屏住呼吸,他將她的身子緩慢而又輕柔的放在了自己的臂彎裏,做完這一切之後,君玉珩居然感覺自己身上出了些汗,甚至比替傅淩天療傷都更加的緊張……

穆棉棉仍舊睡得很熟,尤其是被挪到了君玉珩的懷抱裏之後,全身都更加放松了起來。

很顯然,潛意識裏,她的身體也是知道這樣會比較舒服的。

定定的註視了她一會兒,君玉珩閉上眼,緩緩地低下了頭來,他的唇,距離她的唇,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彼此間的氣息都在不經意之間糾纏在了一塊兒。

眼看著兩人的唇就要碰到一起,君玉珩的臉卻忽然偏離了原本的方向,在穆棉棉的面頰上,猶如蜻蜓點水一般,飛快的碰了一下。

再次擡起頭來時,他的臉,都已經紅透了……

睡夢中的穆棉棉終於感應到了什麽,擡起手撓了撓剛剛被親到的地方,口幹似地舔了舔唇,她的手忽然掉了下去。

君玉珩眼疾手快地撈了一把,將她的手握在了掌心。

拇指輕輕磨搓著她的手背,他眼中的神情溫暖如春,過了一會兒,他再次低下頭去,在她的唇上,輕輕一吻。

……

穆棉棉是在快到家的時候,自己醒來的。

這一覺,補得不錯,香甜香甜,所以醒來之後,也是神清氣爽。

她揉著眼睛,從君玉珩的腿上坐起身來,揉著揉著,她的動作忽然一頓。

等會兒!

她剛才……是睡在哪裏來著?!

捂著怦怦直跳的小心臟,穆棉棉瞇著眼睛悄悄往君玉珩那邊兒瞧了過去。

他正睡著,眉目清雋。

大大的松了口氣,穆棉棉拍了拍心口,悄咪咪的在心裏慶幸。

還好還好,他不知道。

哦對了,剛才沒留口水吧?!

想到這裏,穆棉棉急忙摸了摸嘴角邊,確認安全之後,這顆七上八下的心啊,可算是消停了下來。

……

傅淩天的傷勢,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好的。

君玉珩自然也是每天都得去定遠侯府走上一遭,路上寂寞,每次去,他都帶著穆棉棉一起。

穆棉棉巴不得能常常進出定遠侯府呢,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在第一時間,拿到第一手的資料啊。

按照原著劇情,這個時候,陸欣月和周淑怡都該出場了。

她不指望自己能改變原著劇情,但是如果能幫周淑怡一把的話,她還挺想幫她一把的。

傅淩天的傷勢在君玉珩的精心調理之下,正在逐漸恢覆。

半個多月過去了,陸欣月一直沒有出現,而周淑怡和她哥哥周禾賢在得到消息之後,卻已經大老遠的從洛城風塵仆仆趕了過來。

周淑怡和周禾賢到達定遠侯府之後,才得知君玉珩竟然就是聞名帝都的神醫,在最初的驚訝過後,他們倆很快就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照料傅淩天這件事兒上去了。

其實定遠侯府已經有足夠多的人照料傅淩天了,可這些人只能照顧到傅淩天的身體,卻壓根照料不到他的心。

但是周禾賢可以,周禾賢與傅淩天,就如同俞伯牙與鐘子期,是知音,是可以交心的人。

而根據穆棉棉的估計,如果就這樣一直保持下去,原女主陸欣月別出來搗蛋的話,用不了多久,傅淩天便又可以多一個知心的人了。

……

然而穆棉棉不知道是,陸欣月並不是一直沒有出現,陸欣月是出現了的,近段時間以來,她一直在定遠侯府門外徘徊,她只是進不去而已。

她不能頂著陸欣月的身份進去,因為陸府和定遠侯府的婚事早就吹了,她也不能喬裝改扮之後混進去,因為混進去了也沒有用,現在的傅淩天身邊肯定天天有人守著,她就算進去了找不到機會。

守在定遠侯府的門外,每天看著周淑怡送穆棉棉從侯府裏面出來,陸欣月都快氣瘋了!也快嫉妒死了!

本以為重活一世,是上天對她前世所受痛苦的補償,是可以一切如她所願,誰能料到,現在竟然會變成這種局面。

不甘心吶!

她怎麽能夠甘心!

傅淩天應該是她的,定遠侯府應該是她的,美好幸福的人生都該是她的才對!

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

她現在,該怎麽做?!

到底該怎麽做,才能挽回這必敗的局面?!

陸欣月內心的怨恨已經沸騰到了頂點,也正因為實在是太過憤怒,所以她此刻腦子裏亂的不行,卻又不得不一遍遍的思考著下一步的對策。

她必須!

必須讓傅淩天娶她!

必須讓傅淩天就算不喜歡她也不得不娶她!

就在陸欣月因為這個念頭而變得快要魔怔的時候,穆棉棉和君玉珩在周淑怡和周禾賢的陪伴下,從定遠侯府裏出來了。

周禾賢還在認真的向君玉珩討教照顧傅淩天時還需要特別註意哪些事項,穆棉棉微笑著向周淑怡擺了擺手,獨自一人先跨過了門檻。

馬車已經在定遠侯府門前的空地上等著了,穆棉棉慢悠悠的往那車那兒走,忽然後背上漫起一陣涼意,穆棉棉下意識停下腳步,視線茫然的往周圍一掃。

毫無意外,她看見了陸欣月。

因為陸欣月壓根就沒有刻意的躲藏,甚至還故意站在陽光之下,生怕穆棉棉註意不到她的樣子。

換回了女裝的陸欣月和她男裝時的樣子其實區別還是挺大的,如果不是認識她的人,如果只是分別看見了她的男裝或是女裝,基本上大家都會認為這就是兩個人,是雙胞胎兄妹。

托君玉珩的福,穆棉棉是屬於知道的那一類,不過她看見女裝的陸欣月時,還是沒能及時反應過來,以至於稍稍的楞了一會兒。

此刻的陸欣月,仿佛是大病過一場似的,臉色憔悴而又青白,身上的裝扮也換成了荊釵布裙,看起來相當的落魄。

陸欣月的臉上帶著笑,是那種不懷好意,滿是嘲諷,甚至有些惡毒的笑,她一邊笑,一邊直勾勾地瞪著穆棉棉,然後擡起手來,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穆棉棉:“……”

什麽情況?

她有哪裏得罪這個女人了嗎?

“在看什麽?”君玉珩來到她的身後,見她站那兒發楞,便問道。

“你來啦,快看那邊,陸欣月……”穆棉棉轉頭朝君玉珩望了一眼,擡手向著陸欣月剛剛站著的方向指去,然而當她再次轉過頭來的時候,原先陸欣月站著的地方,現在毛都沒有,她登時一楞,“屬兔子的麽,居然跑這麽快?”

君玉珩望向穆棉棉手指的方向,沈默片刻,擡手扶著她的後腰,將她往馬車的方向推了推,“先上去。”

“可是,我剛剛真的看到陸欣月了哎。”穆棉棉下意識往後面兒賴,不太樂意就這麽不清不楚的走掉,“她看起來糟糕透了,你不打算管管麽?不是說……她是你表妹?”

“算什麽表妹。”君玉珩的語氣微涼,甚至比談起素未相識的陌生人還要冷淡,“早就不再來往了。”

穆棉棉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麽回事兒。

……

這場戰役,傅淩天和他手下的軍士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同樣的,關外的敵人也收到了相當嚴重的打擊。

至少短期內,關外的敵人必須養精蓄銳,不會有膽子再敢貿然進犯了。

君玉珩一直都不太喜歡帝都這個地方,在確認了傅淩天的傷勢已經沒有大礙,只是還需要長時間的修養之後,便準備打道回府。

這些天,穆棉棉常常被周淑怡叫出去談心,今天也是一樣,君玉珩回到宅子裏,一直等到晚飯過後,天都黑了,穆棉棉才神采奕奕的從外頭回來。

穆棉棉回到主屋的時候,君玉珩正端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喝茶,他的神色淡淡的,幾乎可以說是面無表情,但親近如穆棉棉,還是敏銳的嗅到了一絲不太妙的氣息。

趕緊在腦袋裏過濾了一遍她最近的言行舉止,感覺問題不大之後,她微微笑著松了口氣。

“我回來了。”她謹慎的維持著甜甜的笑臉,“晚飯你吃過了嗎?吃的怎麽樣啊,待會兒要不要再來點宵夜?”

君玉珩眸光涼涼地掀了掀眼皮,然後揭開茶碗的蓋子,輕輕在茶水上刮了一刮,“你最近好像跟周淑怡走得很近?”

“也還好吧。”穆棉棉弱弱地笑了笑,“就是女孩子嘛,難免話題會比較多一點。”

君玉珩低垂著眼瞼,毫不客氣的便笑了,將茶碗蓋子往下一丟,說道,“可惜了,你們倆從明天開始就聊不著了。”

“嗯?”穆棉棉小小的吃了一驚,“憑什麽啊?”

“就憑……”俊秀容顏上的笑容愈發的明顯,君玉珩的嗓音也輕快不少,“我們明早啟程回家。”

“明……明天就要回去了?”穆棉棉臉上的笑容頓時就僵住了,她的為難,她的猶豫,也全都能從她的聲線之中聽得出來,“傅淩天已經不需要你再照看了嗎?怎麽事先也沒聽你說呢……明天早上就走……會不會太著急了,我還有好多行李沒收拾呢。”

漸漸地,君玉珩收了臉上的笑,“不想回去?”

“也不是不想。”穆棉棉搖搖腦袋,眉頭都皺了起來,“就是吧……我這邊還有點事兒沒處理完。”

“什麽事?”

“也不是什麽大事。”她在椅子上坐下來,托著腮幫子接著說道,“回來的路上,我無意間發現東大街那邊有一個雜貨鋪子正在轉讓。我原本就一直想要自己開一家糕點店來著,只不過一直沒騰出功夫來實行,這次這個雜貨鋪子恰好讓我給碰上了,而且現在手頭正好也沒什麽事,我就想試試看,能不能把這個雜貨鋪子給盤下來。”

君玉珩沈默著聽完,緩緩問道,“糕點鋪子……以前,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以前就只是一個想法,這不是今天湊巧遇見了嘛,然後這個想法就跳出來,變成了行動力咯。”穆棉棉嘆了口氣,“以前我就只打算在洛城開的,但是你也看到了,帝都比洛城繁華多了,所以我就想不如就在帝都先試試看。人多的地方,生意總歸會比較好些吧。”

“這麽說你以後都不打算再回洛城?”

“不是。你不在洛城呢嗎,我幹嘛不回去啊。要是真的能把糕點鋪子開起來,等生意一上軌道了我就回洛城去看你。要是能在帝都把名聲打響,我就回洛城再開一家分店哈哈……”

“你別不說話啊。到底能不能商量?”君玉珩一直沈默不語,穆棉棉有些著急,“回去的事兒暫緩一天,最起碼等我明天一早去問問,那鋪子能不能租的下來行不行?”

君玉珩擡起眼眸,微微一笑,“好。”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啊,遲了一點,今天三次元太忙了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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