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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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穆棉棉對君玉珩的了解程度, 他們的年貨采購線路, 應該是這樣的。

菜市場——酒莊——糕點鋪子——炒貨鋪子——水果攤

沒想到, 第二天早上起來, 君玉珩領著她,出門就直奔了帝都最大的布莊,然後之後的年貨采購線路,是這樣的。

布莊——首飾——胭脂水粉……

在這幾個地方把東西買齊之後, 他們的年貨采購路線, 才基本上和穆棉棉估計的完全吻合了。

采購年貨的時候, 君玉珩的大方程度有點嚇人, 就連已經被君玉珩給養刁了的穆棉棉, 都忍不住為了最後的結賬捏一把汗。

其實衣服首飾也好,胭脂水粉也罷,穆棉棉覺得夠用就好, 東西貴在精而不在多,況且他們現在是在外頭,買那麽多東西,回家還得費力氣搬, 多累啊。

但是當著那些滿臉笑出了花的掌櫃們的面, 她又不能丟了君玉珩的面子, 也就只能在每次購物結束之後,從店裏面出來了,悄悄地提醒提醒君玉珩。

有錢也不能這麽大手大腳,能省的時候還是省點的好。

有句老話說的好, 吃不窮,穿不窮,不會算計才受窮呢。

可惜穆棉棉說了也是白說,她說的越多,君玉珩買得越多……

帝都不愧是帝都,那些衣服的款式跟料子,首飾的造型,甚至就連胭脂水粉都很不一般,擱在洛城的那種小地方,有錢都沒地兒買去。

白花花的銀子啊,就這樣流水一般的一去不回頭,穆棉棉起初還有點心疼,直到最後所有的東西都運回去,一件件堆滿了她的屋子,嗯……真香。

大年夜,就穆棉棉、君玉珩跟王伯和徐媽媽在一起過。

開席之前得先放一掛爆竹,本來是王伯要去點的,穆棉棉手癢癢,笑嘻嘻地把這差事給搶了過來。

其實爆竹就是劈裏啪啦響一陣而已,不如煙花好玩兒,但是親自點火可就不一樣了,尤其他們買的還是那種個頭比較大的爆竹,點完了就跑,賊刺激。

穆棉棉幫著徐媽媽準備了滿滿一大桌的年夜飯,其餘的菜品不算,餃子和火鍋是必須要有的。

外面飄著絨絨的細雪,屋子裏熱氣蒸騰,或許不像一大家子吃團圓飯那麽熱鬧,但是他們四個聚在一起小酌兩杯也特別的溫馨。

吃完了年夜飯,君玉珩拿出一個紅包放在桌上,推到穆棉棉跟前。

穆棉棉剛往嘴裏塞了片柑橘,一口咬下去,透心涼的爽快。

“給我的啊?”她有些驚訝,更多的是興奮和開心。

在她的認知裏,壓歲錢不都是長輩給晚輩的嘛,還真沒想到君玉珩居然也很會給她準備。

跟君玉珩,穆棉棉連客氣都省了,拿起紅包來捏了捏,裏面塞的仿佛是銀票。

笑瞇瞇的將紅包打開一道口子,她瞇著眼睛望裏頭一瞅,當下就驚得不由倒吸一口涼氣,等她再次擡起頭來看向君玉珩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看見的不是一個人……是財神爺吧!

財神爺又拿出兩個紅包來,給桌子對面兒的兩位,一人一個。

穆棉棉不禁楞了楞,這壓歲錢……是不是給反了?

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君玉珩給的哪裏是壓歲錢,明明該是紅包才對。

在人家家裏住了那些天,受到那麽多照顧,過年了包個紅包圖個吉利,合情合理。

穆棉棉是這麽說服自己的,可是王伯和徐媽媽拿君玉珩紅包時所表現出的恭敬模樣,又叫她的心理泛起了嘀咕。

門外的胡同裏忽然躥起一支帶著哨音的爆竹,緊跟著又炸開了各色的煙花。

這麽一炸,把穆棉棉心裏奇怪的感覺,一下子就全都炸了個無影無蹤。

“別人家都開始了啊,”她拉著君玉珩的袖子,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很有些迫不及待,“我們也趕緊出去吧。”

君玉珩懶洋洋的被她拉著,走到門邊兒時,順手把滿滿一籃子的煙花給提溜上了。

胡同裏,一溜排都是孩子在耍,偏他們家不是,穆棉棉手裏面拿了一根香,點完了這個點那個,偶爾因為操作失誤被嚇得不行,轉頭又忍不住哈哈大笑,她這邊兒玩的這麽瘋,放出來的煙花也又大又好看,周圍的娃兒們都被吸引了過來,大家全都玩兒的不亦樂乎。

君玉珩就揣著手在旁邊看著,眉目俊秀,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漆黑的眸子裏不時綻放出燦爛耀眼的光彩。

放過了煙花,穆棉棉人也累了,嗓子也啞了,回去和君玉珩一起喝了徐媽媽煮的甜湯,就好像重新充滿了電池,她又來精神了。

按照規矩,金尾是要守歲的。

可惜,王伯和徐媽媽有些上了年紀,又熬了一段時間之後便有些撐不住了,很快,就只剩下了穆棉棉和君玉珩一起守歲。

兩人回到屋子裏,一起來到書房。

君玉珩鋪開宣紙畫起了紅梅,穆棉棉抱著一罐子瓜子在旁邊兒坐下了。

火道燒得旺旺得,屋子裏溫暖如春。

漸漸的,嗑瓜子的聲音沒了,君玉珩停下畫筆,擡起頭來,便發現穆棉棉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閉上了眼睛,小腦袋一下一下的點著,居然還很有規律。

靜默了一瞬,他將畫筆擱下,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放緩了腳步,輕輕地走到了穆棉棉的身邊。

他伸出手去,想去拍穆棉棉的肩膀,偏在這時,穆棉棉重重地點了下腦袋,撐著下巴的手滑了,她直接趴在了桌子上面。

像是被燙著了一般,君玉珩收回了手去,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上,他重新提起畫筆。

宣紙上紅梅才畫了一半,他的手腕高懸,筆尖停留在宣紙上方半寸的位置,這一筆本該點一片花瓣,可是這片花瓣,卻遲遲沒能點得下去。

一滴墨,悄然地滴在宣紙上面,進而很快暈成了一團。

君玉珩眉頭一簇,幽幽地嘆了口氣,有些煩躁的將畫筆擱下,這幅畫,便算是廢了。

眸光一轉,他重又看向一旁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穆棉棉,眸光幽深。

……

將人安頓好了,君玉珩重新鋪開一張宣紙,提筆添墨的時候頓了頓,眸光不自覺飄向靠墻邊的軟塌。

穆棉棉在他的軟塌上安靜的睡著,神色恬靜,面頰緋紅,兩條胳膊將他的被子抱在懷裏,腦袋也枕在了被子上頭。

眼眸低垂下來,他行雲流水般在宣紙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形……

年夜飯時喝了不少的酒,穆棉棉一直沈沈的睡著,屋子裏安安靜靜。

一副畫像終於畫好,君玉珩微微低下頭,凝神註視著畫像中女子的眉梢眼角,也說不清究竟瞧了多久,他忽然聽見穆棉棉那邊的動靜。

一陣心虛滑過心間,他連忙將畫像卷起,投入了桌邊的畫筒之中。

君玉珩定了定神,擡頭向穆棉棉看去。

穆棉棉仍舊睡著,整個人都蜷縮進了被子裏,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鬢角的發絲都打濕~了,眉頭緊鎖,發出低低的哭泣聲音。

他立刻快步走了過去,俊朗的眉隨著穆棉棉低泣的聲音,不斷的向著眉心靠攏。

來到軟塌邊上,他深深地凝視著她滿面的淚痕,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也跟著慢慢的被揪緊,越來越痛。

頭一次看見她哭,沒想到會是在這個時候。

可她好好的睡著,怎麽就哭了?

又為何哭得如此傷心?如此難過?

是夢到了什麽?

亦或是……夢到了誰?

……

濃濃的悲傷裏,穆棉棉感覺到有人在碰觸她的眼角。

有些粗糙,還有些用力,蹭得她肌膚疼……

穆棉棉睜開眼,淚水模糊了視線,接連眨了好幾下眼睛之後,她在一室溫暖的光線之中,望見了一張清秀俊逸的面容。

君玉珩……他看起來有些擔心?

她的意識逐漸回籠了一些,終於註意到君玉珩是在用他的袖口替她擦淚。

穆棉棉:“……”難怪會覺得肌膚蹭得疼了,他的袖口上面可是有銀絲繡上去的吉祥雲紋哎……

“好好的哭什麽?”君玉珩的嗓音清淺溫柔,卻刻意做出一副嫌棄的模樣,“睡個覺都不消停。”

穆棉棉拍開他的手,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抱著被子,把臉藏了起來。

被面上濕濕的涼涼的,全都是她的淚,她的心也悶悶的痛痛的,腦袋清醒了,情緒卻仍舊沈浸在悲傷之中。

屋子裏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音,屋子外頭卻已經再次響起了劈裏啪啦的聲音,這是早起的人們又開始放鞭炮了。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穆棉棉聽到自己的聲音輕輕地說道,“新年快樂……”

君玉珩坐在床邊,沈默地看著她蜷縮成一團的小小背影,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深的湖水。

“為什麽哭了?”他再次發問,這一次,低沈的嗓音中帶著無奈與溫和。

穆棉棉拽著被子,安靜了一會兒,悶悶道,“也沒什麽啦,就是做了個可怕的噩夢而已,現在那個夢我都不記得了。”

可怕的噩夢,怎麽能忘。

她夢見她終於回到了原先生活的那個世界,可無論她如何大喊大叫急得直跳,卻沒有一個人能看到她,聽到她。

她夢見她的父母仿佛已經老了十歲,她夢見爸爸和弟弟心痛的抱著聲嘶力竭的哭泣著的媽媽,她夢見媽媽的懷裏抱著她的遺像……

穆棉棉緊緊閉上眼睛用力抹掉眼淚。

擦幹眼淚之後,她又是堅強的豬豬女孩!

失去她的陪伴,爸爸媽媽跟弟弟肯定會傷心難過,可是穆棉棉相信,就算會傷心,就算會難過,爸爸媽媽跟弟弟,他們一定會更加希望她在另一個世界也可以快樂幸福的生活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我是存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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